卷八
甘水仙源録卷之八
甘水仙源録卷之八
嗅
夷門天樂道人李道謙集。純成子李君墓誌銘,
宣授懷孟路提學李蔚慶之撰。
講師李君没,其友申公都提舉以告,且曰:講師操履堅正,德業冲粹,人所共知,臨終以後事見託,經營宅兆,今巳安措,不有銘辭,無以慰諸幽。願詳其所聞而誌之。講師諱志全,字鼎臣,太原太谷人。少業進士。父洵直,以經義中明昌。五年第。講師挺志不群,守箕裘之舊,孜孜講習,視富貴如探囊中物也。當立之年,不意世變干戈,日尋,無復進取,遑遑如也。當時天子好長生之道,不逺萬里,召見丘長春,賔禮至厚,玄風大振,聞者皆與。故講師所以歸心,依河陽張尊師爲引度。長春西迴,第杖徒歩,謁見于奉聖龍陽觀,授以道妙曁諱名自是。山居有年,名聞籍甚。其後東萊宋披雲以所在道書焚於劫火,奉朝旨。收拾於灰燼之餘,散亂無復可考,求博洽異聞之士,俾校讎之。鍊得講師,始終十年,朝夕不倦。三洞靈文,號爲完書,功亦不細。敎主李眞常奉恩例,賜公純成大師,提舉燕京玄學。未幾,復還天壇舊隱,徜祥巖壑,將終老焉。忽以昇聞,中統二年六月曰:也,享年七十有一。平昔著述,號酎泉集三十卷,行子世。又集七具及巳下諸師詩賦二十卷,目曰修真文苑。嗚呼!士嘗論之,以君才學,取一第,不爲難矣。世方擾攘,河朔尤甚,自保不暇度。曰:如年壯志衰謝,甘埋於塵土,誰爲知者,泯滅無疑也。廻視埋没于草萊,湮滅無聞者,爲何如哉?乃作銘曰:
于嗟純成,㓜戴儒冠。讀書幾載,校藝秋官。誓將一舉,九萬鵬摶。運有定厄,世無常安。幡然學道,秉心如丹。長春西迴,景星爭觀。徒步千里,一見相懽。授以道妙,佩服馨蘭。苦心修錬,幾換炎寒。要遊玉京,此事無難。三洞寳典,灰燼遺殘,校讎十稔,書始爲完。拂衣髙𮛫,雅志林巒。却歸舊隱,終老盤桓。無何仙去,聞者悲酸。刻諸琬琰,過者詳看,當知道中。自有鳳鸞
洞觀普濟圓明眞人髙君道行碑,
安西王府文學姚燧撰。我元自太祖聖武皇帝視丘長春有道,聘爲玄門宗。厥後太定、憲三宗及今
皇帝,皆禀孝自天,善繼以述。雖長春返眞,不虚其位,命尹清和、李眞常、張誠明、王純眞與今張玄逸嗣焉,而迭居之。如丘。在太祖世,其徒認縣官崇禮斯道之盛,語其師之居,不敢斥,必曰堂下。然堂下治京師,而祖師之藏與夫成道之廬,則在今終南山之劉蔣自堂下視之,猶木根而水源必茂,浚乎此,乃始不憂傳脉之不盛。故凡四方走幣堂下,爲香火之奉者,必害舁而實之祖庭,待以興化弘教之須,豈惟是爲然,惟人亦然。苟可以任興化弘敎之責,亦必擢置祖庭受事之陳,不令拱手肆志於無用之地。鳴呼!才有大細,故任有重輕;德有著微,故居有久近。自秦而夏,而鿄而蜀,治轄恒半堂下,其任如彼其重也。自庚子從洞眞入關,今茲四十年,職道敎者獨再紀,其居如此其久也。則夫爲才之大,爲德之著,尚特言說而始白之人耶?
君姓髙氏,諱道寛,字裕之,應之懷仁人。其世夙豪於財,而系則不詳。㓜業讀書,能通大義焉。長爲吏長安。丁内外艱,始棄室爲黄冠師。其從受學三人,始則安蓬萊瀹其源,繼則李冲虚大其流,終則于洞眞㑹其融而導其歸,故遊洞真門最久。洞眞亦恃君有受而克大其傳也。旣告以道德之微言,又授上清紫虚之籙,賜號圓明子,署知重陽萬壽宫,及提㸃甘河遇仙官。
歲壬子,眞常擢爲京兆道録者十年。中統辛酉,誠明薦之朝,制以爲提㸃陜西興元等路道敎,兼領重陽萬壽宫事。至元辛未,純真易子爲尊師,加知常、抱德於圓明之上。丙子,天后、皇子、安西王各錫黄金雲羅冠服一被敎。今又益以西蜀道敎,猶仍圓明,第易知常、抱德爲洞觀普濟尊師爲真人。以明年丁丑春正月二十有五日上征。逆而推之,盡金明昌乙卯秋七月十有九曰,爲閱春秋八十有三,而藏冠屨於仙蛻之園云。
其年五月,嗣眞人李天樂實狀其行,俾道録郭志祥持示燧曰:眞人之德,宜顯詩之,將維子是請也。燧曰:嗣眞人與道録之言,不可辭讓,況及先真人風槩之一際乎?乃遂詩之。其辭曰:
繄昔君生,應之懷仁。後由兵興,避走而秦。㓜知讀書,長而試吏。束於親存,供爲子事。𣗥𣗥時艱,風樹悲纏。乃斬慈愛,一志求仙。中夜耿光,天門啓奧。瓊屋磊嵬,飛楊葆纛。是皆平曰:積想之爲。初匪髙髙,善幻爲斯。以君達觀,能不是覺。蓋以自信精神之確。伊誰云師迊即安君。望粗有見,要眇靳聞。久之于于,東亂汴水。丹陽之孫,冲虚是倚。及門不屑,示敎多方。軋以擊摧,觀其競疆。納以濁垢,察其茹受。積久不移,用視持守。投畀井臼,臧獲所難。人勉於暫,君久益安。積信冲虚,待目曰:攺作新。授付巳宻,有在
洞眞徴車,旣牽旣膏。庭議具虞,翩其避逃。乃勑冲虚,悃欵相布。使就其徒,擇爲行輔。冲虚戒君,中使與西。曰:惟若人,丹陽耳提。穴石吳嶽,聞道,曰:躋彼伏鵠卯,知求魯鷄。子今幸際,猶昇有梯。竟偕洞眞,自隴而汴。趍風後塵,聞見再變。洞眞留主中太一宫,君遂不去,几舄與同。玉步旣攺,君始北邁。結廬德興,規以自晦洞眞。逾燕,挈徒而東,衍敎白霫。召君來從,曰:子爲道輕世自足,偃蹇雲山,其過乖物。其反子者,同塵無猒,徵逐府寺,其歸附炎。二者揆道,無一而可。由先失人,後則忘我。安知至人,與世幹流,浚其靈臺,與理充周,余也誰昔。子外之病,敎之無爲,恬澹虚靜。上而人天,性命之原,欲子内服,玄聖之言。子守是說,膠轕拘礙,囿於一小,曽未聞大。修身有得,及物利生。鈞之爲德,何害並行。勉岀酬應,無憚而退。若金用礪,磨鈍而銳。小子識之,劬心自荷。君拜稽首,受訓不那。
又從㑹葬,祖師劉蔣。關中刳兵,所在榛莽,白骨陵丘,熊虎爲群。作室幾時,雄樓切雲。後爲終南,勝槩之甲。君時佐用,身任寡乏,行裒四方,言能動頑虚。馬與輿,出,以實還。勞則夥矣,略而不有。鼓鐘于宫,譽者盈口。洞眞亦期,可振玄風。署知重陽,甘河兩宫,眞常拔之,俾録道敎。廣員千里,實長京兆。蝟磔琳宫,簡其條章,草靡風行,敎益奮張。誠明奏制,提㸃延慶、隴、秦山南,治轄之廣,孰非開府。皇子異諸裂地,之多古先。有無。帝曰:欽哉!汝有河外官,惟其能,承制自拜。乃降敎令,益之兩川。蜀凡道流,曰始願焉。嘗觀爲治,敎難政易,政恃賞刑,民有勸避。敎以道民,孝悌之興,難也,烏在身先未能,矧乎敎道,難者之又。如適斷髮,鬻髢求售,彼捐彛倫,何有於師。無賞以訹,無刑以隨。來則受之,去不越逐。緫緫而居,從厥攸欲。自非其道,不令而從。孰久不斁,賤貴歸心。嗟君居此,歷逾再紀。年八十三,隤乎順委。冠屨安墳,仙蛻有園。誰其嗣君?君有顧言。旣謂天樂,子余所厚。匪我私之,子藴之茂。畀汝印奩,賜服命書。子欲不取,人疇汝踰。髙風日邈。皇子悼怛,即命天樂。從君顧託,立君之位,師君之爲。猗哉皇子,終始君知。北山之石,貫古不朽。有龜作趺,有螭絡首。于以樹之,清渭之隂。刻此銘詩,式耀來今。
太華眞隱禇君傳
安西王府文學姚燧編。
雲臺眞隱楮君㓜業儒,長而遭時艱,求所以託焉而逃者,寄跡老子法中,受學劉眞常,棲遲不在城邑,多名山中,如保之葛洪、瑯那之
七峯,應之嶽神,無常居焉。後由眞常主華隂之雲臺宫,始從之西。真常逝而徙上方,留弟子主雲臺,華嶽也。爲山益竒。上方又天下之絶險,自趾望之,石壁切雲霄,峻削正矗,非恃鐵經,不得縁縋上下。不知鐵絙成於何代何人,意者古能險之聖也。將至其顛,下臨壑谷,深數里,盲煙羃翳其中,非神完氣勁,鮮不視眩而魄震。
君負食上下自給,如由堂適奧,嬉然不爲艱薄。寒則上下負食益勤,爲禦冬備。一歳偶未集,冰雪塞山門,計廪纔得常冬之。半,始服氣减食,爲胎息逺,或數日一炊。明年,山門開,弟子徃哭,求其死,見歩履話言不衰。他時方神其爲非庸人,伺下山止之曰:不可復有徃也已。設向師食不繼,僵死冰雪,弟子雖有喙,何說?自白其能孝於天下,必勿復徃也已。
君難逆其請,指牛心谷曰:此漢太尉楊公震授徒之槐市也。或聞而稽疑其傳,止得公嘗敎授湖,不見其居華隂者,不識君何據?曰:然。谷南直中方入,行二許里,深林竒石,泉淺淺鳴其下,墾地盈畒,構室,延袤不足尋𠀋,𤨔蒔佳花美箭。人之來者,始則愛其蕭𠁊,不自知置身塵埃之外,居不是晷,旣巳欠伸,佗然而思去矣。
君又屏弟子獨居,或勸宜留一人,自佐曰:吾居此樂,彼居此戚,所安先不同,猶疆而留之,能勉朞月之外,要終相棄去。吾故與之爲約,非舂粮採薪之至,絕而繼,具而去,亦古之君子以人望人,不竭忠也。其出山還雲臺,必以水冰無所仰飮十月。爲候。二月還谷。性嗜讀書,逾熟左氏博議,日食數龠,飮酒未𬋕而止,不盡醉也。
人家得名酒,爭携餉之,至則沉罌泉中,時依林坐石,引瓢獨酌,曰入則入室而休。或坐罷寢覺,起行庭中。一夕,如聞林間行聲戞戞,君則曰:獸也,雖不得其名,可試而知。引石投之曰:麋鹿哉!將驚而奔,或止而不去者,虎耳。果止,聽不去。明且視,樊垣外虎跡縱横,
再夜,走行如前夕,不以自戒而止。聞而談者神明之。亦有他土,樵人獵夫之適山,初未聞君爲孰何人,責之具炊,寢則假榻,甚者易而詬咄,隨之,益勤以安,無難色。忿言其外,若職宜然者去。或問姓名,惟他語不告。終問之,則曰:吾求知人耶?必求人知,而求若知耶?吾居此,在人所不問而吾所不告也。
人見其苦身不近人情如是,然不違俗,上自王公而下及臺皂,爭以一際顔色爲快。燧亦嘗一再造廬焉,告以人間聲利,泛如秋風之過耳,噤不酬應,叩之山間,爲樂何如?必盡舉平生所見好石幽樹,佳泉危棧,亹亹忘罷,若幸夫人一徃而我能先之者,相舍以出,覺胷臆塵鄙,如雪之見睍,消釋無留餘者數。曰:益信夫遊方之外,有恬愉靜退之士,如君者,罕類例求也。
君名志通,字伯達,名聞天聦,俾禱水旱有應,不爲浍,賜號佑德眞人,提㸃嶽祠灝靈宫。又以嶽祠風雨將騫,内出鈔萬八千鏹爲完輯費。三年,易弊而新,飾漶爲翬,過者攺觀,始有應務之才,特韜之耳。
年八十,德益深,聞益彰,聖皇思見益急。當歲巳卯,至元十六年,詔中使起之,北面受命,稽首曰:草莽之臣,通也,自知審矣。疇昔壯也,言不足以資廊廟擇,力不足以疆禦侮,仐老矣,先狗馬填溝壑,晨夕雖蒙冒。龍光,力疾以行,終不達,恐傷陛下仁及草木之化,是以昧死請。中使竟虚車而返。今李大叅公號知君深,且樂誦人善者,戒燧傳之,無俾不聞於今而泯於後焉。公名德輝,字仲實,前北京等路行中書省,今以中奉大夫出相安西府云九。
洞玄子史公道行録
愼獨老人東明前進士王爲撰。
公名志經,字天緯,絳州翼城人。世習儒業。祖彬,字執中,父公佐,字良臣,皆隱德不耀。公以泰和壬戍歲生,生而夙慧,雅有道縁。六歳,從里人吉德居讀書屬句,天資頴悟,夐出儕輩。貞祐甲戍,翼城再陷,流寓于雲中,主完顔氏家。渠見其不凡,養以如子。興定辛巳,遁跡投玄,禮恒嶽劉真常爲師。師一見器之,事必諮委。歲癸未,長春大宗師應詔東還,公從其師拜于阿不罕私第。長春訓以今名。自後道行曰:隆,盤桓平、蔚、代、朔、應間,研精問學,獘衣糲食,晏如也。
丙申,清和老仙洎京兆緫管田侯議葺西嶽雲臺觀,勸請眞常師,師許之。間遣門人輩斧荆榛,輿瓦礫,不數年,漸至完美。雲臺道衆擬公住持,而未許也。辛丑,專价持書控馬來邀。公雅意西遊,欣然就道。秋八月,達華封。公以華山名嶽,靈跡甚多,兵戈相尋,至于湮没,乃捜竒訪異,親歷見聞,至古今名士所作碑記、表傳詩文,極力求之,期于必得而後巳。於是著爲華山志十有四卷。
丙午,眞常羽化,公詣渾源哭之,且心喪三年。已酉,拜于洞眞眞人,叅受經籙。庚戍,掌敎李眞人屢以書請,辤不獲。巳。來燕,玄學講餘間,受易老微旨。辛亥,從眞人北覲,例賜紫衣,加號弘真宣義大師。壬子,復從眞人徧祀嶽瀆。戊午,東遊海濵,謁七眞故居,訪重陽祖師行化遺跡。癸亥春,自登萊還燕。
公平生喜著述,爲文不事雕篆,率皆眞實語。前後累數百萬言,皆有理致可觀,無長語浮辭。惟華山一志,纎悉備具,八尤爲盡心。在他人不可及,觀者當自知之。方劉眞常之將歸也,遺言葬諸翛然堂。襄事旣畢,公自來燕,因魏學士邦彦禱予作記,時巳飽公之名。予頃年徃來長春,與公良晤乗閑。求予作華山志序,予謂龍谿孟駕之旣作之于前,而蓮峯太霞老三洞講經趙法師又皆發明于後,予再言之贅也。惟公平昔道價,至老益振,於是不可不書。乃爲書其出處大略,使後之學者,可以述追遐軌,而執筆誌髙道者,或有考焉。歳旃蒙赤奮若春正月丁酉,謹録
史講師道行録後跋文
筠溪天樂道人夷山李道謙撰。
講師洞玄史公,余自弱冠始識芝眉于太華,後旣㑹於終南,又復㑹於燕山,中間音容契遇,簡櫝徃來者逾三十載。公以至元癸酉冬自燕還雲臺,再年甲戍秋七月,仙仗來終南,炷香祖庭,出所述長春宗師慶㑹圖,託余爲序,而彌綸其闕,因得與公焚香談道,樽酒論文,從遊乎數月。逮季冬初吉,座中屢出長别之語,幡然東歸,而堅不可留。今年乙亥春,聞公於正月四曰:以後事囑諸嗣師寂然禇君,神遊于所居之松菊堂矣。享春秋七十有四。嗚呼異哉!公先自庚戍歳承掌敎具人命,遨遊四方,逺越二紀,以著述經傳,扶植玄敎爲巴任,髙名揚海宇,偉跡徧天下。老年轍還故隱,翛然仙去,可謂人能弘道,道不負人者也。是歲曰:南至,公之門人劉志新持翰林學士承旨王君作公道行録,丐余續其後事,將刋貞珉,以垂不朽。余亦景仰公之有道,故樂爲之書。
泰安阜上張氏先塋記,
濟南杜仁傑撰。
布山之陽,有邸曰阜上,阜上之民有張氏,家以財穀雄里社。當前金正隆間,人夥地狹,徃徃無所資衣食。唯張氏有田若干畒,有牛若干角,然能周急繼困,過客無問貴賤,舘之如一,當時遂有長者之稱。
張氏冢男諱林者,因十新塋於阜之西南三里許十者,尹通實相其事。林問通曰:是葬也,有何徴兆?通曰:比襄事時,有一縞兎起巽方,走乾位。及窆,果應。續謂林曰:君家三世之後,當有異人出,子,不復能見矣。
林生彬,生仙,祚胤始大。仙生四子,孟曰榮,仲曰平,季曰山。其第四子方在孕,未朞,月。母劉氏見茹葷者,輙掩鼻而去。及劬勞之,曰,若昏聵然。有人疾呼曰:長老在門首,汝當敬謁。遂出,見一僧坐馬上,合爪言曰:我必飯于而家。覺而舉一子,骨法殊不類凡兒。甫齓,並不飲食肉人乳,亦異哉!
六歲習神童,誦五經,略皆上,口。然不樂居家。十二,去父母,入山學道,禮眞靜崔先生爲師,得法諱志偉,號天倪子。發辭吐氣,巳不在了。蓬老輩下。不數年,道價騰滿齊魯間。
時東西諸侯皆出於武弁,見之無不屈膝。東平嚴武惠公以寧海范普照住持萬壽上清宫。輿議以謂治軍民如武惠,掌道敎如普照,可謂無前矣。必得峻潔知辦如張志偉者,以貳宫政,斯可矣。至三謁,然後惠然。居無幾,廢者興,缺者完,情者勤,慢者敬,凡所應用,無一不備,僉曰:稱哉。巳而驛禀朝廷,賜號崇眞保德大師,授紫衣,縁以金欄,報之也。
于是慨然拂衣,復還布山之舊隱,間與故人畢清卿對榻以談。方偃息間,頃,縁泰山之阿,入西溪谷,若有人前導者。由淵濟公相至竹林寺,樓觀叅差,如在天上。從者四五輩,皆素所不識,覺而告之。畢曰:果有是耶?
其年七月,武惠公以書來召,因論泰安之爲郡。蓋前古帝王封禪之所,其宫衛,其輦輅,其祠宇,自經劫火之後,百不一存,良可悼惜。下官忝在其境,不粗爲修葺之,甚非所謂事神之義也。敢以大師道廕,爲我綱維是事,乃所願也。師傴僂致辭曰:某一空山食菜道人,何敢承當?武惠答以工匠之役,木石之資,與夫綵繪丹般之費,我盡領之,師無讓爲,遂諾之。
經構迄今三十餘年,無空日故。自絕頂大新玉女祠,倍於故殿三之二,取東海白玉石爲像,如人然。一稱殿之廣袤。天門舊無屋,又紉立之。下至㑹眞宫玉帝殿及聖祖殿方丈、廊廡齋廚皆不與焉。外則岱嶽朝元等觀,皆増修有數,抑亦勞哉!若夫師之寢處衣食與役夫等,是以人忘其死,而成師之志,雖國朝爲之,亦不能齊一如此。有司聞之,特加崇眞明道圓融大師之號,兼提㸃泰安州敎門事。
復於中統四年,蒙燕都大長春宫掌敎誠明眞人專使齎奉聖訓,委師提舉修飾東嶽廟事。
予自壬辰北渡後,徃來於奉髙者有年矣。夤縁得與師交際,其相與之意甚厚,且嘗有同老泰山之約,一曰:以乃祖先塋記見祝,子敢不敬從。
如吾師者,退然才中人,癯瘁若不能勝衣然,問無不知,扣無不應。若乃芥納須彌,囊括宇宙,不足喻其胷次横闊之萬一,乃以區區土木之功相溷,何其不知師之甚耶!雖然,諺有之:一子受恩,禄及滿家;一人成道,超昇九族。或有此理。向之所謂白兎之示現,老僧之託化,泰山之神遊,今則驗之。噫!信乎其爲張氏之異人也明矣。
他曰:委蛻而去,羽化而仙,凡爲而徒者,如欲紀其出處之大略,請以先塋記爲證云。
終南劉先生事蹟:
先生姓劉氏,諱志源,道號清泠子,相臺固縣人也。家故饒財,夙喪其父,昆季三人,奉孀母十四以居。先生自㓜不凡,有瀟灑出塵之想。及母氏終天,盡三年之喪,於是徑詣澶州洪洋山郎尊師席下,攺衣入道,自比心池益明,志行苦卓。嘗徃來於開、滑間,衣弊足洗,人不堪其憂,先生自以爲樂也。其兄聞之,初未之信,一日以縑一束置於路,潜隱窺之,先生過而不顧,兄乃嘆異,始加敬服。
崇慶間,東遊鐵查山,謁玉陽眞人,得授祕訣。無幾,金天失馭,山東郡縣自相屠戮,時先生丐食於賢堌地,地頗髙,其下有穴,可容數百人。北兵奄至,近堌之民俱潜穴中,先生端坐其上,冦亦莫能爲害。如是數年,一方賴以全活,民到于今稱之。
先生又于澶淵之鴈華臺,鑿龕而處。時大軍之後,豺狼徧野,晝而食人,先生泰然不以爲怖。龕之左右,常有數狼馴狎,似相守衞之狀。老氏所謂善攝生者,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先生有之。
癸未冬,長春宗師奉詔南下,先生迷於宣德。長春一見深許,授之以履,令勿跣歩。仍委提舉大名路敎門事,由。是道價益隆,度門弟子數百人,建立庵觀百有餘所。乙未,清和眞人祀香祖庭。明年,還燕,召先生謂之曰:終南山上清太平宫,乃翊聖眞君示現聖跡,宋朝勑修名宫也。兵亂以來,偶墮灰劫,非得福大縁深之士,莫能興復。公可徃任其責,且以輔翼祖庭爲務。先生承命,遂挈徒。入關,至則披荆剪𣗥,伐木購工,數年之間,殿堂廊廡,粲然一新,逺近莫不稱羡。
噫!若先生者,其在玄門,亦可謂有功者矣。癸卯秋九月二十三,曰:留頌委蛻而逝,享壽七十有四,葬於終南縣城之南長春觀。壬子,掌敎眞常李眞人祀香祖庭,奉朝命,追贈爲純德妙成眞人云。
清平子趙先生道行𥓓,祖庭大重陽萬壽宫講經師。張拏撰。全眞之道,一言可以盡之,曰誠而巳。誠者,實之謂也。歷觀重陽祖師以下諸仙眞,或立觀度人,或扶宗翊敎,所以積功累行,而令名無窮,非誠實無妄,其孰能與於此乎?清平子趙先生,即其人也。
先生諱志淵,單州人。自㓜舉止不凡,雅好恬澹。甫及冠,父母俱喪。聞滕州靈眞子馬尊師有道之士,徑徃叅訪,願留而受業於門。靈眞歷試諸難,以苦其志,薰錬旣久,玄機祕訣,悉以傳之。先生於是辤雪巖,遊寧海,玉陽一見器許,而道價曰:増矣。
大安崇慶閒,先生避兵王屋山,草衣木食,不變所守。後聞河朔旣定,行化諸方,以誠感人,所至景慕。大元癸未,長春宗師奉詔南下,詣謁於燕山,特蒙奬異,且以修眞觀俾居之。先生每日一造師席,聽受談演,故於九轉七返,深根固蔕之妙,了無疑障。及長春昇,始從洺州僚庶息十六。之請,主持神霄萬壽宫。先生應物無心,到即縁契。至若大名、磁、相之間,度學者凡數百人,立庵觀十有餘所,然猶執謙樂退,未甞以師名自居。
乙未,掌教清和眞人祀香祖庭,先生亦來就見。明年,清和還燕,留先生充提舉。時關中兵革甫定,歳且飢,祖庭道衆屢欲委去。賴先生訓以功行,化以罪福,方便誘掖,内外怗然。丁酉,清和以書遺先生曰:驪山華清宫,古仙聖跡,自來,國家崇奉祈福之地,若非門下老成人,孰能主張?君年深在道,有力於敎門,可以提㸃事任修復之責。因賜清虚大師號。
先生旣受命,乃率其徒芟剪荆榛,葺整屋宇,丹堊藻繪,粲然一新。又建遇仙觀於終南山之蔡村,以輔翼祖庭之勝跡。其他一庵一宇,在在有之。辛丑,㑹葬祖師畢,東歸𬣮州。癸卯,神霄宫大殿告成,天爲降瑞,衆皆稱賀,先生亦不以爲異。
初,先生之在祖庭也,與清泠子劉先生爲莫逆友。是年冬,清泠之門人有自魏府來者,報其師巳於九月二十三曰返眞于終南矣。先生以季冬朔旦啓行,欲詣魏府,攺遥奠之禮。暮宿廣平,遽然嘆曰:觀物之化,不知化及我也。即還宫,召門弟子曰:昨夜師眞有命,令吾速歸祖庭,吾其逝乎!遂以後事付張志靜,索紙筆留頌曰:修行端的要工夫,鋉就丹砂不用鑪。擺手便歸雲外路,髙穹風月自如如。置筆而化,實初三曰:也。春秋七十有七,葬於州城南之道院。
後四十六年。至元戊子春,華清宫提㸃李志通、遇仙觀尊宿楊志素、提領蘇道常等以其法屬講師吕志眞爲介紹,持狀來謁曰:吾祖清平老人寧神于東州有年矣。惟是陜右門徒設祠置像,以奉歲時之香火,雖未嘗絕,然道行之碑,至今未有能立者,豈非不敏之過歟?敢再拜以銘辭爲請。予謂銘所以紀德也。先生之德有足銘者,蓋先生爲人純素篤實,藴之爲德行行。之爲事業,終身出處,無一毫牽合之私。以是觀之,眞可銘也巳。若夫主醮之際,鶴現於邯鄲,示寂之時,神遊於京兆。攺葬而容貌不變,設齋而丹童遐臨,其靈異類此者甚夥,是皆出乎自然,非先生之本心,故直叙其大槩而銘之。銘曰:
大哉至道初無形,中藏妙用由人弘。重陽扶起先天扄,開化獨以全眞名。群仙瑞世相繼承,扶宗翊教敎乃興。粤有人焉號清平,善根宿植粹且精。妙齡學道巳有聲,再遇長春心益明。内丹養就居磁洺,門徒濟濟來不停。拂衣遂作關中行。清和一見稱老成。華清久廢託主盟,坐視瓦礫成丹青。遇仙創始親經營,至今勝槩光祖庭。功成東歸遽飛昇,乗風馭氣何泠泠。先生之名莫與京,先生之行純乎誠。我作銘詩非虚稱,庶幾來者永有徵。
知常姬眞人事蹟
師姓姫,名翼,字輔之,澤州髙平縣人。系出長安雍氏,有唐故孝義雍睦、前沔州别駕雍府君即其祖也。後有官是邑,有因而家焉。至金世宗即位,避御諱,易爲仐姓。師始生,其母夢仙人授一玉石吞之,覺而即孕。師自㓜雅重,識者知其不凡。四歲讀書,九歳考妣俱喪。比年十三而能詩賦。甫弱冠,天文地理、隂陽律曆之學,無不精究。辛巳,天兵下河東,澤潞居民半爲俘虜,師孑然一身,流離竄徙,寓冀州之南宫。甲午,棲雲王貞人演敎諸方,道出於此,師一言相契,遂執弟子禮,賜名志眞,號知常子。自是從遊盤山,頥真養浩,大蒙印可。壬子歳,掌敎眞常李君起置玄學於燕京大長春宫,師亦與其請,曰:與四方師德逓主法席。後學之士,多賴進益。甲寅春,棲雲來燕,赴普天𬋕事禮竟,挈師還汴,鿄居朝元宫。無幾,棲雲登眞,以師嗣主敎事。至元丁卯春二月,聖主降詔云:姫志眞德行貞良,文學優贍,易垂息十直解,道入緫章。早師萬壽於盤山,晚主朝元於汴水,稔聞操履,宜先褒崇。可特賜文醇德懿知常眞人之號,尚體綸章,永祈國算。師以明年十二月三十,日示微疾而逝,春秋七十有六。所著詩文曰雲山集,及道德經、緫章、周易直解行于世云。
延安路趙先生本行記,
朝列大夫、守延安治中。賜紫金魚袋張子獻撰。
夫人之所以得大自在者,以其了達生死去來,不有凝滯而然也。昔禦冦乗風而行,泠然善也,南華以爲猶有所待。若夫乗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今延安趙先生,所謂無待之人也。
先生名抱淵,道號還元子,俗呼曰魔哥,延安之鷄川人。家世業農,屢積隂德。先生自㓜不凡,志在方外。嘗遇有道之士,謂之曰:汝夙有善縁,我今傳汝祕訣,勉自修習,終當有成。遂結庵以居。事母至孝,鄉黨共稱之。後因戴柏髙師父引詣劉寘人席下,得授心印,隱居陽山,一紀不出。先生素不讀書,忽一日夢眞君召賜金一席,辤而弗受。復以道德二篇付之,先生即吞之入腹,自此性天明朗,心地開通,聞所不聞,知所不知,詩詞歌詠,若涌泉之流注。因述歌云:昨曰:庵前遇莊列,二人㸃我長生訣。又云:尋箇知音尋不得,野人獨步下秦川。遂來終南,叅重陽祖師,玄機宻旨,大蒙啓證。後歷名山勝境,落魄不覉,寓意於詩酒之間。自稱太上弟子,
至晩年還鄉,於迎祥觀住坐。泰和五年,甘泉縣道友敦請先生住庵,乃作無夢令詞答之,其末句云:相别相别,來歳春分時節。時十人莫曉其意。俄爾次年二月初四,曰:上遣二使者奉冠服召先生赴闕。先生固辤曰:吾一老村夫耳,莫難行焉。使者堅索,登經失笁,與道友党珍及門弟子言:我且當迴避。遂沐浴,正衣冠而坐。至三更,忽覩電光滿室,聲震如雷,衆皆驚駭,奔徃視之,則先生儼然而逝矣。留頌云:松梢皓鶴向風冷,只有翻雲歸去心。萬里青天一片雪,儘敎華表柱頭尋。是夜正屬春分之際,誠有驗於詞中之語。享年七十有二。平生述作,集爲混成篇,傳于世。
噫!昔先生陽山養浩,一紀不出,豈非御六氣之辯者哉?捨綸召之榮,而蛻殻飛昇,又豈非乗天地之正哉?斯不亦無待之人,獨徃獨來而得自在者。予故曰:人之所以得大自在者,以其了達生死去來,不有凝滯而然也。庸不信夫!
先生示滅之後,來使繪眞容,以復上命,時先生巳預赴闕矣。使者具告其事,朝廷莫不驚嘆。復遣使馬進章齎持賻物,與合郡官僚,卜。於迎祥觀西鑿石爲洞,髙棺厚葬,建祠樹碑,用彰仙跡,使有四時香火之奉焉。
來使索予作記,以傳不朽。僕自顧不才,安敢當此?然忝竊朝廷之椂,敢違來使之命,且景仰先生之髙風,恨不得再見,於是乎奮筆以書其實事云。
洞元虚靜大師申公提㸃墓誌銘,
建安張好古撰。
公名志貞,字正之,澤州髙平縣人。㓜讀書,中經童舉辭。後流寓太原,遂廢干禄之學,易衣入道,初從超然子王君遊,後處燕京大長春宫,禮眞常李眞人爲師。眞常得公甚善,授洞元子號,且以詩贈之曰:一志守其貞,出塵功可畢。時恕齋王先生、訥庵張内翰以宏才碩學,棲止道宫,公復於暇曰:就聽講論,由是德曰:進而名亦彰矣。
庚子,眞常宗師委公任官門事,號稱幹濟。甲辰,宣差裴天民奉詔諸路降香,以公爲輔行還燕,陞宫門知宫,蓋嘉之也。戊申,宗師以恩例賜紫衣,遷充宫門提舉。辛亥,奉㫖代宗師詣東嶽作𬋕,禮成,投簡龍潭,殊獲徴應。甲寅,以提舉敎門事,從宗師徧祀嶽瀆。明年,復從宗師北覲。又明年,宗師猒世,誠明嗣敎,命公宗主天壇上方紫微宫事,因自號雲叟,逍遙山林,若將終身焉。
中統壬戍,永寧王邸久聞道譽,特賜洞元虚靜大師之號。至元四年丁卯,太原府天慶宫懇公主持師席。七年冬,誠明屢書邀致堂下。未幾,誠明上仙,淳和眞人復以道敎都提㸃强公,不得巳而起,隨曵杖南遁,歷并、汾,憩河中,所至留請者甚衆。壬午,西遊祖庭,増葺終南山傅村長春觀,以爲菟裘焉。忽以微疾,順正而化,享年七十有五,實甲申歲七月二十三日也。公爲人儀顔秀整,器識宏逺,所與遊悉聞人名士。雖眞常掌敎,凡事必委于公,而公亦以輔翼玄敎爲巳任。至若朝覲徃來,歷隂山數萬里之險,略不以艱苦爲念。人或訝之,則曰:吾不爲玄門,肯如是乎?在燕之日未嘗不用力於祖庭,良以報本故也。平生不移所守,故凡得喪禍福,無足以撓其心者。閑居則左琴右書。自適其樂。又善於應接,無問貴賤長㓜,莫不得其懽心。然察公所行,皆當理事,所言惟真實語,略無纎毫貪狥之意。方之古人,斯亦可以無愧矣。
旣殁,門人魯志興集所爲詩文得一十六卷,號切。𣺦澤蒙齋集,傳于世。一曰:志興具狀以墓銘見請,子方固辤,而天樂眞人亦爲子言曰:此老在敎門中,可謂盡力者,汝其銘之,母讓。子曰:諾。遂叙而銘之。銘曰:嗟哉申公,氣大而剛。作事可法,出言有竟。内我者吾,而道義是守;不我者天,而得喪俱。
若人者,將盡力玄門,歸而愬諸帝旁耶?吾
其挈所有,乗所遇以遊于世,而卒返其鄉
也。
甘水仙源録卷之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