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
黄帝内經素問補註釋文卷之二十四終十
唐太僕令啓玄子王冰次註,
宋光禄卿直祕閣林億等校正,
宋守尚書屯田郎孫兆重改誤。
舉痛論篇
黄帝問曰:余聞善言天者,必有驗於人;善言古者,必有合於今;善言人者,必有猒於已。如此則道不惑而要數極,所謂明明也。
善言天者,言天四時之氣,温涼寒暑,生長收藏,在人形氣五藏,參應,可驗而指示善惡,故曰必有驗於人。善言古者,謂言上古聖人養生損益之迹,與今養生損益之理,可合而與論成敗,故曰必有合於今也。善言人者,謂言形骸骨節,更相支柱,筋脉束絡,皮肉包褁,而五藏六府次居其中,假七終十神五藏而運用之,氣絶神去,則之於死。是以知彼浮形,不能堅乆,靜慮於已,亦與彼同,故曰必有猒於已也。夫如此者,是知道要數之極,悉無疑惑,深明至理而乃能然。今余問於夫子,令言而可知,視而可見,捫而可得,令驗於已,如發蒙解惑,可得而聞乎?
言如發開童蒙之耳,解於疑惑者之心,令一一條理而目視手循驗之可得。捫,猶循也。
岐伯再拜稽首對曰:何道之問也?
請示起端也。
帝曰:願聞人之五藏卒痛,何氣使然?岐伯對曰:經脉流行不止,𤨔周不休,寒氣入經而稽遲,泣音澀。而不行,客於脉外則血少,客於脉中則氣不通,故卒然而痛。帝曰:其痛或卒然而止者,或痛甚不休者,或痛甚不可按者,或按之而痛止者,或按之無益者,或喘動應手者,或心與背相引而痛者,或脇肋與少腹相引而痛者,或腹痛引隂股者,或痛宿昔而成積。終十者,或卒然痛死不知人,少間復生者,或痛而嘔者,或腹痛而後泄者,或痛而閉不通者。凡此諸痛,各不同形,别之奈何?
欲明異候之所起。
岐伯曰:寒氣客於脉外,則脉寒,脉寒則縮踡,縮踡則脉絀急,絀急則外引小絡,故卒然而痛。得炅則痛立止。
脉左右𤨔,故得寒則縮踡絀急,縮踡絀急,則衛氣不得流通,故外引於小絡脉也。衞氣不入,寒内薄之,脉急不縱,故痛生也。得熱則衞氣復行,寒氣退辟,故痛止棂熱也。止,巳也。絀,丁骨切。
因重中於寒,則痛久矣。
重寒難釋,故痛久不消。
寒氣客於經脉之中,與炅氣相薄,則脉滿,滿則痛而不可按也。
按之痛甚者,其義具下文。
寒氣稽留,炅氣從上,則脉充大而血氣亂,故痛甚不可按也。
脉旣滿大,血氣復亂,按之則邪氣攻内,故不可按也。
寒氣客於腸胃之間,膜原之下,血不得散,小絡急引,故痛。按之則血氣散,故按之痛止。
膜謂鬲間之膜,原謂鬲盲之原,血不得散,謂鬲膜之中小絡脉肉血也。絡滿則急,故牽引而痛生也。手按之,則寒氣散,小絡緩,故痛止。
寒氣客於俠眷之脉,則深按之不能及,故按之無益也。
俠脊之脉者,當中之督脉也,次兩傍,足太陽脉也。督脉者循脊裏,大陽者貫膂筋,故深按之不能及也。若按當中則脊節曲,按兩傍則膂筋蹙合。曲與蹙合,皆衞氣不得行過,寒氣益聚而内畜,故按之無益。
寒氣客於衝脉,衝脉起於關元,隨腹直上,寒氣客則脉不通,脉不通則氣因之,故喘動應手矣。
衝脉,竒經脉也。關元,穴名,在齊下三寸言。起自此穴,即隨腹而上,非生出於此也。其本生出,乃起於腎下也。直著,謂行㑹於咽喉也。氣因之,謂衝脉不通,足少隂氣因之上滿,衝脉與少隂並行,故喘動而應手也矣。
寒氣客於背俞之脉,則血脉泣,脉泣則血虚,血虚則痛,其俞注於心,故相引而痛。按之則熱氣至,熱氣至則痛止矣。
背俞謂心前挾,亦足大陽脉也。夫前者皆内通於藏,故曰其俞注心,前引而痛也。按之則溫氣入,溫氣入,則心氣外發,故痛止。寒氣客於厥隂之脉,厥隂之脉者,絡隂器,繫終。於肝。寒氣客於脉中,則血泣脉急,故脇肋與少腹相引痛矣。
厥隂者,肝之脉,入髦中,𤨔隂器,抵少腹,上貫肝鬲,布脇肪,故曰絡隂器,繫於肝脉,急引脇與少腹痛也。
厥氣客於隂股,寒氣上及少腹,血泣在下相引,故腹痛引隂股,
亦厥隂肝脉之氣也。以其脉循隂股,入毛中,𤨔隂器,上抵少腹,故曰厥氣客於隂股,寒氣上及於少腹也。
寒氣客於小腸膜原之間,絡血之中,血泣不得注於大經,血氣稽留不得行,故宿昔而成積矣。
言血爲寒氣之所凝結,而乃成積。
寒氣客於五藏,厥逆上泄,隂氣竭,陽氣未入,故卒然痛死不知人,氣復反則生矣。
言藏氣被寒,擁胃而不行,氣復得通則巳也。新校正云:詳注中擁胃。疑作擁冐。
寒氣客於腸胃,厥逆上出,故痛而嘔也。
腸胃客寒留止,則陽氣不得下流,而反上行。寒不去則痛生,陽上行則嘔逆,故痛而嘔也。
寒氣客於小腸,小腸不得成聚,故後泄腹痛矣。
小腸爲受盛之府,中滿,則寒邪二不得結聚,而傳下入於迴腸。迴腸,廣腸也,爲傳導之府,物不得停留,故後池而痛。
熱氣留於小腸,腸中痛,癉熱焦渇,則堅乾不得出,故痛而閉不通矣。
熱滲津液,故便堅也。
帝曰:所謂言而可知者也。視而可見奈何?
謂候色也?
岐伯曰:五藏六府,固盡有部,
謂面上之分部。
視其五色,黄赤爲熱,
中熱則色黄赤
白爲寒,
陽氣少,血不上榮於色,故白
青黒爲痛。
血熱泣則變惡,故色青黒則痛。
此所謂視而可見者也。帝曰:捫而可得奈何?捫,摸也,以手循摸也。
岐伯曰:視其主病之脉,堅而血及陷下者,皆可捫而得也。帝曰:善,余知百病生於氣也。
夫氣之爲用,虚實逆順緩急,皆能爲病,故發此問端。
怒則氣上,喜則氣緩,悲則氣消,恐則氣下,寒則氣收,炅則氣泄,驚則氣亂。
新校正云:按太素驚作憂。
勞則氣耗,思則氣結。九氣不同,何病之生?岐終十伯曰:怒則氣逆,甚則嘔血及飱泄。
新校正云:按甲乙經及太素飱泄作食而氣逆,
故氣上矣。
怒則陽氣逆上,而肝氣乗脾,故甚則嘔血及飱泄也。何以明其然?怒則面赤,甚則色蒼。靈樞經曰:盛怒而不止,則傷志。明怒則氣逆上而不下也。
喜則氣和志逹,榮衞通利,故氣緩矣。
氣脉和調,故志逹暢,榮衞通利,故氣徐緩。悲則心系急,肺布葉舉,而上焦不通,榮衞不散,熱氣在中,故氣消矣。
布葉,謂布蓋之大葉。新校正云:按甲乙經及太素而上焦不通作兩焦不通。又王注肺布葉舉,謂布蓋之大葉,疑非。全元起云:悲則損於心,心系急則動於肺,肺氣繫。諸經逆,故肺布而葉舉,安得謂肺布爲肺布蓋之大葉?
恐則精却,却則上焦閉,閉則氣還,還則下焦脹,故氣不行矣。
余十
恐則陽精却上而不下流,故却則上焦閉也。上焦旣閉,氣不行流,下焦隂氣亦還迴不散,而聚爲脹也。然上焦固禁,下焦氣還,各守一處,故氣不行也。新校正云:詳氣不行,當作氣下行也。
寒則腠理閉,氣不行,故氣收矣。
腠謂津液滲泄之所,理謂文理逢㑹之中。閉謂宻閉,氣謂衞氣,行謂流行,收謂收歛也。身寒則衞氣沉,故皮膚文理及滲泄之處,皆閉宻而氣不流行,衞氣收歛於中而不發散也。新校正云:按:甲乙經氣不行作營衞不行。
炅則腠理開,榮衞通,汗大泄,故氣泄矣。
人在陽則舒,在隂則慘,故熱則膚腠開發,榮衛大通,津液外滲而汗大泄。
驚則心無所倚,神無所歸,慮無所定,故氣亂矣。
氣奔越,故不調理。新校正云:按太素驚作憂字。
勞則喘且汗出,外内皆越,故氣耗矣。
疲力役則氣奔速,故喘息。氣奔速則陽外發,故汗出。然喘且汗出,内外皆踰越於常經,故氣耗損也。
思則心有所存,神有所歸,正氣留而不行,故氣結矣。
繫心不散,故氣亦停留吸。新校正云:按甲乙經歸正二字作止字。
腹中論篇:
黄帝問曰:有病心腹滿,旦食則不能暮食,此爲何病?岐伯對曰:名爲鼓脹。
終十
心腹脹滿,不能再食,形如鼓脹,故名鼓脹也。新校正云:按太素鼓作穀字。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之以雞矢醴,一劑知,二劑巳。
按古本草雞矢並不治鼓脹,惟大利小便微寒,命方制法,當取用處湯漬服之。
帝曰:其時有復發者,何也?
復謂再發,言如舊也。
岐伯曰:此飮食不節,故時有病也。雖然,其病且巳時,故當病氣聚於腹也。
飲食不節,則傷胃胃。脉者,循腹裏而下行,故飲食不節,時有病者,復病氣聚於腹中也。
帝曰:有病胷脇支滿者,妨於食,病至則先聞腥臊臭,出清液,先唾血,四支清目眩,時時詣後血。病名爲何?何以得之?
清液,清水也,亦謂之清涕。清涕者,謂從窈漏中漫液而下,水出清冷也。眩,謂目視眩轉也。前後血,謂前隂後隂出血也。
岐伯曰:病名血枯。此得之年少時有所大脫血,若醉入房中,氣竭肝傷,故月事衰少不來也。
出血多者,謂之脫血,漏中、鼻衂、嘔吐出血皆同焉。夫醉則血脉盛,血脉盛則内熱,因而入房,髓液皆下,故腎中氣竭也。肝藏血,以養人,脫血,故肝傷也。然於丈夫則精液衰之,若女子則月事滯澁而不來也。
帝曰:治之奈何?復以何術?岐伯曰:以四烏鰂骨、一慮茹,二物并合之,丸以雀卵,大如小豆,以五丸爲後飯,飲以鮑魚汁,利腸中。
新校正云:按:别本一作傷中鯛,昨則切。慮茹上力居切,下音如字。
及傷肝也。
飯後藥先,謂之後飯。按古本草經云:烏鰂魚骨、藘茹等,並不治血枯。然經法用之,是攻其所生所起爾。夫醉勞力以入房,則腎中精氣耗竭,月事衰少不至,則中有惡血淹留。精氣耗竭,則隂萎不起而無精;惡血淹留,則血痺著中而不散,故先茲四藥,用入方焉。古本草經曰:烏劍魚骨味鹹,冷,平,無毒。主治吠子血閉。慮茹味辛,寒,平,有小毒,主散惡血。雀卵味甘,溫,平,無毒。主治男子隂萎不起,强之令熱,多精有子。鮑魚味辛,臭,温,平,無毒。主治瘀血、血癉,在四支不散者,尋文㑹意,方義如此而處治之也。新校正云:按甲乙經及太素慮茹作曹茹,詳王注性味乃蕳茹,當攺慮作内。又按本草烏鯽魚骨冷作微温,雀卵甘作酸,與王注異。
帝曰:病有少腹盛,上下左右皆有根,此爲何終。病,可治不?岐伯曰:病名曰伏鿄,
伏梁,心之積也。則新校正云:詳此伏鿄與心積之伏梁大異。病有名同而實異者非一,如此之類是也。
帝曰:伏鿄何因而得之?岐伯曰:裹大膿血,居腸胃之外,不可治,治之每切按之致死。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此下則因隂,必下膿血,上則迫胃脫,生鬲,俠胃脫内癰,
正當衝脉帯脉之部分也。帶詠者,起於季脅,迴身一周,横絡於齊下。衝脉者,與足少隂之絡,起於腎,下出於氣街,循隂股,其上行者,出齊下同身寸之三寸關元之分,俠齊直上,循腹各行,會於咽喉,故病當其分,則少腹盛,上下左右皆有根也。以其上下堅盛,如有摩鿄,故曰病名伏鿄,不可治也。以裏大膿血,居腸胃之外,按之痛悶不堪,故每切按之致死也。以衝脉下行者絡隂,上行者循腹故也。上則迫近於胃脫,下則因薄於隂器也。若因薄於隂,則便下膿血;若迫近於,胃。則病氣上出於鬲,復俠胃脫内,長其癰也。何以然哉?以本有大膿血,在腸胃之外故也。生當爲出,傳文誤也。新校正云:按太素俠胃作使胃。
此久病也,難治。居齊上爲逆,居齊下爲從,勿動亟奪。
若裹大膿血,居齊上,則漸傷心藏,故爲逆。居齊下,則去心稍逺,猶得漸攻,故爲從。從,順也。亟,數也。奪,去也。言不移可動,但數數去之則可矣。
論在剌法中,
今經亡。
帝曰:人有身體髀股胻皆腫,𤨔齊而痛,是爲何病?岐伯曰:病名伏鿄。
此二十六字錯簡在竒病論中。若不有此二十六字,則下文無據也。新校正云:詳此並無注解,盡在下卷竒病論中。
此風根也
此四字,此篇本有,其病論中亦有之。
其氣溢於大腸而著於盲,盲之原在齊下,故環齊而痛也。不可動之,動之爲水溺濇之病,亦衝脉也。齊下,謂朦映,在齊下同身寸之一寸半。靈樞經曰:盲之原,名曰朦朕。脖,蒲沒切。胦,烏朗切。
帝曰:夫子數言熱中、消中,不可服髙鿄芳草、石藥,石藥發瘨,芳草發狂。
多飲數溲,謂之熱中;多食數溲,謂之消中。多喜曰瘨,多怒曰狂。芳,美味也。
夫熱中、消中者,皆富貴人也。今禁髙鿄,是不合其心;禁芳草、石藥,是病不愈。願聞其說。熱中、消中者,胛氣之上溢,甘肥之所致,故終。禁食髙鿄芳美之草也。通評虚實論曰:凡治消癉,甘肥貴人,則髙鿄之疾也。又竒病論曰:夫五味入於口。藏,於胃。脾爲之行其精氣,津液在脾,故令人口。甘。此肥美之所發也。此人必數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内熱,甘者令人中滿,故其氣上溢,轉爲消渇。此之謂也。夫富貴人者,驕恣縱欲,輕入而無能禁之,禁之則逆其志,順之則加本其病。帝思難詰,故發問之。髙膏,鿄米也。石藥,英乳也。芳草,濃米也。然此五者,富貴人常服之,難禁也。
岐伯曰:夫芳草之氣美,石藥之氣悍,二者其氣急疾堅勁,故非緩心和人,不可以服此二者。
脾氣溢而生病,氣美則重盛於脾,消熱之氣躁疾,氣悍,則又滋其熱。若人性和心緩,氣候舒勻,不與物爭,釋然寛泰,則神不躁迫,無懼内傷。故非緩心和人,不可以服此二者。悍,利也。堅,定也,固也。勁,剛也。言其芳草石藥之氣,堅定固乆,剛烈而卒不歇滅,此二者是也。
帝曰:不可以服此二者,何以然?岐伯曰:夫熱氣慓悍,藥氣亦然,二者相遇,恐内傷胖。
慓疾也。
脾者土也,而惡木。服此藥者,至甲乙曰:更論。熱氣慓盛,則木氣内餘,故心非和緩,則躁怒數起。躁怒數起,則熱氣因木以傷脾。甲乙爲木,故至甲乙日更論脾病之増感也。
帝曰:善!有病膺腫,
新校正云:按:甲乙經作膺腫
頸痛,胷滿腹脹,此爲何病,何以得之?
膺,胷傍也。頸,頃前也。胷,膺間也。
岐伯曰:名厥逆,
氣逆所生,故名厥逆。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灸之則瘖,石之則狂,湏其氣并,乃可治也。
石,謂以石鍼開破之。
帝曰:何以然?岐伯曰:陽氣重上,有餘於上,灸之則陽氣入,隂入則瘖,石之則陽出,内虚則狂,
炎之則火氣助陽,陽盛故入隂;石之則陽氣出,陽氣出則内不足,故狂。
湏其氣并而治之,可使全也。
并謂并合也。待自并合,則兩氣俱全,故可治。若不爾而灸石之,則偏致勝負,故不得
心。全而瘖、狂也。
帝曰:善,何以知懷子之且生也?岐伯曰:身有病而無邪脉也。
病,謂經閉也。脉法曰:尺中之脉來而斷絕者,經閉也;月水不利,若尺中脉絕者,經閉終。也。今病經閉,脉反如常者,婦人妊娠之證,故云身有病而無邪脉。
帝曰:病熱而有所痛者,何也?岐伯曰:病熱者。陽脉也,以三陽之動也,人迎一盛,少陽,二盛,太陽,三盛,陽明入隂也。夫陽入於隂,故病在頭與腹,乃䐜脹而頭痛也。帝曰:善。
新校正云:按六節藏象論云:人迎一盛,病在少陽;二盛,病在太陽,三盛,病在陽明。與此論同。又按甲乙經三盛陽明,無入隂也三字。
黄帝内經素問補註釋文卷之二十四。
大明萬曆令年七月苦目,奉㫖卧造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