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于直作去去同歸卷
玄宗直指萬法同歸卷之三，
下五
建安仰山。道院牧常晁撰。門人一山。黄本仁編。
或問金丹性命
或問：不有師授，於理安乎？答云：無師自悟之
者，世常有之。莊子云：隨其誠心而師之，誰且獨無師乎？佛曰：吾往昔之師不計數，吾今自然神曜得道，即無師也。非曰無師，謂求人不如求已也。師承不正，反受其惑，遇人豈易耳？或問：藥物易識，惟火候最難，如何行之爲得？答云：古今丹書皆不言火候，下手工夫，惟張眞人、白玉蟾圖形畫像吐露極是分明。法華經謂之一大事因縁，却非小可。須是悟得端端的的了。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如嬰兒之在懷，神𪸓和平，坎離宻運，内想不出，外念不生，想動則火飛，念生則候失。温温𠔃若寒鄉太陽，皎皎𠔃如秋空圓月。又如牝雞伏卯，㓜龍養珠，兩儀混沌之初，一𪸓渾淪之始。儒謂喜怒哀樂之未發，釋謂受想行、識之皆空。若此烹鍊，丹道可成。反此吾不知耳。
或問兩弦，答云：人身自有二弦。且以天道言之，朔旦坤始爲復，象，月初生也。至于初八，坤變爲臨象，月上弦也。至十五，坤變爲泰象，月望也。十六乾始爲姤象，月初減也。至二十三，乾變爲遁，象，月下弦也。至三十，日乾盡變坤象，月晦也。自此以往，坤又生震，晦又生髙明，周而復始，相爲無窮也。從初八至于二十有三，恰得一十六，日爲之一斤，隂陽兩停，故曰二弦。丹道取象於此，爲人身内象之凖的也。或問：内象二弦，可得聞乎？答云：金半斤，銀半斤，上下交合，如月之圓。若毫髮差忽，丹道不成。此道玄妙，非心莫傳。
或問二至，答云：以近言之，曰：有日二至，時有時二至，刻有刻二至。坎離子午交感，不離吾身，又不求冬至、夏至。
或問：心之與意，爲是一物，是二物？答云：心，覺也，意思者，心覺知，思亦從之。心機於意，意紐於心，二者不可得而分别。脾主於意，意好音，故音字居心爲意也。脾屬土，脾好思，故田字加心爲思也。凡意念思慮、志想、恩怨等字，義出於心者，並字從心。是知意依心爲主也。故曰：一切惟心造。
或問：五神混合之妙，可得聞乎？答云：魂出肝，應於眼，魄出肺，應於鼻，精出腎，應於耳，神出心，應於舌，意出脾，應於四肢。心神魂魄之見聞知覺者，眼根意則能辯色，耳根意則能聽聲，鼻根意則能覺香，舌根意則能知味，四者非意則不能自靈其用也。故意不思則魂不揚，意不慮則精不動，意不想則魄不散，意不念則神不揺。内則精神魂魄歛於意，外則眼耳鼻舌伏於脾，象則金木水火和於土，理五𪸓混百神，莫不由脾之意也。古云：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此亦修丹之妙矣。或問：性、神、心三者同異？答云：性者，寂然不動之眞空也。神乃眞空之中，妙有靈通者，性之神，所以感而通也。心者，性之樞，神之機也。樞機靜則性神安，動則性神摇。雖曰二用，不離一體。性不自靈，神靈之也；性不自通，神通之也。安其性，存其神，心也。萬法莫不由心焉。
或問智慧答云：智慧非人，心，不可得而有也。智即坎，慧即離。水主智，運行不息也；火主慧，光明不息也。智水慧火，常運無停，其於萬物。莫不均也。智則無所不通，慧則無所不照，通達照了，爲之智慧。釋之智慧，即老之精神也。悟之則體同太虚，迷之則理如幽夜，凡聖同具，只爭悟不悟耳。
或問休粮，答云：古人神𪸓精全，行之愈久，不待休粮自然不食。今人不得其理，五朝七曰：堅然不食，行自餓法，以經久者爲能。至于灰頭垢面，形瘦精枯，老弱心忪，惑以爲道，自修苦行，期取樂報，不亦愚哉！
或問：專有補精强陽，飲茹爲之丹基，是否？答云：人假飲食爲生，但得支身命爲足矣。如專事口腹，畜養三尸，供奉五鬼，此損神耗𪸓之術，豈延生之道也？不齋不戒，何清淨之士哉？一切聖賢不言醉酒飽肉能仙耳。
或問：世之不明理者，但欲固形不死，苟學不至，此則何如？答云：此一問如雪裏蓮花，古仐希有。世間學道者，只學全形聚氣，寳養皮囊，期望長生，不明生死事大，及至臘月三十，曰：脚忙手亂，不免奔趨諸趣。經曰：鬼道常自凶，此也。學者切須究竟末後一著，莫作等閑。問：生死事大，末後一著，𦍒望指迷。曰：人禀父母之遺體，肖天地以成形，假五氣以養生，借衆縁而立命，摩頂至足，盡屬無常。故彌勒偈曰：饒君八萬劫，終是落空亡。惟有太无之始，本來元陽。劫火洞然，此物不壞，其餘假貸，孰可不死？老君有曰：吾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又曰：聖人外身而身存，則此身必竟爲患，惟道可以獨存。古人爲道，不爲身也。若能體取長生不死，澄取寂滅不生，至于不死不生之地，何患乎末後哉？
或問：萬物無常，今古不易之理也，外有不死。之道乎？答曰：古人云：有物先天地，其形本寂寥。能爲萬象主，不逐四時凋。老君謂谷神不死者，此也。物則無常，吾道獨常。物不免死，吾獨不死，非不死之道乎？
或問：釋氏專以究竟末後爲事，有亡軀求道，殺命利生，何耶？答云：釋氏以天地未形之始，萬物實無名色，今有名色者，皆是妄想假合
因縁而生，並作實理。若能了。悟實理，則此身命皆屬無常，必竟消滅，棄之如棄枯朽，但願利益一切衆生，爲道，不爲身也。所以盡生究竟，此一事，要臨行得力也。
或曰：如子之意，則長生之道可無也？答云：長生不死，天地之眞心也。上世聖人得之者多，謂無則成謗道，謂有則叉難逢。吾恐世人不能不死，故願之早悟末後著也，免至臨時入别胎殻。非敢謂無，但慮衆生不得耳。
或曰：生且今日不知來日，死又孰能知之？答曰：傳云：知存亡者，其惟聖人乎！生死之理，非衆人所能知，但明得來處，便明得歸處；明得生處，便明得死處。隂陽無二理，生死即一條。未黙斯要，何足與言道哉！
或問：四大滅後，必竟此一著落在何處？答云：從上知識，罕有議及此者。幻身四大旣滅，眞空四大長存。楞嚴經謂清淨本然，周遍法界。少生妄想，誤了臨行，生和合因，復落胎殻。此一著子，實難思議，非容易澄。又問：眞空四大，還有知覺否？答云：視之不得見，聽之不得聞。妙哉三洞響，寥寥何鈴鈴。又曰：旣有音響鈴鈴，豈得謂之眞空也？答：咄哉！木石何足言道哉！詎識聖人之機也。
或問：子始修禪，今復學仙，未審師事何人？因縁可得聞乎？答云：吾少時於子胡禪師看狗，泣歸方丈閉門處，悟入性宗；次於悟眞篇黍珠意悟得命宗。兵後二十餘年，雖歷艱難，未嘗忘替。昔在途中，獲遇至人，付以火候之妙也。依而行之，尅期取驗。第恨世無正眼，不能相與興揚大道，悲夫！
或問：全眞敎大類於釋，何也？曰：老氏之虚无，自然無爲清淨，未𡮢不類於釋氏也。其存形養命之術，乃聖人不得巳，於第二雲頭捺下一門，蓋引漸修之士也。上乗一脉，非聖人孰能與於此？令眞乃頓修，故類乎釋。問：何謂頓修？曰：頓，直至也。不由蹊徑，不入籬門，直取上乗，乃金仙之道也。由徑而門，由門而堂，由堂而室，此名曰漸。清靜經云：漸入眞道也。
或問：上升、不死、尸假三者何勝？答云：神形俱妙，可以上升；存神養𪸓，可以不死；亡形存神，可以尸假。上升不死，不可世有；坐亡尸假，何世無之？劣勝則在人所澄，未可輕議。問：凡尸假者，便是道否？曰：坐亡立脫者，亦須平生修證，行符於内，言發於外，眞識大道根源，臨行之際，風清月朗，可謂之道。如玄理不通，無言遺世，直然坐化，則不殊衆人，有何竒特？
或問：釋迦臥入涅槃，何也？曰：涅謂寂滅不生，槃謂長生不死，至於不生不死之地，是謂之道。其右脇臥化，嚴以棺槨者，示同世法，不與衆殊，爲後世子孫作則，俾不妄作竒怪也。有道之士化去，何物生臥耳。
或問：諸經皆曰：道不離身，又曰：涕唾、精液、氣血津，四大一身盡屬隂，則不免老死。然則道在何處？答云：父母未生前，本無此身，因有形。後，所以眼耳鼻舌、心、精神、魂魄、意、老病死、苦、喜怒哀樂，集而名一身，分而名四大，假借和合，名之曰人，故謂之隂也。惟有本來眞性，一㸃元陽，名曰谷神，又曰玄扎在吾身中，是以爲道，長生不死者此也。
問曰：如此，則形可以棄而不取，道可以外身而有也？答云：身爲本根，心爲宗主，非本根則生無所丘，無宗主則道無所歸，必有身心，方成此道。不明變通動靜，不識主家存亡，固執有生之形，雖棄之惜之，俱無所益。夫此道者，不在身外，不在身内，離之又非，執之又昧，須悟到神形俱妙處，可以外身而身存也。
或問：有不用乾坤坎離，龍虎龜蛇，鼎鑪火候，鉛汞丹砂，離此諸象，可以成道否？答：此問者，在道謂之浮黎元始，在佛謂之空王如來，在儒謂之先天太易，其道本自現成，不假修錬，而有能頓悟，此則世間一切經書、方便、譬喻、相貌音聲之物，龍虎龜蛇之機，皆無所用其心也。入此道者，名曰上乗。其或未然，則必剖鑿混沌，明辯鉛汞，窮理盡性，歸根復命，眞識無根，然後體合元始、空王、太極境界可也。不循模範直證之者，謂之頓悟，因循器象而後證者，謂之微學。雖然復有遲速，其至一也。
問曰：上古之世，文字未立，三敎未行，依何而學道也？答云：上世不知聖智愚賢，不識仁義道德，神竒工巧，書數算計，並不知㑹，人心賢朴，易於爲道。及至羲、黄創道，堯舜立法，三敎峙立百家循流，馳騁於文墨之場，趨逐乎是非之辯，執文據理，巧僞相仍，所以學者愈多，而成者愈少。是以達麽大師傳西來印，以不立文字，敎外單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與中國爲則，正所以體上古無文之旨也。若能頓悟，直了心原，則三藏之敎可以無，六部經可以棄。老君謂絶學無憂，永嘉謂絶學無爲，莊子謂絶聖棄智，夫子謂予欲無言，何嘗以文字爲道也。
或問：易乃儒書，學仙者凖之，何也？答云：人肖天地爲形，易與天地凖，故學者凖之耳。或問：外易更有道否？答曰：易道始於乾坤坎離，此有象之道也，命宗由是立焉。其一𪸓未結，四象未分，此無象之道也，性宗由是有焉。有易則有所取象，無易則無所名言，無名乃易外之道也。
或問：金丹之道，依易而行，不亦煩乎？答云：吾道在乎大易之未離，二𪸓之未判，何煩之有？問曰：儒者明易，不亦仙乎？答云：儒仙只隔一紙耳。但彼儒人，學而干禄，博問多聞，雖精其
已用，反生不信，以此異於仙也。
或問：弟子讀金丹叅同契，荆𣗥林中行簡直處，乞示一言。答云：丹經不過託象以明理，借物以明心。若曉得性命之原，火候之妙，則諸象之物皆可棄，有言之道皆可忘，何必所爲文字所轉也。
或曰：先生道士，言必兼釋，何也？答云：頭顱雖
别，而性理未𠹉不同；敎門雖殊，而道釋何曽
異本。分彼此者，下劣之士矣。
或問：後世不知，恐以先生爲禪耶？答云：吁！有
是哉！吾自仙道而正性命，學佛道以廣智慧。
仙道不死，釋道不生，不死不生，是爲泥丸。世
人不明厥理，執乎一一偏不證大乗，運心不普，
秪爲自巳，不念衆生。所以楞嚴經云：世有十
種仙，皆於人中不修正覺，報盡還入諸趣也。内或問：齋𬋕之法，可以證聖成眞否？答云：三代師以前即無此事，不過祭祀之法也，在老氏謂同。之𬋕，在佛氏謂之齋，其詞無非歌詠其善，亦小有三種之利也。一能發世人恭敬心，二能啓嘗。世人布施心，三能利及出家人。若賴此以證聖成眞者，夢幻泡影耳。或問：隂陽顛倒之義云何？答云：乾兩中爻爲
離，坤一中爻爲坎，離屬隂，却又爲日坎，屬陽
却又爲月。乾退位而寄居於坎，坤退居而寄
位於離，坎離合而乾坤復命矣。自下復歸於上，謂之返，自末返歸於本，謂之還，即還返之道，謂顛倒也。故曰：聖人逆流，常人順流。逆者成丹，順者成物也。
或問：丹書以六十卦配一月，二月配一日，逐爻消長爲火候，恐此法未是簡徑乎？答云：自太極一𪸓，柝以爲乾，兩乾爲坤，由乾坤變六十四卦，演爲三百八十四爻，積至萬有千數，此大道降本流末也。聖人不得巳，借易象以配大丹，智士泝流直上源首，一刀斬斷亂絲，當從箇一字上作工夫始得。若按圖執象，依其末而究之，轉見白浪淮天，洪波匝地，不向身求，而於外覔，何惑如之？
或問：流浴之義云何？答曰：火胎在子，養在丑，長生在寅，沐浴在卯；水胎在午，養在未，長生在申，沐浴在酉。自子至寅，是爲三陽，乃泰卦也。火生之位，斯時二𪸓兩停，上下和合，過卯則爲壯，陽剛漸長，隂道將離，謂之沐浴，故二月榆莢落，陽中存刑故爾。自午至申，是爲三隂，乃否卦也。水生之位，二𪸓兩停，過酉則爲觀，隂柔漸長，陽道將離，亦謂沐浴。八月。薺受
生，隂中存德故爾。陽中含隂，隂中舍陽，故曰：
刑德相，負。晝夜始分。修丹至此，息符不運，温
養元𪸓，沐浴子珠，使念慮不生於靈臺，砂汞
長存於金鼎，猶赤子初生，必資沐浴，使此心
淨躶躶，赤灑灑，如秋空圓月，定盤明珠也。
或問：丹書有内丹可延年，外丹可飛昇之語，
外丹得非世藥乎？答云：内丹者，自已之元𪸓
也；外丹者，天地之元𪸓也。然此之丹，本无内
外，自已元𪸓即天地之元𪸓，天地元𪸓，即自
巳之元𪸓也。内外不可須㬰離，了，可離非道也。古仙恐世人止知内藥，不明大道，强立内外之名，使世人知此而明彼也。後學往往以外丹爲世藥，金石草木之屬，豈能合本命元神之妙哉？
或問：世有以採隂强陽，恣食五辛、酒肉補益，以永長生，可謂道乎？答云：此邪師過修，詘惑世人。以至淨之陽，就至穢之隂，以至清之神，混至濁之𪸓，此牛羊犬馬非人之類也，皆地獄種子，烏得謂道？至人益之以元精，還之以元神，蓋天地自然之道，非法力造作之術耳。或問：内外眞丹，如何契合？答云：人肖天地爲形，吾身齊天地而不少，吾心包天地而不多。天地之𪸓即吾𪸓，天地之精即吾精，天地之神即吾神。行住坐臥，見聞知覺，此道未始離乎左右。但世人昧此不能自省，所以與道遼逺。若能回光返照，了悟本原，則三才萬象，皆在吾胷襟之中，又烏有内外之辯哉？
或問：有知内鍊不明大道，何如？答云：内鍊不明大道者，但可延年而巳，止是精魂不散底死人，數盡復生。世間有福者爲人，福薄者爲
異類，蓋爲不明大道之咎耳。
或問：知大道而不修，知内藥而不錬者，何如？
答云：知而不行，如人說食終不飽，說寳不濟
貧，雖知亦何益也。
或問：有雖勤而不得正道，雖學而不遇眞訣，
何如？答云：世之盲修瞎錬，曲徑傍蹊，不可勝
數。此等雖有勤苦之心，不明大法，各執巳見，
爲恃巳功，不肯親附良朋，尋訪眞友，一生自
擔閣耳。矣。或問：有一種人，長年說叅訪，及至白首，全無受用，誰之咎歟？答云：近之學者，擔箇死尸，浩浩江湖上走，只說甚處可度暑，甚處可度寒，那裏好抄化，那裏好飮食。至於内外之藥，動靜之機，何曽理會得一星子許？非道咎人，人自咎也。
或曰：陽動隂靜，性至靜也。釋氏之學，母乃爲隂乎？答云：性者，天地之先，至靜至虚之道也。三才萬物，莫不因之以出生，乃眞陽之祖，眞命之原，眞神之根，衆妙之本也。世人往往不明其妙，謂性靜爲隂，命動爲陽。蓋動必以靜
爲體，靜必以動爲用，此天地間不可逃之理家也。又却不知天地中自有箇不動之妙，爲三卜1才萬物之主也。此靜也，不逐隂陽起伏，不隨
寒暑往來，不與生死俱逝，不爲舌今變易，非
在隂陽之内，非在動靜之外，離不去乎清，合
不混乎濁，釋氏之學，此也。今謂爲隂，是不得
眞妙而輕議其非也。學乎金丹，明不至此，二
乗之士矣。
或問：傳云：許旌陽以如粒丹雜他藥貨之，贖
者竟無遇者。許君吁嘆，謂仙才難得。然則神仙果有度人之藥，但世人不遇乎？答云：自有元丹不鍊，太上大道不明，欲朢神仙度之以丹，猶夢得飲食，醒求醉飽；夢得珍寳，醒求富貴，無以異也。丹藥不曰無之，古人以之挾老。雖可𦔳陽，不能成功。蓋金石草木之假，又烏能合吾身之眞丹哉？許仙以之賢者，令其信縁而取試，有合仙之人，則敎之以道，豈粒藥便得仙也？
或問：神仙須是夙縁，非一旦可得。吾輩分不至此，恐難學耳。答云：人人分上本自圓成，箇箇胷中初無少欠，但辦肯心，必不相誤。若人直下離却殺盜婬慾，抛却貪嗔癡愛，猒踈世網，深發道心，求所明師，叅尋知識，忽然勘破眞機，知性命之所在，則立地可仙可佛也。豈須三生四世，逐影隨形者哉？謂分不至者，心不至也，自退自屈而巳。若言夙生無縁，今世又無縁，後世亦無縁，則世世與道逺矣。
或問：除却花笛枝葉，金丹至眞至正、至要至直處，乞賜一言。答云：金丹本無多事，多事人自爲之。至眞者，在自已神𪸓也；至正者，在太
无鉛汞也；至要者，在二弦交合也；至直者，在
火候均調也。餘皆譬喻，言說雖多，亦何庸哉！
或問：七返九還之義云何？答云：七者，火之成
數，九者，金之成數。以七合九，是爲一斤。返者
返本，還者還源，合爲二八，配爲兩弦。七九，陽
數也。金火至此，隂腎俱消，精神融㑹，如寳月
初圓，銀河浪靜，孤舟到岸，旅客歸家，得本忘
末，謂之返還也。
或問：攅簇五行，調和四象，三花聚頂，五𪸓朝相。元，皆在吾之一身。紫陽又曰：非心胷，非口。鼻所，非脾胃，非丹田，非穀道，非膀胱，非泥九。此理
謂何？答云：悟眞篇不曰鍊精者，錬元精，非淫言。佚所感之精；鍊𪸓者，錬元𪸓，非口。鼻呼吸之
氣；錬神者，錬元神，非心意念慮之神。故此神
𪸓與天地同其根，萬物同其體，得之則生失。
之則死。聖人之意，如日月之炳也。然不有此
身，誰知爲道？不知其道，徒有此身。須是人符
於道，道合於人，故曰神形俱妙，與道合真。紫
陽恐世人不明玄牝一竅，止以嚥精服氣，搬
運揣摩，執著色身，保固屋宅，以爲大道，所以方便言之，破後人之執。此也，身也，此道也，豈可須臾離乎哉？
或問：年中取月，月中取曰日。中，取時，時中取刻，片餉之間，丹道凝結。審如此，則周天火候皆虚作也。答云：聖人之機，疾如掣電，一呼吸間，神功可驗。然須如是，片餉中間，可以凝結，又不可片餉中閒便得金丹。須用時時究竟曰日。行持，綿綿若存，用之不勤，以至歸根復命，曰靜曰常處可也。又不可止求片餉工夫，賺過一生，又不可泥文執象，徒自昧矣。
或問：河洛之書，皆數法也。然大道無形，𪸓數有象，金丹亦範於數乎？答云：太極未形，則象數㝠於大道；太極旣肇，則象數依一而生。一者，三才萬物之本，五行八卦之先也。蓋大道無形，寄形於象，寄位於數，始自太極，降而爲數，終於象數，反而爲道。聖人以象數論金丹者，出乎不得巳也。聖人必超出於象物之表，氣數之外，豈區區模範於象數之内哉？
或曰：金丹之道，必以數言，何也？答云：在太極之先者，不論以數，在太極之下者，必以數言
之。上士則忘象數得其一，中士必因象數守
其一，下士必學象數求其一。苟不以數，無以
開後學之來，所以立象爲權敎也。
或問：坎與離對，相尅相合，震與兊對，相尅不
合，何也？答云：乾兩中爻爲離，坤，一中爻爲坎也。坎與離合，乾坤之體復全也。易曰：水火相射，九，故得爲旣濟。惟乾坤、坎離四卦爲中正之合，1震巽良、兊皆爲偏合。金丹以乾坤爲鼎器，坎所曰：離爲藥物，蓋取中正之合以爲道也。遇震兊
則爲閒隔，在卦爲歸妹，艮巽在卦爲之蠱，皆
不正之象也。命所或問：何謂金液還丹？答云：坎一與六對爲七，有。七者火之成數，是爲坎中之眞火也。離二與
七對爲九，九者金之成數，乃離中眞金也。金
受火鍊，化而爲液，降至于腎，名之曰鉛；火受
水制，化而爲精，升之于心，名之曰汞。還丹之
妙在乎金火，交合之妙，在乎坎離，以心中金
液，下還於腎，謂之金液還丹也。
或問：有不知大藥火候，惟積功作福，可長生
上仙否？答云：三界神仙，十方諸佛，未有不積
功累行，作福修因，而能證果者。五輪之中，惟
人能學道。若欲長生上仙，必用明識大道火
候因縁。苟不知其妙，雖作福積功，當來止享
人天福報，福盡還受輪迴，非不生不滅之道
也。
或問：佛氏敎戒，可謂嚴明備細，丹書止說修
錬，其於齋戒尚略，何哉？答云：智慧生戒根，不
齋戒，何以爲道？天尊有九戒、四十九戒，西山
有修眞十戒，又有二十四戒，非不嚴明備細，也。豈特佛氏有也。學道之士，不齋則殺心不斷，不戒則慾意不斷，一戒不修，則百非亂意；一慾不遣，則衆邪煩心。六慾不除，三毒不滅，心蛇不死，意馬長馳，可謂道乎？言止在識道，不在齋戒者，鬼魔之流也，何足齒哉！
或問：老君曰：執著之者，不明道德丹法，無乃近於執著乎？答云：執死蛇頭，不知變動；著五慾膠，不能解脫。貪嗔癡不知回頭，殺盜淫不。知醒悟，凡所有作，貪福希功，此爲執著，故不名道德也。金丹之道，黙運水火，眞合玄元，爲而無，用而不用，始之於无，終之歸有，終亦不有，始亦不無，如秋月之流空，若閑雲之出岫，赤灑灑，活潑潑，此金丹之妙也，何執著之有哉？
或問：下手工夫，願得聞乎？答云：運一心而無雜，專一𪸓以致柔，如斗柄之周天，若兩輪之轉轂。古仙曰：𪸓是添年藥，心爲使𪸓神。若知行𪸓穴，便是得仙人。能調心𪸓眞，合汞鉛，又知𪸓穴出處，則知下手工夫也。此道千金不傳，非容易。
或問：採藥結丹、烹鍊、固濟、温養、防危、守城野
戰等事，能無隱乎？答云：悟眞篇、金丹四百字，八還源復命辯惑等論，隂符髓、入藥鏡，諸仙祖
師，吐前金玉，昭昭如日各無覆藏，開發世人，
不爲不多矣。如觀得破，悟得徹，吾子所問諸
經，莫不備說，又奚待逐一開坐也。
或問：金木間隔，其義云何？答云：金配於肺，爲
鼻爲魄，爲香臭；木配於肝，爲眼爲魂，爲色象。
眼役於色則魂飛，鼻役於香則魄散。木東金
西，二者不能自相媒合，故曰間隔。夫欲合之，
必藉戊已，金得土生，故能尅木。木受金制，則歸於土，非相制伏，故不能成丹。如眼耳鼻舌、意爲自奔馳，皆名間隔，非特金木也。
或問金丹大意，答云：即是中理五𪸓，混合百神，然後忘形養𪸓，忘𪸓養神，忘神養虚，大意畢矣。
或問温養太意，答云：即是調理，中和盡矣。
或問火候太意，答云：以心馭𪸓，以精合神，前後二弦，周行無怠，火候備矣。
或問歸眞大意，答云：神形俱妙，與道合眞也。或問保任大意，答云：保之如保王位，任之如任大臣，首末不傾，中邊不墮，雖𮛫湯火，臨刀鋸，此事不失。如此謂之保任也。
或問行持太意，答云：和而不流，如春回寒谷；運而不息，如月朗晴空。十二時中忘物，若與世遣耳。
或問超脫太意，答云：必竟去家存主，去僞存眞。古仙云：功成須是出神京，内院繁華莫戀身。是也。
或問眞元，答云：眞常、眞靜、眞空、元精、元神、元元。斯之六者，緫在一心，凡人得之，立躋聖域。或問：鼎器藥物、火候事如何匹配？答云：古人以天地爲鼎器，坎離爲藥物，以震、兊、巽、艮四卦環爲火候，借外象以配内象，毫髮不出吾一身也。
或曰：近世學者紛然，各人秉執一說，千箇無一合同，何也？答云：無聖不說藥聖，無師不言法靈，箇箇不得正受，所以多學無一成也。
或問：工夫到處，其境何如？答云：始若嬰兒之就母，次如美酒之將𬋕，又如熱之沐於清風，寒之負於，和日口。忘於言，眼忘於視，鼻忘於
嗅，耳忘於聲，意忘於念，身忘於生，惟覺一𪸓
冲和自然流運，此之覺知，亦忘所覺悟，不知
其所以。此工夫到處，境界若是。曰：如此境界，
謂之神形俱妙乎？答云：我於是時，如魚飮水，
冷暖自知。
或問：金丹之妙，外有出於此乎？答云：有出此學。者，流入傍門，不足爲道。
或問：眼、耳、鼻、舌、身、意，非是土木，豈能十二時
中令他常不動也？答云：却不曽呌賢，每十二
時中，頑如土木。只是眼見色，不逐色去；耳聞聲，不逐聲去；鼻嗅香，不逐香去；舌知味，不逐味去；身欲快樂閑逸，不逐他去，意欲思念妄。想不逐他去，六欲不能奪我心，萬境不能惑我志，心不附物，物豈礙吾？苟能如此，十二時中，住在五欲林中，亦無害也。只要作得主，豈待長年盡日，兀然不動哉？
或曰：古有留形在世者，但數載同居，自後便不知其所之，何也？答云：形適足爲世累，譬如龍鳯之爲物，若屬世養，則必禁錮其形，牢籠其性，卒有屠尸碎骨之患。老君曰：以吾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必竟脫胎換骨，豈可舊住不移也。
或問：毗陵和尚有曰：不能千百歳，作甚世間人？然則此說特虚也？答云：不因紫陌花如錦，爭得黄鶯下柳梢。不曰年千百歳時，人豈肯
趨入此門？此古人善巧方便語也。若眞得金
丹之妙，則吾之命可過越拂石，齊等虚空，千
百歲特一浮漚生於大海也，何足爲之久哉？之。或問：坎離必以戊已爲主，願聞其義。答云：乾
主。
兩中爻爲離，坤一中爻爲坎，四象旣立，戊已
便居中宫，故坎納於戊，離納於巳，蓋坎離交
互，不出戊已之位也。然坎水離火，本自相戰，
因有戊己居中，生制媒合，所以水火不相射，
因得交感焉。紫陽曰：坎離若還無戊己，雖舍
四象不成丹。是以坎離必以戊巳爲主也。
或問：金木間隔，庚甲亦間隔乎？答云：金西木
東，名曰間隔。因得坎離中運，木隱形於離，金
隱形於坎，所以合爲一家也。庚者，月出之地，
三曰：月出庚也。甲者，月圓之地，三五圓於甲人錦也。故庚産於坤，納甲於震，蓋震繼坤體爲長
男，乃大藥所產之處，火候所起之首也，故曰成。藥産西南，是本鄉庚甲，乃月產月圓之地，非下間隔之云。
或問：有般人不明。自已，但極苦行，自焚自墜，
自餓自殘，速於滅身，求成道果，此等何也？答
云：身爲道樹，樹立則果生，樹若早凋，果亦隨
滅。愚人不明本意，只管與身做𡨚家，自心不
了。焚身斷臂，墜巖，投水休粮，自餓自取苦痛，
與道轉見遼逺。佛經云：一切諸外道，種種勤
苦行，投崖赴水火，五熱炙其身，無量増邪見。正爲此等說也。
問：古人亦有焚身斷臂，割肉捐軀者，何也？答云：朝聞道，夕死可矣。彼古人皆聞道明，了。所以視死如脫垢衣，去敝屣也。
或問：外國僧道皆殺牛馬以祭，食血肉爲齋，豈彼方開之，此方禁之邪？答云：衆生之肉，即吾身之肉一也。出家人能異俗者，以能齋戒，故可式範人天，護持群蠢，所以超出人天之表。彼飲血茹毛，别是一種外道，斷大慈種，長業道果，豈足言哉！
或問：今有一等，謂魚肉暖可以補益，菜蔬冷，
久食之，宣學長生者，直葷食耶？答云：喜魚肉
者必曰菜蔬冷，喜菜蔬者必曰魚肉腥。然食
魚肉之人，是衆生食，衆生互相吞食，無有了
期。學道人以殺爲第一戒，可不慎歟？
或問：人身知覺從何而生？答云：此形未生，本
無知覺，因形合氣，因氣生神因。神生識，旣，具也。則喜怒哀樂之情，飢寒疾痛之苦，莫不徧知
徧覺也。血氣之屬，皆是如此。案或問：神可長生，形可不死乎？答云：形者，生神之本。養形旣至不死，養神豈能有窮。神形俱妙，此上仙之道也。然留形在世者，雖有五百千齡之驗，終亦不免奪胎換鼎，形似有期，神將無極也，豈可同日語哉？
或問：神一也。有曰：陽神、隂神，願聞其義。答云：陽神者，非思慮妄念之神，此神清淨圓明，周徧法界，靡所不通，故雖出之，不離根本智。如華嚴經謂不離菩提樹下，昇須彌頂，此不動智而周徧也。隂神存思想化之神，此神隨用殊致，觸處滯礙，故出之必離。根本智，多與鬼神爲隣。陽神，天之道也；隂神，鬼之道也。陽爲靈覺虚玄，隂爲夢想顛倒，學士可不辯之。
或問：何謂根本智？答云：根本智者，空劫以前，先有此智，三才萬物，莫不抱於此也。此智非離非合，非色非聲，非有非無，非出非入，一切衆生靡不均具。吾身生不加多，吾身殁不加少，不離本座，應現十方，不動身心，包融一切，混萬物而不濁，處萬機而不煩，其惟根本智乎？
或問：丹書百千，惟言長生，罕及死事，生生屢該生死，何哉？答云：長生不死，乃太上眞常之道，非古人之所虚該。然世間昧理，不明超脫之旨，往往求竒華怪，寳固屋宅，學者萬倍，成無一人。余言生死，正欲世人明生死以止生
死，非强言耳。
或問：師百年後，還如生時否？答云：身爲苦本，吾棄此身，如棄瘡疣，所謂度一切苦厄。然吾本來未始生滅，雖無形，何有冀也。
曰：旣不異生死，還預世間事否？答云：雖不預世間事，而願度世間心未𠹉不在也。
或問：形不可固，死不可免，則金丹火候奚用哉？答云：天地間有形色者，俱不免死。金丹，吾性神也，火候，吾隂陽也。修乎金丹，與天地合其德，曰：月合其明，奚貴夢幻之形也哉？
玄宗直指萬法同歸卷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