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六十七、十八、十九,同卷。

真七

交際

抱朴子曰:余以朋友之交,不宜雜浮,面而不心揚雲攸譏。故雖位顯名美,門齊年敵,而趨舍異規,業尚乖互者,未嘗結焉。或有矜其先達,步髙視逺,或遺忽陵遲之舊好,或簡弃後門之類味,或取人以官,而不論德。其不遭知已,零淪丘園者,雖才深智逺,操清節髙者不可也。其進趨偶合,位顯官通者,雖面牆庸瑣必及也。如此之徒,雖能令壤蟲雲飛,斥鷃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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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手捉刀尺,口爲禍福,得之則排冰吐華,失之則當春彫悴。余代其踧蹐,耻與共世,窮之與達,不能求也。

然而輕薄之人,無分之子,曽無疾非俄然之節,星言宵征,守其門庭,翕然謟笑,𤰞辭恱色,提壷執贄,時行索媚,勤苦積久,猶見嫌拒。乃行因託長者,以搆合之。其見受也,則踊恱過於幽繫之遇赦,其不合也,則懊悴劇於䘮病之逮己也。通塞有命,道貴正直,否泰付之,然津塗何足多咨。嗟乎細人豈不鄙哉!人情不同,一何逺邪!每爲慨然,𦔳彼羞之。

昔莊周見惠子從車之多,而弃其餘魚,余感俗士不汲汲於攀及至也,瞻彼云云,馳騁風塵者,不懋建德業,務本求已,而偏徇髙交,以結朋黨,謂人理莫此之要,當世莫此之急也。以嶽峙獨立者爲澁吝䟽拙,以奴顔婢睞來,去聲。者爲曉解當世,風成俗習,莫不逐末流遁,遂徃可慨者也。

或有德薄位髙,器盈志溢,聞財利則驚掉,見竒士則坐睡,繿縷杖策,被褐負笈者,雖文艶相雄,學優融玄,同之埃芥,不加接引。若夫程、鄭、王孫、羅裒之徒,乗肥衣輕,懷金挾玉者,雖筆不集札,菽麥不辨,爲之倒屣吐食握髮。

余徒恨不在其位,有斧無柯,無以爲國家流穢濁於四裔,投負人於北波。雖赫弈刀尺,決乎勢力,足以移山拔海,吹呼能令泥象登雲,造其門庭,我則未暇也。而多有下意怡顔,匍匐膝進,求交於若人,以圖其益。

悲夫!生民用心之不鈞,何其遼邈之不肖也哉!余所以同生聖世,而抱困賤,本後顧而不見者,今皆追瞻而不及,豈不有以乎?然性苟不堪,各從所好,以此存亡,予不能易也。

或又難曰:時移世變,古今别務,行立乎已,名成乎人,金玉經於不測者,託於輕舟也。靈鳥萃於玄霄者,扶搖之力也;芳蘭之芬烈者,清風之功也;屈士起於丘園者,知已之𦔳也。今先生所交必清澄其行業,所厚必沙汰其心性,孑然隻跱,失弃名輩,結讎一世,招怨流俗,豈合和光以籠物同塵之髙義乎?若比智而交,則白屋不降公旦之貴;若鈞才而遊,則尼父必無入室之客矣。

抱朴子曰:吾聞詳交者不失人,而泛結者多後悔。故曩哲先擇而後交,不先交而後擇也。子之所論,出人之計也;吾之所守,退士之志也。子云玉浮鳥髙,皆有所因,誠復别理一家之說也。吾以爲寧作不載之寳、不飛之鵬,不颺之蘭,無黨之士,亦損於夜光之質、垂天之大,舍芳之卉、不朽之蘭乎?且夫名多其實,位過其才,處之者猶尠免於禍辱,交之者何足以爲榮福哉?由兹論之,則交彼而遇者,雖得達不足貴;芘之而悮者,譬如䕃朽樹之被笮也。彼尚不能止其顛蹷,亦安能救我之碎首哉?吾聞大丈夫之自得而外物者,其於庸人也,蓋逼迫不獲巳而與之形接,雖以千計,猶蚤虱之積乎衣,而贅疣之攅乎體也。失之,雖以萬數,猶飛塵之去嵩岱,鄧林之墮朽條耳。豈以有之爲益,無之覺損乎?

且夫朋友也者,必取乎直亮多聞,拾遺斥謬,生無請言,死無託辭,終始一契,寒暑不渝者。然而此人良未易得,而或黙語殊塗,或憎愛異心,或盛合衰離,或見利忘信,其處今也,譬猶禽魚之結侣,冰炭之同器,欲其久合,安可得哉?夫父子天性,好惡宜鈞,而子政、子駿平論異隔,南山伯竒辯訟有無,面别心殊,其來尚矣。緫而混之,不亦難哉!

世俗之人,交不論志,逐名趨勢,熱來冷去,見遇不攺,視迷不救。有利則獨專而不相分,有害則苟免而不相恤。或事便則先取而不讓,值機㑹則賣彼以安此。凡如是,則有不如無也。天下不爲盡不中交也,率於爲益者寡,而生累者衆。知人之明,上聖所難,而欲力厲近才;短於鑒物者,務廣其交,又欲使悉得,可與經夷險而不易情,歷危苦而相負荷者,吾未見其可多得也。雖捜琬琰於培塿之上,索鸞鳯乎鷦鷯之巢,未爲難也。吾亦豈敢謂藍田之陽、丹穴之中,爲無此物哉?亦直言其稀巳矣。

夫操尚不同,猶金沉羽浮也;志好之乖次,猶火升而水降也。苟不可同,雖造化之靈,大塊之匠,不可使同也,何可强乎?余飡禀訥駭,加之以天挺篤嬾,諸戲弄之事,彈棊博弈,皆所惡見,及飛輕走迅,遊獵傲覽,咸所不爲,殊不喜嘲䙝。凡此數者,皆時世所好,莫不躭之,而余悉闕焉,故親交所以尤遼也。加以挾直好,吐忠盡,藥石所集甘心者尠,又欲勉之以學問,諌之以馳競,止其樗蒲,節其沉湎,此又常人所不能恱也。毀方瓦合,違情偶俗,人之愛力,其所不堪,而欲好新,安可得哉?知其如此而不辯改之,可不謂之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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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當世,拙於用大乎。

夫交而不卒,合而又離,則兩受不弘之名,俱失克終之美。夫厚則親愛生焉,薄則嫌隙結焉,自然之理也,可不詳擇乎?爲可臨觴拊背,執手須㬰,欲多其數而必其全,吾所懼也。或曰:然則都可以無交乎?抱朴子答曰:何其然哉?夫畏水者何必廢舟揖,忌傷者何必弃斧斤。交之爲道,其來尚矣。武地不交則不泰,上下不交即乖志。夫不泰則二氣隔并矣;志乖則天下無國矣。然始之甚易,終之寛難,患乎所結非其人,敗於爭小以忘大也。

易美金蘭,詩詠百朋,雖有兄弟,不如友生。切思三益,大聖所嘉。門人所以増親,惡言所以不至,管仲所以免誅戮而立覇功,子元所以去亭長而驅朱軒者,交之力也。單絃不能發韶夏之和音,子色不能成衮龍之瑋爗,一味不能合伊鼎之甘,獨木不能致鄧林之茂。玄圃極天,蓋由衆石之積;南溟浩瀁,實須群流之赴。明鏡舉則傾冠見矣,羲和照則曲影覺矣。櫽括脩,則枉剌之疾消矣;良友結,則輔仁之道弘矣。

達者知其然也,所企及則必簡乎勝己,所降結必料乎同志。其處也則講道進德,其出也則齊心比翼。否則鈞魚釣之業,泰則恊經世之務。安則有以精義,危則有以相恤,耻令譚肯專面地之篤,不使王貢擅彈冠之美。夫然,故交道可貴也。然實未易知勢利生,去就毀壞刎頸之契,漸漬釋膠漆之堅,於是有忘素情之綢歎,或睚五懈切。音黄。而不思,遂令元伯巨卿之好,獨著於昔;張耳、陳餘之變,屢搆於今。推徃尋來,良可歎也。夫梧禽不與鴟梟同枝,麟虞不與犲狼連群,清源不與濁潦混流,仁明不與凶闇同處。何者?漸染積而移直道,暴迫則生害也。或人曰:敢問全交之道,可得聞乎?抱朴子答曰:君子交絶猶無惡言,豈肯向所異辭乎?殺身猶以許友,豈名位之足競乎?善交狎而不慢,和而不同,見彼有失,則正色而諌之;告我以過,則速攺而不憚。不以忤彼心而不言,不以逆我耳而不納,不以巧辯飾其非,不以華辭文其失。不形同而神乖,不匿情而口合,不面從而背憎,不疾人之勝巳,護其短而引其長,隱其失而宣其得,外無計數之諍,内遺心競之累。夫然,故鹿鳴之好全,而伐木之剌息。

若乃輕合而不重離,易厚而不難薄,始如形影,終爲參辰,至歡變爲篤恨,接援化成讎敵,不詳之悔,亦無以徃者。漢季陵遲,皇轡不振,在公之義替,紛競之俗成,以違時爲清髙,以救世爲辱身,尊卑禮壞,大倫遂亂。在位之人,不務盡節,委本趨末,背實尋聲,王事廢者其譽美,姦過積者其功多,莫不飛輪兼策,星言假寐,冒寒觸暑,以走權門。市虚華之名於秉勢之口,買非分之位於賣官之家,或爭所欲,還相屠滅。

於是公叔偉長疾其若彼,力不能正,不忍見之,爾乃發憤著論,杜門絶交。斯誠感激,有爲而然。蓋矯枉而過正,非經常之永訓也。徒當逺非類之黨,愼謟黷之源,何必裸袒以詭彼巳,斷粒以剌玉食哉?夫反之爲非,重諫而不止,遂至大亂。故禮義之所弃,可以絶矣。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六,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七,

備闕

抱朴子曰:𮪕裊於皎切。駿馬也。能奮蘭筋以絶景,而不能履冰以乗深;猛虎能似雷霆以搏噬,而不能踊雲霧以淩虚。鴻鷤不能振翅於籠罩之中,輕鷂不能電擊於几筵之下。物旣然矣,人亦如之。故能調和隂陽者,未必能兼百行,脩簡書也;能𢾾五邁九者,不必能全小潔,經曲碎也。惠子上相之摽也,而不能役舟橄以淩陽侯;漢髙神武之傑也,而不能治產業,端檢栝;淮隂良將之元也,而不能脩農商,免飢寒;周勃社稷之骾也,而不能答錢糓,責獄辭。若以所短弃所長,則逸儕拔萃之才不用矣;責其體而論細禮,則匠世濟民之勲不著矣。天不能平其西北,地不能隆其東南,月,月。能摛光於曲穴,衝風不能揚波於井底。擿齒則松檟不及一寸之筳;挑耳則棟鿄不如篤鷯之羽。彈鳥則千金不及丸泥之用;縫緝則長劒不及數分之針,何必伏巨象而捕鼠,制大鵬以司晨乎?故姜牙賣煦無所售,而見師於文武;蔣生憒慢於百里,而獨步三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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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外篇卷之十八

擢才

抱朴子曰:華章藻蔚,非曚瞍所玩;英逸之才,非淺短所識。夫瞻視不能接物,則衮龍與素褐同價矣;聦鑒不足相涉,則俊民與庸夫一槩矣。眼不見,則美不入神焉;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焉。且夫愛憎好惡,古今不鈞,時移俗易,物同賈異。譬之夏后之璜,曩直連城,鬻之於今,賤於銅鐵。故昔以隱居求志爲髙士,今以山林之儒爲不肖。故聖世人之良幹,乃闇俗之罪人也;徃者之介潔,乃末葉之羸劣也。弘偉之士,履道之生,其崇信匪徒重仞之牆,其淵澤不唯吕鿄之深也。故短近不能賞,而淺促不能測焉。因以異乎巳而薄之矣,以不求我而疾之矣。不貴不用,何足言乎?

乃有播埃塵於白珪,生瘡痏於玉肌,訕疵雷同,攻伐獨立,曽參蒙劫剽之垢,巢許獲穿踰之謗,自匪明並懸象,玄鑒表微者,焉能披泥抽淪玉,澄川掇沉珠哉?夫珪璋居肆而不售,矧乃翳於槃璞乎?竒士扣角而見遏,況乃潜於皐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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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臏思騁其祕略,而司馬則之;韓非願建治績,而李斯殺之。賈誼慷慨,懷經國之術,而武夫排之;子政忠良,有匡危之具,而恭顯陷之。和氏所以抱璞而泣血,禽息所以發憤而碎首也。

夫玉石易别於賢愚,愛寳情篤於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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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易别之寳,合篤好之物,猶獲罪截趾,歷世受誣。況乎難知之賢,非意所急。讒人畫蛇足於無形,姦臣畏忠貞之害已,體曲者忌繩墨之容,夜裸者僧明燭之來,是以髙譽美行,抑而不揚;虚搆之謗,先形生影,又無楚人號哭之薦,萬無一遇,固其宜矣。夫以玉爲石者,亦將以石爲玉矣;以賢爲愚者,亦將以愚爲賢矣。以石爲玉,未有傷也;以愚爲賢者,亡之診也。蓋診亡者,雖存而必亡,猶脉死者雖生而必死也,可勿慎乎?八戲,悲夫莫之思者也!

仲尼上聖也,東受累於齊人,南見塞於子西;文種大賢也,初不齒於荆俗,末雍游於鈞如,競年立功,不亦難乎!夫結緑玄黎,非陶猗不能市也;千鈞之重,非貴獲不能抱也;白雪之絃,非靈素不能徽也;邁倫之才,非明主不能用也。然耀靈光夜之珍,不爲莫求而虧其質,以苟且於賤賈;洪鍾周鼎,不爲委淪而輕其禮,取見舉於侏儒;嶧陽雲和,不爲不御而息唱,以競顯於淫哇;冠群之德,不以沉抑而履徑,而剌節於流俗。是以和璧變爲滯貨,柔木廢於勿用。赤刀之鑛,不得經歐冶之鑪,元凱之疇,終不值四門之闢也。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八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九

任命

抱朴子曰:余之友人有居泠先生者,恬愉靜素,形神相忘,外不飾驚愚之容,内不寄有爲之心,遊精墳誥,樂以忘憂。晝競羲和之末景,夕照望舒之餘耀。道靡逺而不究,言無微而不研。然車迹不軔如震切。權右之國,尺牘不經貴勢之庭。是以名不出蓬户,身不離畎畒,

是翼亮大夫候而難之曰:余聞淵蟠起則玄雲赴,道化霑則逸才奮。故康衢有角歌之音,鼎爼發淩風之迹,沽之則收不貲之賈,踊之則超在天之舉。耀逸景於暘谷,播大明乎九垓,勲廕當已,聲揚罔極。故尋仞之塗,甚近而弗徃者,雖追風之脚不能到也。楹梲之下,至卑而不動者,雖鴻鶤之翅未之及也。況乎寢足於大荒之表,歛羽於幽梧之枝,安得效迅以尋景,振輕乎蒼霄哉?年期奄冉而不久,託世飄迅而不再。智者履霜則知堅冰之必至,處始則悟生物之有終。六龍促軌於大渾,華顚倐忽而告暮,古人所以映順流而頽歎,眄過隙而興悲矣。先生資命世之逸量,舍英偉以邈俗,銳翰汪濊以波涌,六竒抑鬱而淵稸,然不能淩扶搖以髙竦,揚清耀於九玄。器不陳於瑚簋之末,體不免於負薪之勞,猶奏和音於聾俗之地,鬻章甫於被髮之域。徒忘寤於翰林,銳意以窮神。崇琬琰於懷抱之内,吐琳琅於毛墨之端,躬困屢空之儉,神勞堅髙之間。譬若埋尺璧於重壤之下,封文錦於沓匱之中,終無交易之冨,孰賞堙翳之珍哉?夫龍驥維縶,則无以别乎蹇驢,赤刀韜鋒,則曷用異於鉛刃。鱣鮪不居牛迹,大鵬不滯蒿林。願先生委龍蛇之穴,升利見之塗,釋户庭之獨潔,覽二鼠而逺寤,越窮谷以登髙,襲丹藻以攺素,竸驚飈於清晨,不盤旋以詣夜,収名器於崇髙,嚮鍾鼎之慶祚栢成,一介之夫,採薇何足多慕乎?

居泠先生應曰:蓋聞靈機㝠緬,混芒妙昧,禍福交錯乎𠋣伏之間,興亡纏綿乎盈虚之㑹,迅逝者不能脫逐身之景,樂成者不能免理致之敗。匠流末者,未若挺冶元兆之中;整已然者,不逮原本乎玄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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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覺尺蠖者,甘屈以保伸,識通塞者,不慘恱於否泰。且夫洪陶範物,大象流形,躁靜異尚,翔沉舛情。金寳其重,羽矜其輕。篤隘者執束於滓涅,達妙者逍遙於玄清。潢洿納行潦而潘噎,渤澥吞百川而不盈。鮋鰕踊恱於泥濘,赤螭淩厲乎髙𡨋。嚼香餌者快嗜欲而赴死,味虚淡者,舎天和而趨生。識機神者,瞻無兆而弗惑,闇休咎者,觸强弩而不驚。各附攸好,安肯改營。吾聞五玉不能剖於嵩岫,騰蛇不能無霧而電征,龍淵不能勿操而斷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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兕,景鍾不能莫扣而揚供聲;金芝須商風而激耀,倉庚俟煙煴而修鳴。騏騄不茍馳以赴險,君子不詭過以毀名。運屯則沉淪於勿用,時行則髙竦乎天庭。士以自衒爲不髙,女以自媒爲不貞,何必委洗耳之峻摽,效負爼之千榮哉?夫其窮也,則有虞婆娑而陶,鈞,

父見逐於愚嫗;范生來辱於溺簣,苦怪切。籠也。式匿竒於耕牧。及其逹也,則淮隂投竿而稱孤,文種解屩而紆青,傅說釋築而論道,管子脫桎爲上卿。蓋君子藏器以有待也,稸德以有爲也。非其時不見也,非其君不事也。窮達任所值,出處無所繫,其靜也則爲逸民之宗,其動也則爲元凱之表。或運思於立言,或銘勲乎國器,殊塗同歸,其致一焉。士能爲可貴之行,而不能使俗必貴之也;能爲可用之才,而不能使世必用之也。被褐茹草,垂綸𦊨免,則心歡意得,如將終身;服𡨚乗軺,兼朱重紫,則若固有之,常如布衣。此至人之用懷也。若席上之珍不積,𤨔堵之操不粹者,予之過也。知之者希,名位不臻,以玉爲石,謂鳯曰鷃者,非余罪也。夫汲汲於見知,悒悒於否滯者,常民之情也。浩然而養氣,淡爾而靡欲者,無悶之志也。時至道行,器大者不恱;天地之間,知命者不憂。若乃徇萬金之貨,以索百十之售,多失骭千,上聲。毛,我則未暇矣。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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