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抱朴子内篇卷之十二十三同卷。

守五

辨問:

或問曰:若仙必可得,聖人巳修之矣,而周、孔不爲之者,是無此道可知也。抱朴子答曰:夫聖人不必仙,仙人不必聖,聖人受命,不值長生之道,但欲除殘去賊,夷險平暴,制禮作樂,著法垂教,移不正之風,勿流遁之俗,匡將危之主,扶亡徴之國,刋詩書,撰河洛,著經誥,和雅頌,訓童蒙,應聘諸國,突無凝煙,席不暇煖,其事則鞅掌罔極,窮年無巳,亦焉得閉聦掩明,内視反聽,呼吸道引,長齋乆潔,入室煉形,登山採藥,數息思神,斷榖清腸哉?

至於仙者,唯須篤志至信,勤而不怠,能恬能靜,便可得之,不待多才也。有入俗之髙眞,乃爲道者之重累也。得合一大藥,知一養神之要,則長生乆視,豈若聖人所修爲者云云之無限乎?且夫俗所謂聖人者,皆冶世之聖人,非得道之聖人。得道之聖人,則苦老是也;治世之聖人,則周、孔是也。黃帝先治世而後登山,此是偶有能兼之才者也。古之帝王,刻於泰山,可省讀書者七十二家,其餘磨滅者不可勝數,而獨記黄帝仙者,其審然可知也。

世人以人所尤長,衆所不及者,便謂之聖,故善圍棊之無比者,則謂之棊聖,故嚴子與、馬綏明,于今有棊聖之名焉。善史書之絶時者,則謂之書聖,故衛恊、張墨子今爲書聖之名焉。善刻削之尤巧者,則謂之木聖,故張衡、馬忠,于今有木聖之名焉。故孟子謂伯夷清之聖者也。吾試演而論之,則聖非一事。夫班秋、倕狄,機械之聖也,附扁、和緩,治疾之聖也。子韋、甘均、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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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之聖也;史蘇、辛廖,十筮之聖也;夏育、杜囬,筋力之聖也;荆軻、聶政,勇敢之聖也;飛廉、夸父,輕速之聖也;子野、延州,知音之聖也;孫、吳、韓、白,用兵之聖也。聖者,人事之極號也,不獨於文學而巳矣。

莊周云:盜有聖人之道五焉:妄意而知人之藏者,明也;先入而不疑者,勇也;後出而不懼者,義也;知可否之冝者,知也;分財均同者,仁也。不得此道,而成天下大盜者,未之有也。或曰:聖人之道,不得枝分葉散,必緫而兼之,然後爲聖。余答之曰:孔子門徒逹者七十二,而各得聖人之一體,是聖事有剖判也。又云:顔淵具體而微,是聖事有厚薄也。又易曰: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此則聖道可分之明證也。何爲善於道德以致神仙者,獨不可謂之爲得道之聖?苟不有得道之聖,則周、孔不得爲治世之聖乎?旣非一矣,何以當責使相兼乎?

按仙經以爲諸得仙者,皆其受命,偶值神仙之氣,自然所稟,故胞胎之中,巳含信道之性。及其有識,則心好其事,必遭明師而得其法。不然,則不信不求,求亦不得也。玉鈐云:主命原曰:人之吉凶,制在結胎受氣之曰,皆上得列宿之精。其值聖宿則聖,值賢宿則賢,值文宿則文,值武宿則武,值貴宿則貴,值冨宿則富,值賤宿則賤,值貧宿則貧,值壽宿則壽,值仙宿則仙。又有神仙聖人之宿,有治世聖人之宿,有兼二聖之宿,有貴而不冨之宿,有冨而不貴之宿,有兼冨貴之宿,有先冨後貧之宿,有先貴。後賤之宿,有兼貧賤之宿,有富貴不終之宿,有忠孝之宿,有兇惡之宿。如此不可具載,其較略如此,爲人生本有定命,張車子之說是也。苟不受神仙之命,則必無好仙之心,未有心不好之,而求其事者也,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

自古至今,有髙才明逹而不信有仙者,有平平許人學而得仙者,甲雖多所鑒識,而或蔽於仙;乙則多所不通,而偏逹其理。此豈非天命之所使然乎?夫道家寳秘仙術,弟子之中尤尚簡擇,至精彌乆,然後告之以要訣。況於世人,幸自不信不求,何爲當强以語之邪?旣不能化令信之,又將招嗤速謗。故得道之士,所以與世人異路而行,異處而止,言不欲與之交,身不欲與之雜。隔千里,猶恐不足以逺煩勞之攻;絶軌迹,猶恐不足以免毀辱之醜。貴不足以誘之,冨不足以移之,何肯當自衒於俗士,言我有仙法乎?此蓋周孔所以無縁而知仙道也。

且夫周孔,蓋是髙才大學之深逺者耳,小小之伎,猶多不閑。使之跳丸弄劒,踰鋒投狹,履絙登幢,摘盤縁案,跟挂萬仞之峻峭,游泳吕鿄之不測,手扛千鈞,足躡驚飈,暴虎檻豹,攬飛捷矢,凡人爲之,而周孔不能以過於此者乎?他人之所念慮,蚤虱之所首向,隔墻之朱紫,林下之草芥,匣匱之書籍,地中之寳藏,豐林邃藪之鳥獸,重淵洪潭之魚鱉。令周孔委曲其采色,分别其物名。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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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其多少,審實其有無,未必能盡知,況於逺此者乎?

聖人不食則飢,不飮則渴,灼之則熱,凍之則寒,撻之則痛,刃之則傷,嵗乆則老矣,損傷則病矣,氣絕則死矣。此是其所與凡人無異者甚多,而其所以不同者至少矣。所以過絶人者,唯在於才長思逺,口給筆髙,德全行潔,强訓博聞之事耳,亦安能無事不兼邪?旣巳著作典謨,安上治民,復欲使之兩知仙道,長生不死,以此責聖人,何其多乎!

吾聞至言逆俗耳,眞語必違衆儒,士卒覽吾此書者,必爲吾非毀聖人。吾豈然哉?但欲盡物理耳。理盡事窮,則似於謗訕周、孔矣。世人謂聖人從天而墜,神靈之物,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其於服畏其名,不敢復料之以事。謂爲聖人所不能,則人無復能知者也;聖人所不知,則人無復知之者,不亦笑哉!今具以近事校之,想可以悟也。

完山之鳥,賣生送死之聲,孔子不知之,便可復謂顔囬只可偏解之乎。聞太山婦人之哭,問之,乃知虎食其家三人。又不知此婦人何以不徙去之意,須答乃悟。見羅雀守。者,純得黄口,不辨其意,問之乃覺。及欲葬母,不知父墓所在,須人語之。旣定,墓崩,又不知之。弟子誥之,乃泫然流涕。又疑顔淵之盜食,乃假言欲祭仙人卜掇塵之虚僞,廐焚。又不知傷人馬否。顔淵後便謂之巳死。又周流七十餘國,而不能逆知人之必不用之也,而恓恓遑遑,席不暇溫。又不知匡人當圍之,而由其途。問老子以古禮,禮有所不解也;問郯子以鳥官,官有所不識也。行不知津,而使人問。之,又不知所問之人,必譏之而不告其路。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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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可知不問也。下車逐歌鳳者,而不知彼之不住也;見南子而不知其無益也。諸若此類,不可具舉,但不知仙法,何足怪哉!

又俗儒云:聖人所不能,則餘人,皆不能,則宕人水居,鿄母火化子伯耐至熱,仲都堪酷寒,左慈兵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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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死,甘始休糧以經嵗,范軼見斫而不入,鼈令流尸而更生。少千執百鬼,長房縮地脉,仲甫假形於晨鳧,張楷吹嘘起雲霧。末聞周、孔能爲斯事也。俗人或曰:周、孔皆能爲,此,但不爲耳。吾答之曰:必不求之於明文而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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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空言者,吾便可謂周、孔能振翮飜飛,翱翔八極,興雲致雨,移山拔井,但不爲耳,一不以記籍見事爲據者,復何限哉!

必若所云者,吾亦可以言周、孔皆巳昇仙,但以此法不可以訓世,恐人皆知不死之可得,皆必悉委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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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進窟而登危,浮深以修斯道,是爲家無復子孫,國無復臣吏,忠孝並䘮,大倫必亂。故周、孔宻自爲之,而秘不告人,外託終亡之形,内有上仙之實。如此,則子亦將何以難吾乎?亦又未必不然也。

靈寳經有正機平衡、飛龜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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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凡三篇,皆仙術也。吳王伐石以治宫室,而於合石之中,得紫文金簡之書,不能讀之,使使者持以問仲尼,而欺仲尼曰:呉王閑居,有赤雀衘書以置殿上,不知其義,故逺諮呈。仲尼以視之,曰:此乃靈寳之方,長生之法,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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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服,隱在水邦,年齊天地,朝于紫庭者也。禹將仙化,封之名山石函之中,乃今赤雀衘之,殆天授也。以此論之,是夏禹不死也,而仲尼又知之,安知仲尼不皆宻修其道乎?正復使聖人不爲此事,未可謂無其効也。

人所好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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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各不同,諭之以面,豈不信哉?誠合其意,雖小必爲也;不合其神,雖大不學也。好苦憎甘,旣皆有矣,嗜利棄義,亦無數焉。聖人之大寳曰位,何以聚人曰財。又曰:冨與貴,是人之所欲。而昔巳有禪之以帝王之位而不用,委之以四海之冨而不願,蔑三九之官,背玉帛之聘,遂山林之髙潔,甘魚釣之嘔業者,蓋不可勝數耳。

又曰:男女飲食,人之大欲存焉。是以好色不可諌,甘旨可忘憂。昔有絶穀棄美,不畜妻妾,超然獨徃,倍然得意,顧影含歡,漱流守五忘味者,又難勝記也。人情莫不愛紅顔艶姿,輕體柔身,而黃帝逺篤醜之,嫫母,陳侯怜可憎之。敦洽人鼻,無不樂香。故流黃鬱金,芝蘭蘇合,玄膽素膠,江離揭車,春蕙秋蘭,價同瓊瑶,而海上之女,逐酷臭之夫,隨之不止。周文嗜不美之道,不以易大牢之滋味;魏眀好椎鑿之聲,不以易絲竹之和音。人各有意,安可求此以同彼乎?周、孔偶不信仙道,曰月。所不照,聖人有所不知,豈可以聖人所不爲,便云天下無仙,是責三光不照覆盆之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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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内篇卷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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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内篇卷之十三

極言

或問曰:古之仙人者,皆由學以得之,將特禀異氣耶?抱朴子答曰:是何言歟?彼莫不負笈隨師,積其功勤,蒙霜冒。險,櫛風沐雨,而躬親灑掃,契闊勞藝,始見之以信行,終被試以危困,性篤行貞,心無怨貳,乃得升堂以入於室。或有怠厭而中止,或有怨恚而造退,或有誘於榮利,而遐修流俗之事;或有敗於邪說,而失其淡泊之志;或朝爲而夕欲其成,或坐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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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立望其効。若夫覩財色而心不戰,聞俗言而志不沮者,萬夫之中,有一人爲多矣。故爲者如牛毛,獲者如麟角也。夫彀勁弩者,効力於發箭,渉大川者,保全於旣濟。井不逹泉,則猶不掘也;一歩末至,則由不徃也。修塗之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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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移晷所臻;凌霄之髙,非一匱之積。然升峻者患於垂上而力不足;爲道者病於方成而志不遂。千倉萬箱,非一耕所得;千天之木,非所長。不測之淵,起於汀瀅,陶朱之資,必積百千。若乃人退已進,隂子所以窮至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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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卒若始,羡門所以致雲龍也。我志誠堅,彼何人哉?

抱朴子曰:俗民旣不能生生,而務所以煞生。夫有盡之物,不能給無已之耗;江河之流,不能盈無底之器也。凡人利入少而費用多者,猶不供也,況無錙銖之來,而有千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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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徃乎。人無少長,莫不有疾,但輕重言之耳。而受氣各有多少,多者其盡遲,少者其竭速。其知道者補而救之,必先復故,然後方求量表之益。若令服食,終曰:則肉飛骨騰,導引攺朔,則羽翮參差,則世間無不信道之民也。患乎升勺之利未堅,而鍾石之費相尋;根移之據未極,而水霜之毒交攻,不知過之在巳,而反云道之無益,故捐丸散而罷吐納矣。故曰:非長生難也,聞道難也,非聞道難也,行之難也,非行之難也,終之難也,良匠能與人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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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使人必巧也。明師能授人方書,不能使人必爲也。夫修道猶如播榖也,成之猶收積也。厥田雖沃,水澤雖美,而爲之失天時,耕鋤又不至登稼被壟,不𮒗不刈,頃畒雖多,猶無穫也。凡夫不徒不知益之爲益也,又不知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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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爲損也。夫損易知而速焉,益難知而遲焉,而尚不悟其易,安能識其難㢤?天損之者,如燈火之消脂,莫之見也,而忽盡矣;益者,如苖禾之播殖,莫之覺也,而忽茂矣。故治身養性,務謹其細,不可以小益爲不平而不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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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小損爲無傷而不防。凡聚小所以就大,積一所以至億也。若能愛於微,成之於著,則幾乎知道矣。

或問曰:古者豈有無所施行而偶長生者乎?抱朴子答曰:無也。或隨明師,積功累勤,便得賜以合成之藥,或受秘方,自行治作,事不接於世,言不累於俗,而記著者止存其姓名,而不能具知其所以得仙者,故闕如也。昔黃帝生而能言,役使百靈,可謂天授自然之體者也。猶復不能端坐而得道,故陟王屋而授丹經,到鼎湖而飛流珠,登崆峒而問廣成,之具茨而事大隗,適東岱兩奉中黃,入金谷而諮洕子。論道養則資玄素二女,精推歩則訪山嵇、力牧,講占候則詢風后,著體診則受雷岐,審攻戰則納五音之䇿,窮神奸則記白澤之辭,相地理則書青鳥之說,救傷殘則綴金冶之術。故能畢該秘要,窮道盡眞,遂昇龍以髙躋,與天地乎罔極也。然按神仙經皆云:黃帝及老子奉事太乙元君,以受要訣,況乎不逮。彼二君者,安有得仙度世者乎?未之聞也。

或曰:黃帝審仙者,橋山之塚,又何爲乎?抱朴子答曰:按荆山經及龍首記,皆云:黃帝服神丹之後,龍來迎之。羣臣追慕,靡所措思。或取其几杖,立廟而祭之,或取其衣冠,葬而守之。列仙傳云:黃帝自擇亡曰七十曰:去,七十曰:還,葬干喬山,山陵一作後。忽崩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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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無尸,但劒舄在焉。此諸說雖異,要於爲仙也。言黃帝仙者,見於道書及百家之說者甚多,而儒家不肯長竒怪,閱異塗,務於禮教,而神仙之事不可以訓俗,故云其死以杜民心耳。朱巴、欒巴于公有功惠於民,百姓皆生爲之立廟祠。又古者盛德之人,身没之後,臣子刋其勲績於不朽之器。而今世君長遷轉,吏民思戀而樹德頌之碑者,徃徃有焉。此亦黃帝有廟墓之類也,豈足以證其必死哉?

或人問曰:彭祖八百,安期三千,斯壽之過人矣。若果有不死之道,彼何不遂仙乎?豈非禀命受有脩短,而彼偶得其多,理不可延,故不免於彫隕哉?抱朴子答曰:按彭祖經云:其自帝嚳佐堯,歷夏至殷,爲大夫。殷王遣綵女從受房中之術,行之有効,欲殺彭祖,以絕其道。彭祖覺焉而逃去,去時年七八百餘,非爲死也。黄帝石一作山。公記云:彭祖去後七十餘年,門人於流沙之西見之,非死明矣。又彭祖之弟子青衣烏公、黒穴公、秀眉公、白兎公、子離婁公、太足君、髙丘子不肯來,七八人,皆歷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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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歳在殷,而各仙去,況彭祖何肯死哉?又劉向所記列仙傳,亦言彭祖是仙人也。又安期先生者,賣藥於海邊,瑯琊人傳世見之,計巳千年。秦始皇請與語三曰:三夜,其言髙,其旨。逺,博而有證。始皇異之,乃賜之金璧,可直數千萬。安期受而置之於阜郷亭,以赤玉舄一量爲報,留書曰:復數千載求我於蓬萊山。如此,是爲見始皇時巳千嵗矣,非爲死也。又始皇剛暴而鷔狼,最是天下之不應信神仙者,又不中以不然之言答對之者也。至於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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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以長生之事,安期答之允當。始皇惺悟,信世間之必有仙道,旣厚惠遺,又甘心欲學不死之事,但無明師也,而爲盧敖、徐福輩所欺弄,故不能得耳。向使安期先生言無符據,三夜之中,足以窮屈,則始皇必將烹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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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戮不免鼎爼之禍,其厚惠安可得乎?

或問曰:世有服食藥物,行氣道引,不免死者,何也?抱朴子答曰:不得金丹,但服草木之藥,及修小術者,可以延年遲死耳,不得仙也。或但知服草藥,而不知還年悮作房中。之要術,則終無久生之理也。或不曉帶神符,行禁戒,思身神,守眞一,則正可令内疾不起,風濕不犯耳。若卒有惡鬼强邪,山精水毒害之,則便死也。或不得入山之法,令山神爲之作禍,則妖鬼試之,猛獸傷之,溪毒繫之,蛇蝮螫之,致多死事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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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也。或修道晚暮,而先自損傷巳深,難可補復,補復之益,未得根據,而疾隨復作,所以尅伐之事,亦何縁得長生哉?或年老爲道而得仙者,或年少爲道而不成者,何哉?彼雖年老,而受氣本多,受氣本多,則傷損薄,傷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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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易養,易養,故得仙也。此雖年少而受氣本少則傷深,傷深則難救,難救,故不成仙也。夫木槿、楊柳斷,殖之更生,倒之亦生,橫之亦生,生之易者,莫過斯木也。然埋之旣淺,又未得久,乍刻乍剥,或揺或拔,雖壅以膏壤,浸以春澤,猶不脫於枯瘁者,以其根荄不固,不暇吐其萌芽津液,不得遂結其生氣也。人生之爲體,易傷難養,方之二木不及逺矣。而所以攻毀之者,過於刻剥,劇乎揺拔也。濟之者鮮,壞之者衆,死其冝也。

夫吐故納新者,因氣以長氣,而氣大衰者,則難長也。服食藥物者,因血以益血,而血垂竭者則難益也。夫奔馳而喘逆,或欬或滿,用力没體,汲汲短乏者,氣損之候也;面無光色,皮膚枯腊,脣焦脉白,腠理萎瘁者,血減之證也。二證旣衰於外,則靈根亦凋於中矣。如此則不得上藥,不能救也。凡爲道而不成,營生而得死者,其人非不有氣血也,然身中之所以爲氣爲血者,株源巳䘮,但餘其枝流也。譬猶入水之燼,火滅而煙不即息;旣斷之木,柯葉猶生,二者非不有煙,非不有葉,而其所以爲煙爲葉者,巳先亡矣。世人以覺病之曰:始作爲矣,猶以氣絕之曰:爲身䘮之後也。唯怨風冷與暑濕,不能傷壯實之人也,徒患體虚氣少者不能堪之,故爲所中耳。何以較之?設有數人,年紀老壯旣同,服食厚薄又等,俱造沙漠之地,並冐嚴寒之夜,素雪墮於上,玄氷結於下,寒風摧條而宵駭,欬唾凝呀於脣吻,則其中將有獨中冷者,而不必盡病也。非冷氣之有偏,蓋人體有不耐者。耳。故俱食一物,或獨以結病者,非此物之有偏毒也。鈞器齊飮,而或醒或醉者,非酒勢之有彼此也。同冐。炎暑而或獨以暍死者,非天熱之有公私也。齊服一藥,而或昏瞑煩悶者,非毒烈之有愛憎也。是以衝風赴林,而枯柯先摧,洪濤凌崖而折隙首頽;烈火燎原而燥卉前焚,龍椀墜地,而脆者獨破。由兹以觀,則人之無道,體巳素病,因風寒暑濕者以發之耳。茍能令正氣不衰,形神相衛,莫能傷也。

爲道者,常患於晚,不患於早也。特年紀之少壯,體力之方剛者,自役過差,百病兼結,命危朝露,不得大藥,但服草木,可以差於常人,不能延其大限也。故仙經曰:養生以不傷爲本,此要言也。神農曰:百病不愈,安得長生。信哉斯言也。

或問曰:所謂傷之者,豈非色慾之間乎?抱朴子曰:亦何獨斯哉!然長生之要,在乎守。還年之道,上士知之,可以延年除病。其次不伐者。若年尚少壯而知還年,服隂丹以補腦,采七液於長空者,不服藥物,亦不失三百嵗也,但不得仙耳。不得其術者,古人方之於氷盃之盛湯,羽苞之蓄火也。且又才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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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而困,思之,傷也;力所不勝而强舉之,傷也。悲哀憔悴,傷也;喜樂過差,傷也。汲汲所欲,傷也。久談言笑,傷也;寢息失時,傷也。挽引弩傷也;沉醉嘔吐,傷也;飽食即卧,傷也;跳走喘乏,傷也;歡呼哭泣,傷也。隂陽不交,傷也。積傷至盡則早亡,早亡非道也。是以養生之方,唾不及逺,行不疾歩,耳不極聽,不久視,坐不至久,卧不及疲。先寒而衣,先𤍠而解,不欲極飢而食,食不過飽,不欲極渴而飮,飲不過多。凡食過則結積聚,飲過則成痰癖。不欲甚勞甚逸,不欲起晚,不欲汗流,不欲多睡,不欲奔車走馬,不欲極目逺望,不欲多啖生冷,不欲飲酒當風,不欲數數沐浴,不欲廣志逺願,不欲規造異巧。冬不欲極温,夏不欲窮凉,不露卧星下,不眠中見肩,大寒大熱,大風大霧,皆守。不欲冒之。五味入口,不欲偏多。故酸多傷脾,苦多傷肺,辛多傷肝,鹹多則傷心,甘多則傷腎。此五行自然之理也。凡言傷者,亦不便覺也,謂久則壽損耳。是以善攝生者,卧起有四時之早晚,興居有至和之常制,調利筋骨,有偃仰之方;杜疾閑邪,有吞吐之術;流行榮衛,有補瀉之法;節宣勞逸,有與奪之要。忍怒以全隂氣,抑喜以養陽氣,然後先將服草木,以救虧缺,後服金丹,以定無窮,長生之理,盡於此矣。

若有欲決意任懷,自謂逹識知命,不泥異端,極情肆力,不營乆生者,聞此言也,雖風之過耳,電之經,不足諭也。雖身枯於流連之中,氣絶於紈綺之閒,而甘心焉,亦安可告之以養生之事哉?不惟不納,乃謂妖訛也。望彼信之,所謂以明鑑給朦瞽,以絲竹娱聾。

抱朴子内篇卷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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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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