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抱朴子外篇卷三九之四
志。
抱朴子外篇卷之三十九四十同卷。
志二
廣譬
抱朴子曰:立德踐言,行全操清,斯則富矣,何必玉帛之崇乎?髙尚其志,不降不辱,斯則貴矣,何必青紫之䈴拕也。俗民不能識其度量,庸夫不得揣其銓衡,是則髙矣,何必凌雲而蹈霓乎?問者莫或測其淵流,求者未有覺其短乏,是則深矣,何必洞河而淪海乎?四海茍備,雖室有懸磬之窶,可以無羡乎鑄山而煮海矣。身處鳥獸之羣,可以不渴乎朱輪而華轂矣。
抱朴子曰:潜靈俟慶雲以騰竦,棲鴻階勁風以凌虚。素鱗須姫發而躍,白雉待公旦而來。姜老值西伯,而投𪿾溪之綸;韓央遭漢髙,乃騁撥亂之才。
抱朴子曰:澄精神於玄一者,則形器可忘;𨗿髙節以外物者,則富貴可遺。故支離之偉造化而怡顔;北人箕叟棲嵩岫而得意焉。
抱朴子曰:粗理不可浹全,能事不可畢兼,故懸象明而可蔽,山川滯而或移;金玉剛而可柔,堅冰宻而可離。公旦不能與伯氏跟絓於
馮雲之峻,仲尼不能與吕鿄較伎於百仞之
溪。抱朴子曰:震雷不能細其音,以協金石之
和;日月不能私其耀,以就曲照之惠;大川不
能促其涯,以適速濟之情;五岳不能削其峻,
以赴陟者之欲。故廣車不能脅其轍,以苟通於狹路;髙士不能撙其節,以同塵於隘俗。
抱朴子曰:隂陽以廣陶濟物,三光以普照著明,嵩華以藏疾爲曠,北溟以含垢稱大,碩儒以與進弘道,逺數以博愛容衆。
抱朴子曰:靈龜之甲,不必爲戰施,麟角鳳爪,不必爲闘設。故雋生不釋劔於平世,擊柝不輟備於思危。
抱朴子曰:南金不爲處幽而自輕,瑾瑶不以居深而止潔。志道者不以否滯而攺圖,守正者不以莫賞而茍合。
抱朴子曰:登玄圃者悟丘阜之卑,浮溟海者識池沼之褊。披九典,乃覺牆面之篤蔽;聞至道,乃知拘俗之多迷。
抱朴子曰:渾沌之原,無皎澄之流;毫釐之根,無連抱之枝;分寸之燼,無炎逺之熱;隙穴之中,無炳蔚之羣;鉤曲之形,無繩直之影;參差之上,無整齊之下。
抱朴子曰:不覩瓊琨之熠爍,則不覺瓦礫之可賤;不覿虎豹之彧蔚,則不知犬羊之質漫。聆白雪之九成,然後悟巴人之極鄙,識儒雅之汪濊,爾乃悲不學之固陋。
抱朴子曰:無當之玉盌,不如全用之埏埴;寸裂之錦黻,未若堅完之韋布。故夏姫之無禮,不如孤逐之皎潔;富貴之多罪,不如貧賤之履道。
抱朴子曰:猛獸不奮摶於度外,鷹鷂不揮翮以妄擊。若廟筭既内不揆德,進取又外不量力,猶輕羽之投洪鑪,飛雪之委沸鑊,朝菌之試干將,羔犢之犯虣虎也。
抱朴子曰:三辰蔽於天,則清景暗於地;根荄蹷於此,則柯條瘁於彼。道失於近,則禍及於逺;政繆於上,而民困於下。
抱朴子曰:務於逺者或失於近,治其外者或患生乎内。覆頭者不必能令足不濡;蔽腹者不必能令背不傷。故秦始築城遏胡,而禍發幃幄;漢武懸旌萬里,而變起蕭牆。
抱朴子曰:人才無定珍,器用無常道。進趨者以適世爲竒,役御者以合時爲妙。故玄冰結則五明拚,隆暑熾則裘鑪退,髙鳥聚則良弓發,狡免多則盧鵲走。干戈興則武夫奮,韶夏作則文儒起。
抱朴子曰:激脩流揚朝宗者,不可以背五城而跨積石;舒翠葉,吐丹葩者,不可以舍洪荄而去繁柯。敗源失本,尟不枯汔。叛聖違經,理不弘濟。
抱朴子曰:四瀆辯源,五河分流,赴卑注海,殊塗同歸。色不均而皆艶,音不同而咸悲;香非一而並芳,味不等而悉美。
抱朴子曰:物貴濟事,而飾爲其末,化俗以德,而言非其本。故緜布可以禦寒,不必貂狐;淳素可以匠物,不在文辯。
抱朴子曰:衝飊謐氣,則轉蓬山峙;脩綱既舒,則萬目齊理。故末有上好謙而下慢,主賤寳而俗貧。
抱朴子曰:事有縁微而成著,物有治近而致逺。故修歩武之池,而引沈鱗於江海;豐朝陽之林,而延靈禽於丹穴。設象於槃盂,而翠虬降於玄霄;委灰於尺水,而望舒變於太極。是以晉文回輪於勇蟲,而壯士雲赴;句踐曲躬於怒鼃,而戎卒輕死。九九顯而扣角之俊至,枯骨掩而參分之仁洽。
抱朴子曰:膏壤在荄,而柯葉含榮。率俗以身,則不言而化。故有唐以鹿裘臻太平,齊桓以捐紫止奢競。章華構而豐屋之過成,露臺輟而玄黙之風行。
抱朴子曰:聦者料興亡於遺音之絶響,明者覿機理於玄微之未形。故越人見齊桓不振之徴於未覺之疾;箕子識殷人鹿臺之禍於象箸之初。

抱朴子曰:二儀不能廢春秋以成歲,明主不能舍刑德以致治。故誅貴所以立威,賞賤所以勸善。罰上達則姦萌破,而懦弱所能用也;惠下逮則逺人懷,而非儉吝所能辯也。
抱朴子曰:浮滄海者必精占於風氣,故保利爲應龍,狐鴟爲麟鳳矣。
抱朴子曰:世有雷同之譽,而未必賢也;俗有讙譁之毀,而未必惡也。是以迎而許之者,未若鑒其事而試其用;逆而距之者,未若聽其言而課其實。則佞媚不以虚談進,良能不以孤弱退。駑蹇輟望於大輅,戎虬揚鑣而電騁,則功胡大而不可建,道胡逺而不可到。
抱朴子曰:潜朽之木,不能當傾山之風;含隟之崖,難以值滔天之濤。故七百之祚,三十之世,非徒牧野之功,倒戈之敗,鹿臺之禍不始。

甲子之朝,其彊久矣,其亡尚矣。
抱朴子曰:貴逺而賤近者,常人之用情也;信耳而疑目者,古今之所患也。是以秦王歎息於韓非之書,而想其爲人;漢武慷慨於相如之文,而恨不同世。及既得之,終不能抜;或納讒而誅之,或放乎冗散。此蓋葉公之好僞形,見真龍而失色也。
抱朴子曰:摩尼不宵朗,則无別於磧礫;化鯤不凌霄,則靡殊於桃蟲。綿駒吞聲,則與喑人爲羣;逸才沈抑,則與凡庸爲伍。故䱒𩸳䙝絳虬於淵法,鴦蹇黷駿𮩾於坰野者,不識彼物,靜與之同,動與之異。
抱朴子曰:棄金璧於塗路,則行人止足;委錦紈於泥濘,則見者驚咄。若夫放髙世之士於庸鹵之伍,捐經國之器於困滯之地,而談者不訟其屈,達者不拯其窮,或貴其文而忽其身,或用其策而忘其功,斯之爲病,由來久矣。抱朴子曰:開源不億仞,則無懷山之流;崇峻不凌霄,則無彌天之雲。財不曹,則其惠也不博;才不逺,則其辭也不贍。故覩盈丈之牙,則知其不出徑寸之口;見百尋之枝,則知其不附毫末之木。
抱朴子曰:靈鳯所以晨起丹穴,夕萃軒丘,日未移晷,周章九陔,凌風蹈雲,不䟽不閡者,以其六翮之輕勁也。夫良才大智,亦有國之六翮也。
抱朴子曰:淇衛忘歸,不能無絃而逺激;振塵之音,不能無器而興哀,超俗拔萃之徳,不能立功於未至之時。
抱朴子曰:朱緑之藻,不秀於枯柯,傾山之流,不發乎涸源。熠耀之宵熖,不能使萬品程形;志盡勢利,不能使芳風邈世。
抱朴子曰:重淵不洞地,則不能含螭龍吐吞。舟峻山不極天,則不能韜琳琅,播雲雨;立德不絶俗,則不能收美聲,箸厚實;執志不絕羣,則不能臻成功,銘弘勲。而凡夫朝爲蜩翼之善,夕望丘陵之益,猶立植黍稷,坐索於豐收也。抱朴子曰:行無邈俗之標,而索髙世之稱;體無道藝之本,而營朋黨之未,欲以收清貴於當世,播德音於將來,猶褰裳以越滄海,企佇而躍九玄。
抱朴子曰:泥龍雖藻繪炳蔚,而不堪慶雲之招;撩禽雖琱琢玄黄,而不任凌風之舉;芻狗雖飾以金翠,而不能躡景以頓逸。近方雖豐其寵祿,而不能令天清而地平。
抱朴子曰:毒粥既陳,則旁有爛腸之鼠;明燎
宵舉,則下有聚死之蟲。芻豢之豐,則鼎爼承
之;才小任大,則泣血漣如。桑霍爲戒厚矣,范
䟽之鑒明矣。
抱朴子曰:滄海揚萬里之濤,不能歛山峯之
塵;驚風摧千仭之木,不能拔弱草之荄。貙虎鵡闞,不能威蚊䖟;冠世之才,不能合流俗。
抱朴子曰:堅志者,功名之主也;不惰者,衆善之師也。登山不以艱險而止,則必臻乎峻嶺矣;清苦不以窮否而怨,則必永其令問矣。
抱朴子曰:和鵲雖不長生,而針石不可謂非濟命之器也;儒者雖多貧賤,而墳典不可謂非進徳之具也。播種有不收者矣,而稼穡不可廢;仁義有遇禍者矣,而行業不可惰。
抱朴子曰:重載不止,所以沉我舟也;昧進忘退,所以危我身也。聚蝎攻本,雖權安,然必傾之𢕄也。
抱朴子曰:玄雲爲龍興,非虺蜓所能招也;飊風爲虎發,非狐格之能致也。是以大人受命,則逸倫之士集;玉帛幽求,則丘園之俊起。
抱朴子曰:金以剛折,水以柔全,山以髙哆,谷以卑安。是以執雌節者無爭雄之禍;多尚人者有召怨之患。
抱朴子曰:淮隂隱勇於跨下,不損其龍躍而虎視也。應侯韜竒於溺簣,不妨其鸞翔而鳳起也。或南面稱孤,或宰緫台鼎。故一抑一揚者,輕鴻所以凌虚也;乍屈乍伸者,良才所以俟時也。
抱朴子曰:焦螟之𤰞棲,不肯爲銜䑕之唳天;玄蟬之潔飢,不願爲𧏙蜋之穢飽。是以禦冦不納鄭陽之惠,曽參不美晉楚之寳。
抱朴子曰:微飊不能揚大海之波,毫芒不能動萬鈞之鍾。是以漆園思惠有捐斤之歎,伯氏哀期,有剿絃之憤。短唱不足以致弘麗之和,勢利不足以移淡泊之心。

抱朴子曰:熊羆不校捷於狐狸,金鶚不競擊於小鷂。是以張耳掩壯於抱關,朱亥竄勇於鼓刀。
抱朴子曰:懸魚惑以芳餌,檻虎死於籠狐。不可以釣緡致者,必虬螭也;不可以機穽誘者,必麟虞也。
抱朴子曰:夫雲翔者不知泥居之洿;處貴者尟恕羣下之勞。然根朽者,尋木不能保其千里之茂也;民怨者,堯舜不能恃其長世之慶也。抱朴子曰:凡木結根於靈山,而匠石爲之寢斤斧;小鮮寓身於龍池,而漁父爲之息網罟。蚊集鷹首,則鷹𪈫不敢啄;鼠住虎側,則狸犬不敢議。
抱朴子曰:靈蔡黙然,而吉凶昭晢於無形;春鼃長譁,而醜音見患於聒耳。故聲希者響必巨,辭寡者信必箸。
抱朴子曰:箕踞之俗,惡盤旋之容;被髮之域,憎章甫之飾。故忠正者見排於讒勝之世,雅人不容乎惡直之俗。
抱朴子曰:升水不能救八藪之燔𤑔,撮壤不能遏砥柱之沸騰,寸刃不能刋長洲之林,獨是不能止朋黨之非。
抱朴子曰:千羊不能扞獨虎,萬雀不能抵一鷹。庭燎攅舉,不及羲和之末景;百鼓並伐,未若震霆之餘聲。是以庸夫盈朝,不能使彞倫攸敘;英俊孤任,足以令庶事根長。
抱朴子曰:非分之達,猶林卉之冬華也;守道之窮,猶竹柏之履霜也。故識否泰於獨見者,雖劫以鋒銳,猶不失正而改塗焉,安肯謟笑以偶俗乎?體方貞以居直者,雖誘以封國,猶不違情以趨時焉,安肯躐徑以取容乎?
抱朴子曰:震雷輷豔,而不能致音乎聾聵之耳;重光麗天,而不能曲景於幽岫之中。凝冰慘慄,而不能凋𣢾凍之華;朱飊鑠石,而不能靡蕭丘之木,故至德有所不能移也。
抱朴子曰:彍弩危機,嚴鏃銜弦,至可忌也,而勇雉觸之而不猜;闇政亂邦,惡直妬能,甚難測也,而貪人競之而不避。故飛鋒暴集而不覺,禍敗奄及而不振。是以愚夫之所恱,乃達者之所悲也;凡才之所趨,乃大智之所去也。抱朴子曰:風不輟則扇不用,曰:不入則燭不明;華不墮則實不結,岸不虧則谷不盈。九有人安,則韓、白之功不著;長君繼軌,則伊、霍之勲不成。故病困乃重良醫,世亂而貴忠貞。
抱朴子曰:好榮故樂譽之欲多,畏辱則憎毀之情急。若夫通精元一,合契造化,混盈虚以同條,齊得失於一指者,愛惡未始有所繫,窮通不足以滑和。
抱朴子曰:與奪不汨其神者,至粹者也;利害不染其和者,極醇者也。诰浩乎非瓢觶所校矣,茫茫乎非跬步所尋矣。聲希所以爲大音,和寡所以崇我貴。玄黄遼邈,而不與其曠;死生大矣,而不以攺其守。常分細碎,將胡恤焉?抱朴子曰:林繁則匠入矣,珠美則蜯裂矣。石含金者焚鑠,草任藥者剪掘。刃利則先缺,絃哀則速絶。用以適已,真人之寳也;才合世求,有伎之災也。
抱朴子曰:准的陳,則流鏑赴焉;美名起,則謗讟攻焉。瑰貨多藏,則不招怨而怨至矣;器盈志驕,則不召禍而禍來矣。
抱朴子曰:連城之寳,非貧寒所能市也;髙世之器,非淺俗所能識也。然盈尺之珍,不以莫知而暗其質;逸倫之士,不以否塞而薄其節,樂天任命,何怨何尤。
抱朴子曰:大鵬無戒旦之用,巨象無馳逐之才。故蔣琬敗績於百里,而爲三台之標;陳平困瘁於治家,而懷六竒之略。
抱朴子曰:明闇者才也,自然而不可飾焉;窮達者時也,有㑹而不可力焉。吕尚非早蔽而晚智,然振素而僅遇;韓信非初怯而末勇,然危困而後逹。
抱朴子曰:奔驥不能及既徃之失;千金不能救斯言之玷。故博其施者,未若防其微,勤其求者,不如寡其辭。
抱朴子曰:烈士之愛國也如家,奉君也如親。

則不忠之事,不爲其罪矣。仁人之視人也如已,待䟽也猶宻,則不恕之怨,不爲其責矣。
抱朴子曰:玄冰未結,白雪不積,則青松之茂不顯;俗化不弊,風教不頽,則皎潔之操不别。在危國而沉賤,故莊萊抗遺榮之髙;居亂邦而飢寒,故曽列播忘富之稱。
抱朴子曰:天居髙而鑒卑,故其網雖踈而不漏;神聦明而正直,故其道賞直而罰僞。是以恵和暢於九區,則七耀得於玄昊;殘害著於品物,則二氣謬於四八。

抱朴子曰:天秩有罔極之尊,人爵無違徳之貴。故仲尼雖匹夫,而饗祀於百代;辛癸爲帝王,而僕竪不願以見比。商老身愈賤而名愈貴;幽厲位彌重而罪彌著。齊王之生,不及柳惠之墓;秦王之宫,未若康成之閭。
抱朴子曰:影響不能無形聲以著,餘慶不可以無徳而招。故唐堯爲政,七十餘載,然後景星摛耀;羊公積行,黄髪不倦。爾乃隊金雨集。塗逺者其至必遲,施後者其報常晚。
抱朴子曰:理盡者不可責有餘,一至者不可求兼濟。故洪濤之末,不能蕩浮萍,衝風之後,不能颺輕塵。勁弩之餘力,不能洞霧縠,西頽之落暉,不能照山東。
抱朴子曰:懸象雖薄蝕,不可以比螢燭之貞耀;黄河雖混渾,不可以方沼沚之清澄。山雖崩,猶峻於丘垤,虎雖瘠,猶猛於豺狼。
抱朴子曰:神農不九疾,則四經之道不垂;大禹不併胝,則玄珪之慶不集。故救憂爲厚樂之本,暫勞爲永逸之始。
抱朴子曰:金鉤桂餌雖珍,不能制九淵之沉鱗;顯寵豐禄雖貴,而不能致無欲之幽人。故吕鿄有鵠立之夫,河湄繁伐檀之民,玉帛徒集於子陵之巷,蒲輪虚反於徐生之門。
抱朴子曰:觀聽殊好,愛憎難同。飛鳥覩西施而驚逝,魚鼈聞九韶而深沉,故衮藻之粲煥。

不能恱裸郷之目采,蓤之清音,不能快楚隸之耳。古公之仁,不能喻欲地之狄;端木之辯,不能釋繫馬之庸。
抱朴子曰:般旋之儀,見憎於裸踞之郷;繩墨之匠,獲忌於曲木之肆。貪婪饕餮者疾素絲。

之皎潔比周,實繁者讎。髙操之孤立,猶賈竪之惡同利,醜女之害國色。
抱朴子曰:君子之升騰也,則推賢而散禄;庸人之得志也,則矜貴而忽士。施惠隆於佞幸,用才出乎小惠,不與智者共其安而望有危。

而見救,不與竒士同其歡,而欲有戚之見恤,猶災火張天,方請雨於名山;洪水凌空,而伐舟於東閩,不亦晚乎?
抱朴子外篇卷之三十九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
辭義
或曰:乾坤方圎,非規矩之功;三辰摛景,非瑩磨之力;春華粲煥,非漸染之采;茝蕙芬馥,非容氣所假。知夫至真,貴乎天然也。義以罕覿爲異,辭以不常爲美。而歷觀古今,屬文之家,匙能挺逸麗於毫端,多斟酌於前言,何也?抱朴子曰:清音貴於雅韻克諧,著作珍乎判微析理。故八音形器異而鍾律同;黼黻文物殊而五色均。徒閑澁有主賔,妍蚩有步驟,是則緫章无常曲,火庖无定味。夫梓豫山積,非班匠不能成機巧;衆書无限,非英才不能收膏腴,何必尋木千里,乃構大厦,鬼神之言,乃著篇章乎?
抱朴子曰:夫才有清濁,思有脩短,雖並屬文,參差萬品,或浩癢而不淵潭,或得事情而辭鈍,違物理而言功,蓋偏長之一致,非兼通之才也。闇於自料,強欲兼之,違才易務,故不免嗤也。
抱朴子曰:五味舛而並甘,衆色乖而皆麗。近人之情,愛同憎異,貴乎合巳,賤於殊途。夫文章之體,尤難詳賞,茍以入耳爲佳,適心爲快,匙知忘味之九成,雅頌之風流也。所謂考鹽梅之鹹酸,不知大羮之不致。明飄颻之細巧,蔽於沈深之弘邃也。其英異宏逸者,則羅網乎玄黄之表;其拘東齷齪者,則羈紲於籠草之内。振翅有利鈍,則翔集有髙卑;騁迹有遲迅,則進趨有逺近。駑銳不可膠柱調也。文貴豐贍,何必稱善如一口乎,不能拯風俗之流。遯世塗之凌夷,通疑者之路,賑貧者之乏,何異春華不爲肴糧之用,茝蕙不救冰寒之急。古詩剌過失,故有益而貴;今詩純虚譽,故有損而賤也。
抱朴子曰:屬筆之家,亦各有病,其深者則患
乎譬煩言冗,申誡廣喻,欲棄而惜,不覺成煩
也。其淺者,則患乎所而无據,證援不給,皮膚鮮澤,而骨髑逈弱也。繁華暐曄,則並七曜以髙麗,沈微淪妙,則躋玄淵之无測。人事靡細而不浹,王道无微而不備,故能身賤而言貴,千載彌彰焉。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