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集
太古集卷
太古集序友十:
余少時在燕、趙間,聞太古眞人之名,然未甞瞻拜履錫,聆聲欬之音,頗爲慊恨。每一思咏風烈,如想蓬萊瀛洲方丈中人也。今適得親見眞人法嗣普照大師范君。君爲人聦明,照了。八䆫玲瓏,其在東平之正一也。道俗瞻依風聲千里,雲集檀施興建道場,廣殿齋厨,賔寮廪舎,纔四三年,巳不啻數十百楹矣。
一日過璧曰:圎曦所以區區成此功德者,亡他,政欲推廣先師道範俾行爾。其先師太古眞人,舊有崑嵛文集,當時刋行者,蔑裂訛漏極多。圎。曦以謂宗風凖的,道學淵源,在則人,亡則書,蓋不可須臾離也。雖甓甃浮圖,増九級之髙,曽未若心印書傳,無片言之誤。衆人徒見圎。曦營建葺累之勤,孰知於崑嵛文集補綴闕遺,攺正差繆,亦頗有一日之勞焉。
書巳補完,子盍爲之序引。璧曰:少時傾嚮眞人風烈,以不及瞻拜履錫爲恨,今得附名於文集閒,蓋甚幸也。然嚮所得,皆傳聞語,大師實爲法嗣,親炙白久,知眞人之詳,莫如大師。請追述眞人道德風烈之一二,以實叙引,以信後人。大師因手録行實見示,其録如左。
師俗姓郝,世居寧海,爲州人之首户,昆季皆從儒學。兄諱俊彦,舉進士第,官至朝列大夫、昌邑縣令。師獨㓜年頴異,識度夷曠,翛然有出塵之姿。祖師重陽眞人,大定丁亥,自秦適齊,抵寧海,一見師,即以神仙許之。後於崑嵛山對衆傳衣。師自傳衣之後,亦不以得道自居,蓋自韜晦,往往乞食於眞定、邢、洺間。過趙州南石橋之下,因持不語,趺坐留六年,寒暑風雨不易。其處童子來劇者,見其土木形骸,至以瓦石周擁其旁,師居之晏如也。昌邑君之季女適眞定少尹郭長倩,㑹郭夫婦偕往眞定,車騎甚都,道出石橋,問知師在橋下,駐車拜禮,以衣物存慰者甚厚。師藐然若不相識,一無所受。夫人感泣,長倩嗟異,移時而去。師於世縁堅決乃爾,故能專意於道。歲月浸久,精神感格,一曰:至灤城南,神人授師大易,忽大開悟,事多前知,名滿天下。大安中,朝廷賜以命書,廣寧全道太古眞人,即其號也。自灤城授易之後,言人禍福,毫髪無差,且自知其壽數當七十有三。至期,辭誡門人,無疾而逝。所著書六帙,實録所載如此。
然則曩燕趙所聞,猶未𥁞眞人之所有也。序旣竟,大師謂璧曰:子作先師文集序,而載正一興造,得無贅乎?余應之曰:語録記述,以傳心也;功德興建,以示跡也。余年七十有五,回首嚮來,燕趙傅聞,如隔再世。非大師裒集遺文,追録行實,則眞人之遺風餘烈,無自發明。況後學晚生,寧易知此?大師憑藉眞人道䕃,興建正一功德,照耀東方,今舉之,所以聳動學人,俾易知耳。古人有言曰: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在。噫,正一功德,其亦眞人道䕃之典刑歟?大師曰:唯唯。
大師諱圎曦,前宋名相文正公之裔也。前翰林學士馮璧序。
癸巳之夏,余自大鿄北遷,至銅臺,聞天平有道士范公,大師道價甚髙,且好賢憙事,爲東州冠,四方游士多往依之,師皆振卹不厭,遂欲一識之,而未能也。巳而余還郷里凡二年。丙申歳南游,聞其名益甚,因至東原,得一拜。下風,其言議宏深,𦙄懷灑落,飄飄然非塵土中人。余驚且服,遂舘於其宫。踰兩旬,相與之意甚厚。將别出一編書曰:此予師郝崑嵛太古歌詩,今將重鋟木以傳,子當爲我序。余受而讀之,則巳有馮丈内翰題其首,因紬繹再四,歎曰:是亦古之有道者歟!何其言之精而理之妙也。甞謂士大夫生而爲學,則曰吾欲兼善天下,致君澤民,然志不與時偕,鮮克遂所願,幽憂憤恚,反自傷其身者多矣。所謂兼善不能,而獨善又失,深可歎嗟!彼方外之士,初無濟時心,則決然修鍊,惟以壽命爲事,精專篤慎,其功曰:新,雖不能白日飛昇,亦保體完神,康强終世,與夫逐逐於外物,爲虚名所劫持,耗智刓精,而無補吾教者,相去亦逺矣。若今郝公,㓜而立志,挺挺不衰,其塊處數年,有玉潔松剛之操,一旦談玄論易,神解心融,著書立言,傳於身後。而范公能發揚其師之道,使大振於時,而又刋定遺文,以開悟晚學,俱爲方外偉人。故余有激而書,以予吾儕之兩失者云。是秋八月,渾水劉祁序。
先師廣寧全道太古眞人郝君,遇師於寧海,傳衣於崑崙,神人授之以易,大安錫之以號,略見於内翰馮公之序,不復容聲。惟是平居製作,若三教入易論一卷,示教直言一卷,解心經、救苦經各一卷,太古集一十五卷,内周易參同契簡要釋義一卷。師西來日眞定,諸人巳攻木行於代。歸老之後,又多所撰述。至於舊集所傳,時有攺定,世俗抄録,往往訛舛,欲改新之,蓋未暇也。竊惟先師之道,獨得於曠代不傳之妙,粹之以易象,廣之以禪恱,精微宏廓,遺世獨立,法言遺論,人所願見。乃今魯魚莫辨,眞僞交雜,疑惑後學,在於門人,弟子寔任其責。圎。曦不敏,蒙頼道䕃,今得灑掃東原之正,一居多暇,日謹以師後來所正及世所未見者,㸃校精審,按爲定本,刻而傳之,敢以蕪辭冠之篇首。夫至人達觀,物無不可,故辭㫖所發,務以明理爲宗,非必駢四驪六,抽青配白,如世之業文者,以聲律意度相夸耳。在禪學則曰:麤言及細語,皆成第一義。在孔門則曰:辭逹而巳矣。又曰:以意逆志,爲得之矣。學者不志於道,而惟華采是求,豈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之道乎?向上諸師,聞師一言一句,即以神仙許之,至待爲方外眷屬。生平教督,嚴麾斥公,足爲玄門之臨濟。使今而尚存,必能髙提正令,坐斷大千,雖師子象王且友十知歛避;狐狸野犴,吾知其不能群矣。倒景滅没,可勝浩歎!雖然,師之書故在也,試取而讀之,意必有目直而不能視,口。呿而不能言者矣。歳次丙申長至,日崑嵛野服嗣教范壤謹序。
大道恍惚,從無而入有;乾坤造化,自有以歸無。夫有入於無,故無出乎有元之一氣,先天地生,旣著三才,浸成萬物。萬物之動,有生有尅,有利有害,有順有逆,有好有惡,有是有非。方而類聚,物以羣分,尊卑有序,泰道將興,上下失節,𠘶時斯𣾘,臨事之始而可潛,當事之期而可躍。履霜致堅氷之至,龍戰則其血玄黄。屯利居貞,訟孚窒惕。矯世以童蒙而處,申令取毒蠱而明,剛進待需柔而行,有剥出門。貴乎同人,禍發基於大過。艮止之,兊說之,賁華而離麗,蹇滯而坎陷。睽,背也,恒,久也。取新可以固鼎,失律所以覆師。光明則海内可觀,晦跡則山林可遯,非神化靈通,其孰能與於此乎?
予甞研精於周易,刪正義以爲參同,畫,兩儀、四象、三才、八卦、六律、九宫、七政、五行、星辰張布,曰:月度躔有無,混成以爲圖象,述懷應問、詩詞歌賦,共一十五卷,分併三帙,以慕太古之風,目之曰太古集。
夫太古者,太謂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古謂逺古、上古、邃古、亘古,務使將來慕道君子,知其不虚爲者也。
且夫氣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隂陽,天地之英華,隂陽之根本,二氣之謂也。木龍金虎,赤鳯烏龜,四象之謂也;六七八九,其數之謂也。刀圭鈆汞,生成備物之謂也。神遇氣交,性命之謂也。紫府丹宫,靈臺翠宇,瓊樓絳闕,玉洞友六珠簾,玄關陽道,地户天門,玉液金精,黄芽白雪,眞水眞火,姹女嬰兒,石人木馬,九蟲三尸,金翁黄婆,芝草丹砂,皆五行造化之謂也。
大抵動靜兩忘,性圎命固,契乎自然。自然之道,甚易知,甚易行,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者,蓋情慾縁想,害之之謂也。人若去妄任眞,超塵離法,混俗而不凡,獨立而不攺,抱一而不離,周行而不怠,於仙道其庶乎!顔子有坐忘之德,孟軻有養素之功,蓋亦專於一事也。
今舉其大綱,開諸異號,所謂同歸而殊途,名多而理一,示之可以益於後學,能使道心堅固,眞正無私。若執志待終,則位標仙籍,永作眞人,神通萬變,羽化飛昇矣。如是,則非我門而不。入,非我道而不然,然而然,然於不然而然也。大定十八年歳在戊戌,仲冬望後六日自序。
太古集卷之一,
廣寧子郝大通撰。
周易參同契簡要釋義并序
教者,道之所以生也。道本無名,彊名曰道;教本無形,假言顯教。教之精粹,備包有無。故以無言之,存乎道體,以有言之存乎器用,體之以爲無,用之以爲利。若曰有形生於無形,則乾坤安從而生?用教化於無知,則眞知安從而出?若夫太極肇分,三才定位,布五行於玄極,列八卦於空廓,發揮七政,躔次紀綱,垂萬象於上方,育羣靈於下土。是故聖人仰觀俯察,裁成輔相,信四時而生萬物,通變化而行鬼神。通精無門,藏神無穴,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至於修眞達道之士,用之德化十方,慧超三界,升沉而龍吟虎嘯,消息而蛇隠龜藏,一往一來,神號而鬼哭;一伸一屈,物我以俱忘。當是時,電激而八表騰輝,雷震而三山動色,鶴飛鳳舞,鹿返羊廻,沖氣盈盈,瑞雲宻宻,萬神羅列,羣魔遁形。玄珠迸落於靈臺,芝草齊生於紫府。覺花纔放,法海淵深;直入玄都,永超陸地。所謂毛吞大海,芥納須彌,木馬嘶鳴,石人唱和。此皆開悟後覺,不得巳而爲言。是道也,用之以順,兩儀序而百物和;行之以逆,六位傾而五行亂。非夫至極玄
妙,其孰能與於此乎?於是略叙玄文,刪爲節要云耳。時大定十八年,歲次戊戌,孟夏十有九日序。
易之道,以乾爲門,以坤爲户,以北辰爲樞機,以日月爲運化,以四時爲軄宰,以五行爲變通,以虚靜爲體,以應動爲用,以剛柔。爲基,以清淨爲正,以雲雨爲利,以萬象爲法,以品類爲一,以吉凶爲常,以生死爲元,以有無爲教。故知教之與化,必在乎人,體之善用,必在乎心,變而又通,必在乎神。以友。一神總無量之神,以一法包無邊之法,以一心統無數之心。自古及今,綿綿若存,是謂周易參同契簡要釋之義也。天體道廣,清虚廣逺,純陽不雜。

資乎萬物
衆象之宜,資取乾用,
統御雲雨,
雲氣流行,雨澤施布,總及萬靈,無有壅蔽。
克明初末,
克明萬物終始之道。始則潜伏,終則飛躍,可濳則潛,可飛則飛,是明逹乎始終之道,
時乗六户,
陽有六則,隂有六,則健用隨時,始終如一。若不以時而用者,應潛則飛,應飛則潛,應生而殺,應殺而生,六位不以時乗,而反害矣。
伏虎飛龍,
隂伏陽飛,陽生隂殺,
式宙控宇,
升降不怠,運轉無窮,
變力化功。
應用之道,革故從新,爲之以漸,謂之變;一有一無,忽然而攺,謂之化。言乾之爲道,使物漸變者,使物卒化者,莫非資始生養萬物,總統隱顯之功。
性端命輔,
乾之爲用,見乎變化變化之功,使物各正性命。性者,天生之質,若剛柔遲速之别;命者,人所禀受,若貴賤壽夭之屬。故知無形
生於有形,有形之所累也。惟天道有形,能健而不爲所累者,蓋謂乗變化而御大器。靜專動直,不失大和。乾之爲體,靜住之時,則專一不轉移也;其運動之時,正直不傾邪也。不失大利,豈非正性命之情者邪?乾能正定物之性命,物之性命,各有情也。所禀生者謂之性,隨時念慮謂之情。故以眞言之,存乎其性;以邪言之,存乎其情。情去性存命,自歸而輔之,
保合太和。
乾之爲用,純陽剛暴,若無和順,則物不得利,又失其正。若能保安,合㑹太和之道,乃能永固,使物各正性命而久長也。
利貞,迺甫
貞固。幹用利益於物。
剛專柔直,
内則存乎剛健專一不移轉也;外則用乎柔弱,正直不傾邪也。
匠衆䂓矩,
君子所以能行此道,匠成萬物,教化無窮。者也。
君子自彊
運用不休,終而復始,彊而又壯,君子之道備矣。君者,主也,子者,愛也。主臨上位,愛人
三濟物。學道之者,通乾用而行大利,晝夜不
息,無有𧇊退。君子之人,自彊勉力,不有止息,惟施於衆,
教令可取。
此明君子之人,體道用事,内剛外順,靜專動直,若雲行雨施,四時以序,萬物以生,一友。切群品,無不周普。
地體道大,
沈實純厚,無所不載。
坤用德隆,
柔和厚載,包容衆垢,以順羣生,通理物情。猶乾之德,其德隆大,
長益羣品,
長養利益羣靈。品類始生,萬有各得通暢。事備曲通,
順時待物,屈巳伸人,
攸攸君子。
柔順幹正,嘉美之功。
雌極化雄,
不爲事始,待唱乃和,謙尊卑光,巳若進人,必人進巳,先雌而化雄也。
西南不利,
隂柔不立,物有所害。
東北立功,
志意和同,性行柔弱,臨事決斷,不有私曲,正此義也。
乗此達彼,
得正順志,利保守常。
黄委宗風,
惟政是從,隨時渝變,
資生萬有。
妙用宏闊,無所踈逺。
承順天聦,
行不違禮。柔順不邪,
厚能載物。
至順包承,不亂羣也。
至理無窮,
居中得正,任其自然,
含弘光熾,
和光同衆,俯仰不獨,
品類熈沖,
和氣沖滿,物得生存,言善則遷。道歸群品,始終不懈。君子之正,
實相非相。
依尊履正,行命有功。返視内觀,相實非有,非相之實實非相故
眞空不空,
不居任不造爲,空眞,不存不空之眞。真空故
全其衆妙。
質素不奢,修仁守正,
器與玄同,
清淨精潔,固志在一。恢弘博施,中正不偏,安乎得失,變通隨時,成其道果。
太古集卷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