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林
意林卷之一。






意林序
撫州剌史戴叔倫撰。
三聖相師,大易光著,天地之功立矣,經傳之功生焉,輔成一德,謂之六學。漢收秦業,其道方興,置講習訓授之官,明君臣父子之體,雖禮樂文缺,亦足以新忠孝仁義之大綱。至如曾、孔、荀、孟之述,其蓋數百千家,皆發揮隱微,羽翼風教,祖儒尊道,持法正名,縱横立權,變通其要,崇儉而有别,即農而得序,傍行而不流,小說去泥,而篇簡繁夥,罕備於士大夫之家。有鿄頴川𢈔仲容,略其要㑹爲子書,抄三十卷,將以廣捜採異,而立言之本,或不求全。大理評事扶風馬緫元㑹,家有子史,㓜而集録,探其㫖趣,意必有歸,遂増損𢈔書,詳擇前體,裁成三軸,目曰意林。上以防守教之失,中以補比事之闕,下以佐屬文之緖。有䟽通廣博、潔淨符信之要,無僻放拘刻,譤蔽邪盪之患。君子曰:以少爲貴者,其是之謂乎!余元㑹之執友,故序而記之,貞元二年五月二十一日也。
子書起於鬻熊,六韜盛於春秋。六國時莊、老道宗,起覆載之功,擴日月之照,髙視六經,爲天下式,故絶於稱言矣。墨翟大賢,其㫖精儉,教,名亞孔聖,至矣管、晏文,
可謂庶矣。而
部帙繁廣,尋覽頗難。鿄朝𢈔仲容抄成三帙,汰其沙石,簸其粃糠,而猶蘭蓀雜於蕭艾,璠璵隱於璞石。扶風馬緫精好前志,務於簡要,又因𢈔仲容之抄,略存爲六卷,題曰意林。聖賢則糟粕靡遺,流略則精華盡在,可謂妙矣。隋代博陵李文博攓掇諸子,編成理道集十卷。唐永興公虞世南亦採前史,著帝王略論。五卷。天后朝,宰臣朱翼祖則又述十代興亡論一帙,洎扶風意林,究子史大略者,蓋四人意矣。予扁舟塗水,留滯廬陵,扶風爲余語其本,尚且曰:編録所取,先務於經濟,次存作者之意,罔失篇,目如面古人。予懿馬氏之作,文
約趣深,誠可謂懷袖百家,掌握千卷之子,用
心也,逺乎哉!旌其可美,述於篇首,俾傳好事。貞元丁卯歲夏之晦,文廢瞍河東柳伯存重述。
意林目録。
卷之一:
鬻子一卷,
太公金匱二卷,
太公六韜六卷,
曽子二卷,
晏子八卷,
子思子七卷,
孟子十四卷,
管子十八卷,
道德經二卷,
荀卿子十二卷,
魯連子五卷,
文子十二卷,
鄧㭊子一卷,
范子十二卷,
胡非子一卷,
墨子十六卷,
纏子一卷,
隨巢子一卷,
尸子二十卷,
韓子二十卷。
卷之二,
列子八卷,
莊子十卷,
鶡冠子三卷,
王孫子一卷,
申子三卷,
慎子十二卷,
燕丹子三卷,
鬼谷子五卷,
尹文子二卷,
公孫文子一卷。
陸賈新書二卷,
晁錯新書三卷,
賈誼新書八卷,
吕氏春秋二十六卷,
淮南子二十二卷。
卷之三,
鹽鐡論十卷,
說苑二十卷,
新序三十卷,
法言十五卷,
太玄經十卷,
新論十七卷,
論衡二十七卷,
正論五卷,
潜夫論十卷。
卷之四,
風俗通三十一卷,商君書四卷,
阮子四卷,
正部十卷,
士緯十卷,
通語八卷,
抱朴子四十卷。
卷之五,
周生烈子五卷,
荀恱申鑒五卷,
仲長昌。言十卷,
典論五卷,
魏子十卷,
人物志三卷,
任子十卷,
篤論四卷,
體論四卷。
傅子一百二十卷,
唐子十卷,
秦子二卷,
梅子一卷,
物理論十六卷,
太玄經十四卷,
化清經十卷,
鄒子一卷,
成敗志三卷。
古今通論三卷,
中論六卷,
意林目録終。
意林卷之一,
扶風馬緫元㑹編。
鬻子一卷,
藝文志云:名熊,著子二十二篇,今一卷六篇。
發政施令,天下福,謂之道,上下相親,謂之和,不求而得,謂之信,除天下之害,謂之仁。信而能和者,帝王之器。聖王在位,百里有一士,猶無有也。王道衰,千里一士,則猶比肩也。知善不信,謂之狂;知惡不攺,謂之惑。昔文王見鬻,年九十,文王曰:嘻!老矣!鬻子曰:若使臣捕虎逐麋,臣已老矣,坐策國事,臣年尚少。
太公金匱二卷,
武王問太公曰:殷已亡其三人,今可伐乎?太公曰:臣聞之,知天者不怨天,知己者不怨人。先謀後事者昌,先事後謀者亡。且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非時而生,是爲妄成。故夏條可結,冬氷可釋,時難得而易失也。武王平殷還,問太公曰:今民吏未安,賢者未定,如何?太公曰:無故無新,如天如地。得殷之財,與殷之民共之,則商得其賈,農得其田也。一目視則不明,一耳聽則不聦,一足歩則不行,選賢自代,上下各得其所。武王問:五帝之戒,可得聞乎?太公曰:黄帝云:余在民上,揺揺,恐夕不至朝。故金人三緘,其口。慎言語也。堯居民上,振振如臨深淵;舜居民上,兢兢如履薄氷。禹居民上,慄慄如恐不滿;湯居民上,翼翼懼不敢息。道自微而生,禍自微而成。慎終與始,完如金城。行必慮正,無懷僥倖。書履忍之須臾,乃全汝軀。書鋒刀。利皚皚,無爲汝開。書刀源泉滑滑,連旱則絶。取事有常,賦斂有節。書井
太公六韜六卷,
有求賢之名,無用賢之實。文王曰:君務舉。賢不獲其功,何也?太公曰:舉不容易。文王曰:舉賢若何?太公曰:案賢察名,選才考能,名實得之也。涓涓不塞,將成江河;兩葉不去,將用斧柯;熒熒不救,炎炎奈何?文王曰:國君失民者,何也?太公曰:不慎所與也。君有六守、三寳。六守者,仁義、忠信、勇謀;三寳者,農、工商。六守長則君安,三寳完則國昌。國柄借人,則失其威。淵乎無端,孰知其源。天下非一人,天下,天下之天下也。取天下若逐野鹿,而天下共分其肉。
太公云:伏羲、神農教而不誅,黄帝、堯、舜誅而不恕。聖人恭天靜地,和人敬鬼。文王在岐,召太公曰:吾地小奈何?太公曰:天下有粟,賢者食之;天下有民,賢者牧之。屈一人下,伸萬人上,唯聖人能行之。冠雖弊加於首,履雖新,履於地。武王問太公曰:士髙下有差乎?太公曰:人有九差:惡口舌,爲衆所憎;夜卧早起,此妻子之將;知人飢渴,習人劇易,此萬人之將,戰戰慄慄,日慎一日此十萬之將,知天文,悉地理,理四海如妻子,此天下之主。軍中之事,不聞君命。
武王問太公曰:吾欲令三軍親其將如父母,攻城則事先登,野戰則爭先赴,聞金聲而怒,聞鼓音而喜,可乎?太公曰:作將冬日不服裘,夏日不操扇,天雨不張幔,寒過泥塗,將先下步;軍未舉火,將不食。士非好死而樂傷,其將知飢寒勞苦也。用兵之害,猶與最大。起之若驚,用之若狂,當之者破,近之者亡,使如疾雷,不暇掩耳也。貧窮忿怒,欲決其志者,名曰必死之士;辯言巧辭,善毀善譽者,名曰間諜飛言之士。
曽子二卷:
君子愛日以學,及時而成,難者不避,易者不從,旦就業,夕自省,可謂守業。年三十、四十無藝,則無藝矣。云五十不以善聞,則無聞矣。鄙夫鄙婦,相會於牆之隂,可謂宻矣。明日或有知之,故云執仁與義,莫不聞也。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與之皆黑。君子之遊,苾乎如入蘭芷之室,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小人之遊,戲乎如入鮑魚之室,久亦不聞,而亦化矣。故君子慎其去就也,與君子遊,如日之長加益;不自知也,與小人遊,如履薄氷,幾何而不行陷乎?天圓地方,則是四角不掩也。聞之夫子曰:天道曰圓,地道曰方。
晏子八卷:
景公作臺,臺成,復欲作鐘,晏子諌曰:斂民作鐘,民必哀;斂哀以謀樂,不祥。景公嬖妾死,名曰嬰子,公守之,三日不食,膚著於席而不去。晏子曰:外有良醫,將作鬼神之事。公信之,屏而沐浴。晏子令棺入殮死者。公大怒,晏子曰:已死不復生。公乃止。仲尼聞之曰:星之昭昭,不如日月之靉愛。
景公時雨雪,三日披狐白之裘,坐於堂側,謂晏子曰:三日雨雪,天下何不寒?晏子曰:夫賢君,飽則知人飢,温則知人寒。公乃去裘冠,足以修敬,不務其
衣,足以掩形,不務其美。土事不文,木事不鏤,足以示民也。景公曰:吾欲霸諸侯,若何?晏子曰:官未具也。臣聞仲尼處陋巷,廉隅不正,則原憲侍,志意不通,則仲由侍,德不辱則顔回侍。今君未有能侍,故未具也。君擇臣使之,臣雖賤,亦擇君事之。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事貴人不能過禮,貴人惡之。
晏子治阿三年,毀聲於國。景公召而問。之,對曰:嬰舉儉罰偷,墮民惡之;決獄不畏強貴,强貴惡之,是二邪毀於内,二讒去於外。臣請改轍更治,三年,必有譽也。景公病水數十,日夢與二日闘而不勝,使召夢者占之。占者至門,晏子使對曰:公病,隂也;與二日闘,日陽也。不勝,疾將退也。三日而愈。公賞占夢者。占夢者辭曰:晏子之力也。公問晏子,晏子曰:臣若自對,則不信也。
景公病疽在背,欲見不得,問國子,國子曰:熱如火,色如曰:大,如未熟李也。公問晏子,晏子曰:色如蒼玉,大如璧。公曰:不見君子,不知野人之拙也。晏子使楚,楚王令左右縛一人作盜者過。王問:何處人也?對曰:齊人也。王視晏子:齊國善盜乎?晏子曰:橘生江南,江北則作枳,地土使然也。今民生長於齊,不盗,入楚則盗,臣不知也。楚王自取弊耳。
晏子使楚,楚王以晏子短,作小門於大門之側。晏子曰:往詣狗國,從狗門入。今來使入楚,不可從狗門入也。遂大門入。楚王問:齊之臨淄,都無人耶?對曰:臨淄三百閭,張袂成惟,揮汗成雨,比肩繼踵,何容無人也?曽子將行,晏子送之曰:贈人以財,不以言。和氏之璧,井里璞耳,良工修之,則成國寳。習俗移性,可不慎乎?晏子殁後十有七年,景公封諸侯,大夫皆稱善。公曰:自晏子殁後,不復聞不善之事。弦章對曰:君好之則臣服之,君嗜之則臣食之。尺蠖食黄則黄,食蒼則蒼是也。公曰:善!吾不食諂人之言也。以魚五十車賜弦章,固不受。是弦章有晏子之遺行也。
子思子七卷:
慈父能食子不能,使知味,聖人能恱人不能。使人必恱國,有道以義率身,無道以身率義,荀息是也。言而信,信在言前;令而化,化在令外。聖人在上而遷其化,終年爲車,無一人之輪,則不可馳。百心不可得一人,一心可得百人。君本也,臣,枝葉也。本美則葉茂,本枯則葉凋。君子不以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不能者愧人。小人溺於水,君子溺於口。也。繁於樂者重於憂,厚於義者薄於行。見長不能屈其色,見貴不能盡其辭,雖有風雨,吾不入其門也。君子以心導耳目,小人以耳目導心。
孟子十四卷,
蜀郡趙臺卿作章句。章句曰指事。孟子謂惠王曰:虐政殺人,何異刃耶?庖有肥肉,廐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謂率獸食人,且人惡之,況虐政乎?敬老愛幼,推心於民,天下運掌中也。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不足以保妻子。雖有智慧,不如乗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孟子云:齊人譏管、晏,飢者易爲食,渴者易爲飲,若久塗炭,則易政如渴,不擇飲也。
宋人有閔其苗不長,揠拔之,使其長,其子趨而視之,苖則槁矣,非但無益,乃有害也。見孺子入井,非孺子之父母,亦有惻隱之心。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亦非人也;無辭讓之心,亦非人也;無是非之心,亦非人也。孟子云:子路,人告之,有過則喜,禹聞善言則拜。用夏變夷,不聞用夷變夏。
枉已者未能直人,當以直矯枉。若自曲,何以正人?景春曰:公孫衍、張儀,豈不誠大丈夫?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孟子曰:是焉得爲大丈夫乎?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諸侯不仁,不保社稷;士不仁,不保四體。今惡死亡而樂不仁,猶惡醉而強酒。民之歸仁,猶水就下,存乎人莫良於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惡,胷中正,則眸子瞭焉,胷中不正,則眸子眊焉。淳于髠曰:男女不親授受,若嫂溺援之手乎?孟子曰:若不援,是豺狼也。天下溺則援之以道,嫂溺必援以手。子産以其乗輿濟人於溱洧,孟子聞之,曰:不知政也。不如以時修橋梁。良人出饜酒肉。齊人有一妻一妾,其夫出行,則饜飽而反欺其妻,云:與富貴人共飲食耳。妻後伺之,見乞人祭餘食之,妻乃告妾,相與泣於中庭。其夫自外來未知,猶驕其妻妾,由君子枉道得富貴而驕人也。良人即夫也。伊尹不以一芥與人,亦不取一芥於人,非其道。在野曰草莽之臣,在國曰市井之臣。性猶湍水,決東則東,決西則西,白羽白性輕,白雪白性消,白玉白性貞,雖俱白,其性不同也。冬日飲湯,夏日飲水,欲問寒暑者,中心也。仁義忠信,樂善不倦,天爵也;公卿大夫,人爵也。古之人修天爵而人爵從之。今之修天爵以要人爵,得人爵,棄天爵,終亦亡矣。
孟子曰:仁之勝不仁也,猶水勝火。今之爲者,猶一杯水救一車薪之火也,不熄,則謂水不勝火,此又與於不仁之甚者也,亦終必亡而已矣。君子有三樂,父母具存,一樂,仰不愧天,俯不怍人,二樂,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三樂。鷄鳴而起,孜孜爲善者,舜之徒也;鷄鳴而起,孜孜爲利者,跖之徒也。九仞無泉,猶棄井也。古人之關禦暴,今人之關爲暴。今之關,出入征稅。惡似而非者,惡莠亂苗,惡佞亂義,惡利口。亂信,惡鄭聲亂雅樂,惡紫亂朱,惡郷原亂德。堯至湯,湯至文王,文王至孔子,孔子至孟子,各五百餘歲。
管子十八卷,
倉廪實,知禮節;國多財,逺者來,衣食足,知榮辱。野無積草,府不積貨,市不成肆,朝不合衆,治之至也。觀其交游,則賢不肖可察。一年之計,莫若𣗳榖,十年之計,莫若𣗳木,終身之計,莫若樹人。爵禄滿則忠衰,室富足則行衰。𨥏鼓滿則人槩之,人滿則天槩之,故先王不滿也。
凡赦者,小利而大害,故久而不勝其禍,無赦。小害而大利,久而不勝其福。惠者,民之仇讎;法令,民之父母。惠者多赦,先易後難;法者無赦,先難後易。堂上逺於百里,有事十日而君不知;堂下逺於千里,有事,一月不知;門庭逺於萬里,有事,朞年不聞。桓公謂管仲曰:寡人有大邪,三不幸,好畋晦夜,從禽不反,一不幸;好酒,曰:夜相繼,寡人汙行,二不幸;好色,姑姊有未嫁者,三不幸。管仲曰:惡則惡矣,非其急也。人君唯不愛與不敏不可耳。不愛則亡衆,不敏則不及事。
齊水躁而復,故民貪而勇;楚水溺而清,其民輕果好賦;越水濁而重,其民疾妬;秦水汨而滯,其民貪戾;晉水滯而雜,其民好詐;宋水勁而清,其民簡易。有法度之制者,不可巧以詐僞;有權衡之稱者,不可欺以輕重。先王治國,威不兩措,政不二門,有尋尺之數者,不可差以短長也。桓公問廐吏,何事最難?吏未答。管仲曰:臣嘗作圉人,唯賦馬棧最難。先搏曲木,則直無所施;先搏直木,則曲無所施。
冬日不盥,非愛水也;夏日不煬,非愛火也,爲不適於。身。明王不治宫室,非愛小也,爲本矣。楚王好小,美人省食;吳王好劒,國士輕死。故主好宫室,則工匠巧;主好文彩,則工女靡。利之所在,雖千仞之山,無所不上,深泉之下,無所不入。商人通賈,倍道兼行,夜以繼日千里不逺,利在前也。漁人入海,海水百仞,衝波逆流,曰:夜不出,利在水也。蛟龍得水而神立,人主得民而威成。海不辭水,故能成大,山不辭土,故能成髙;主不厭人,故能成衆;士不厭學,故能成聖。烏合之衆,初雖有懽,後必相吐,雖善不親也。殺生之柄,不制於主,而在羣下也。五穀,民之司命,黄金刀弊,民之通施。農有常業,女有常事,一農不耕,民有飢者;一女不織,民有寒者。
桓公謂管仲曰:吾欲伐楚,楚强不可下,如何?曰:王但鑄錢於莊山,往。楚貴市生鹿,楚王聞之,喜,必廢農而獵鹿。公藏粟五倍,楚足錢而無粟,公閉關,楚降者十分有四。地大而不耕,非其地;卿貴而不仁,非其鄉;民衆而不親,非其民。無翼而飛者,聲也;無根而固者,慎也。公但謹聲耳。
道德經二卷:
生而不有,爲而不恃,
元𪸓生萬物不有道,所施不求其報。
挫其銳,解其紛,銳,進也。人欲銳,慎進取,功名當挫。
止之法道不自見也。紛,結恨也。當。
念道,无上解釋也。和其光,雖有獨見之明,當如
暗昧不曜,亂人也。
同其塵。當與衆同垢。
塵不自别殊。多言數窮,
口開舌舉,必有禍患。
不如守中。不如守德於中,育養精神,愛氣希言也。聖人後其身而身先,
先人後已,天下之。
先以官長也。外其身而身存。
薄已而厚人,人愛之如父母,神明祐之如赤子。
故身而長存也。金玉滿堂,莫之能守。
嗜慾傷神,財多累身。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夫富當賑,貧貴當憐。
賤反驕恣,必被禍患。

也。絶仁棄義,民復孝慈;德化淳也。絶巧棄利,盜賊無有上化公正,下無私邪曲。則全,曲則從衆,不自專則全也。枉則直,枉。屈己而伸人,久久自得直。少則得,天道祐謙,自受則得多。多則惑。財多者惑於守身,學多者惑於所聞。善行無轍跡,善行道者,求之身不下堂,不出門,故無轍跡。善言者無瑕謫。擇言而出之,故無瑕謫。知足髮一而者富,知足則長保禄位,故富也。死而不亡者壽。自不妄視,耳不妄聽,口不妄言,則無怨扵天下,故能長夀也。將欲噏之,必固張之;先開張之,欲令極其奢淫。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先強大之,欲使遇害。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先興之,使驕危。將欲奪之,必固與之。先與之者,欲拯其貪心也。是謂微明。此四事,道明微,其效明也。人之不善,何棄之有?當以道伏之。蓋三皇之前無棄民,德化厚也。故立天子,置三公,欲化不善人也。報怨以德,修道行善,絶禍於未生也。圖難於易。圖難事,先於其時求成也。失道而後德,道衰德生。失德而後仁,德衰而仁愛見。失義而後禮。義衰,即施禮聘,行玉帛也。夫禮者,忠信之薄禮廢本治末,忠信曰以消薄。而亂之首。禮賤質貴文,故正日以消邪,亂曰以生。貴必以賤爲本,言欲尊貴,當以賤薄爲本,禹稷躬耕,舜陶河濵,周公下白屋是也。髙必以下爲基。言欲髙立,先以下爲基,如築墻造功,因卑成髙,下不堅固,髙必傾危也。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爲道。不爲下士笑,不足名曰道。明道若昧,明道之人,若暗昧,無所見也。進道若退,進取道者,若退不及。夷道若類,夷,平也。大道之人,不自别殊,若多比類。上德若谷,若深谷,不耻垢辱也。廣德若不足。德行廣大之人,若愚頑不足也。大方無隅,大方正之人,無委曲廉隅也。大器晚成;成器之人,如瑚璉,不可卒成。大音希聲,如雷電待時而動,喻常愛氣希言也。大象無形。大法象道,之人質朴。無形容也。物或損之而益,取之不得,推讓必逺。益之而損。大増者,崩,貪禄致患也。名與身孰親?名遂則身退也。身與貨𠅩多?財多則害身也。得與亡孰病?好得貨利,則病於行。甚愛必大費,甚愛色,費精神;甚愛財,遇患害,所愛者少,所費者多,故言必大費也。多藏必厚亡,生多藏於府庫,死多藏於丘墓。生有攻劫之憂,死有掘塚探柩之患。大成若。

鈌鈌者,滅名,藏譽如不備。大巧若拙,不見其然。大辯若訥,無知疑,口無辯。不出户以知天下,以已身知人身,以已家矢人家。不窺牖以見天道。天道與人道同。其出彌逺,其知彌少。謂去其家觀人家,去其身觀人身,其視雖逺,而所見至少也。爲學日益,謂教禮樂之學,爲情欲文飾日以多。爲道日損,謂自然之道,情欲文飾日以消。損之瑟十五。又損之,以至於無爲,無爲而無不爲。情欲斷絶,德與道合,則無所不施,無所不爲。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不善,則教道使就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亦以教道。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自逺然合避。入軍不被甲兵。不好戰殺。塞其兊,兊,目也,不妄視。閉其門,門口也不。妄言。終身不勤;終身不勤苦也。開其兊,視情欲。濟其事,濟益情欲之事。終身不救。禍亂成也。大道甚夷,而民好俓,徑,邪不平正也。善建者不拔,善以道建身建國者,不可得引而拔之。知者不言,貴其行也。言者不知。駟不及舌,多言多患也。其政悶悶,音門政教寛大,悶悶昧昧似不明。其民淳淳,淳淳親厚。其政察察,政急疾,言決於口,聽決於身。其民缺缺。政教急,民不聊生,政教缺,日以踈薄也。直而不肆,肆,申也。聖人雖直,曲已從人,不自申。光而不耀,雖有獨見之明,如暗昧不炫耀。深根固蔕,長生久視之道。人以氣作根,以精作蔕,如𣗳根不深則拔,蔕不堅則落。言能深藏氣,固守精,無所泄漏,乃長生久視之道。以道莅天下者,其鬼不神。鬼,不敢干犯其精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聖人在位,不傷害人,故鬼不干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人能治於陽,全其性命,鬼得治於隂,保其精神,故德交歸也。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不慎患也。其安易持,治國治身,安靜者,易守持也。其未兆易謀,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以智慧治國,國之賊;使智慧之瑟人治國,必背道德,妄作威福,乃是國之賊。不以智慧治國,國之福。民守正直,不作邪飾。上下相親,君臣同力。善爲士者不武,貴道德,不好武力也。善戰者不怒,善以道戰者,禁邪於心胷,絕禍於未萌,無所怨怒。代大匠斵者,希有不傷其手矣。云云。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天道益謙,常以中和。是上。人之道則不然。

損不足以奉有餘,世俗之人,損貧以奉富,奪弱以益強也。隣國相望,鷄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無情欲也。知者不博,博者不知。知道守一,則不必博多見聞失要真,故不知也。
荀卿子十二卷。三十二篇。

青出於藍而青於藍;氷生於水而寒於水。君子居必擇鄕,遊必擇士,防邪僻也。肉腐出蟲,木枯生蠧,驕慢在身,灾禍作矣。則君子之學,入乎耳,著乎心,布乎四支,動靜皆可法則。小人之學,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間,才四寸耳,何足以美七尺之軀?夫驥一日千里,駑馬十駕,則亦及之。窮無窮,極無極也。跬步不休,跛鼈千里;累土不輟,丘山崇成。三不祥,幼而不肯事長,賤不肯事貴,不肖不肯事賢是也。天不言,人推其意,地不言人歸其厚,四時不言,百姓期焉。與人善言,煖若錦帛;與人惡言,深於矛戟。枉而不求直影,猶不能察明而務見幽也。伯樂不可欺以馬,君子不可欺以人。川泉深而魚鼈歸之,山林茂而禽獸歸之,刑政平而百姓歸之,禮義備而君子歸之。天行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淺不足與測深,愚不足與謀智,均井之蛙,不可與語東海之樂。聖人無兩心,天下無二道。鳥獸失亡其匹,越月逾時必反。過故郷,徘徊鳴號,躑躅踟蹰,然後而去,何況人乎?歳不寒,無以知松栢,事不難,無以知君子。妻子具而愛衰於親,爵禄盈而忠衰於君。唯舜及賢者不然。荀卿子名況,齊宣王時人。春申君再請作蘭陵令,因家焉。爲李斯師,後卒於蘭陵。
魯連子五卷。

白刃交前,不救流矢。急不暇緩也。財者,君之所輕,死者,士之所重。君不能以所輕與士,欲得士之所重,不亦難乎?百足之蟲,斷而不蹶,持之者衆也。人心難知於天。天有春夏秋冬以作時,人皆深情厚貌以相欺,不知冝
與不冝,將以錦純薦;不知時與不時,猶冬耕也;不知行與不行,猶以方作輪也。
文子十三卷:周平王時人,師教君。
先唱者窮之路,後動者達之源。齒堅於舌,而齒先弊。剛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幹。立井而飮,耕田而食,不布施以求德,不髙下以相傾,此古人之德也。河不滿溢,海不湧波,景雲見而黄龍下,祥風至,醴泉出,此聖人順天道也。晝㝠夜光,山崩川涸,冬雷夏霜,此國之將亡也。
水濁則魚噞,政苛則民亂,上多欲,八下多詐。冬日之隂,萬物歸之,而莫使。皐陶喑而大理,天下無虐刑,何貴言乎?君子猶射差此毫末,於彼尋丈。神者智之淵,神清則智明,智則心之府,智公則心平。精神難清而易濁,猶盆水也。清之終日乃能見眉睫,不過一撓,即不能見方圓也。量腹而食,度形而衣,節乎已者,貪心不生。
山生金,反自刻;木生蠧還自蝕;人生事,還自賊。使信士分財,不如探籌;使廉士守財,不如閉户全封。有心於平,不如無心之不平。善游者必溺,善騎者必墜。上學以神聽之,學在骨髓矣;中學以心聽之,學在肌肉矣;下學以耳聽之,學在皮膚矣。
鐸以聲自毀,膏以明自煎一。淵無兩,蛟有必爭。得鳥者羅之,一目一目之羅,不可得鳥。欲致魚者,先通於谷;欲來鳥者,先。

梓於木,水積魚聚,木茂鳥集,不目見百步之外,不能自見其眥。水之勢勝火,一礿不能救一車之薪;金之勢勝木,一刄不能殘一林;土之勢勝水,一塊不能塞一河。
飢馬在廐,寂然無聲,投芻其傍,爭心乃生。農夫勞而瑟十九。君子食之,愚者言而智士擇之。日月欲明,浮雲翳之;河水欲清,沙土穢之;叢蘭欲茂,秋風敗之。人性欲平,嗜慾害之。濟溺者以金石不如尺索花,太早者不須霜而自落。入水憎濡,懷臭求芳,不可得也。乳犬噬虎,伏鷄搏狸,冶不能銷木,匠不能斵氷。
金石有聲,不扣不鳴;簫管有音,不吹不聲。事者難成而易敗,名者難立而易廢。往古來今謂之宙,四方上下謂之宇。孔子無黔突,墨子無煖席,非其貪禄慕位,欲爲天下除害耳。

獸窮則觸,鳥窮則啄,人窮則詐。人主之有民,猶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則本固,基厚則上安。
屈寸而伸尺,小枉而大直,聖人爲之。今人貴不許其大功,而求其小善,失賢也。貴則觀其所舉,富則觀其所欲,貧則觀其所愛。霸王之道,扶義而動,尊其秀士,顯其賢良,百姓開戶而待之,漬米而儲之,不義之兵,至於伏尸流血而不伏也。冬日之扇,夏曰之裘,無用於巳,則生塵垢。
鄧析子一卷二篇。
劉向云:非子產殺鄧析。推春秋驗之,修名
責實,君之事也。奉法宣令,臣之職也。君有西三累,親所信,以名取士,近故踈親。臣有四責,爲。受重賞而無功。臣居大位而不治,爲理官而
不平,在軍陣而奔北。勢者君之輿,威者君
之䇿;臣者君之馬,民者君之輪。勢固則輿安,
威定則策勁,臣順則馬馴,民和則輪利。治國
者失此,必有覆輿奔馬,折,䇿敗輪,輪敗策折,
馬奔輿覆,則載者亦傾矣。慮不先定,不可
以應卒;兵不預整,不可以當敵。廟筭千里,帷
幄之竒,百戰百勝,黄帝之師。凶飢之歲,父死
於室,子死於户,而不相怨者,無所顧也。同船
涉海,中流遇風,救患若一,所憂同也。張羅之元畋,唱和不差者,其利同也。故體病者,口不能國不唾,心恱者,顔不能不笑。自見則明,借人將見則暗;自聞則聦,借人聞則聾。一言而非,駟
馬不能追;一言而急,駟馬不能及。明君之
治民,若御奔而無轡,負而履氷。喜而便賞,
不必當功;怒而便誅,不必值罪。忠怠於宦
成,孝衰於妻子。
范子十二卷:並是隂陽曆數也。
計然者,蔡丘濮上人,姓辛,名文子,其先晉國。
公子也,爲人有内無外,形狀似不及人。少而
明學隂陽,見微而知著,其行浩浩,其志汎汎,
不肯自顯。諸侯隂所利者七國,天下莫知,故
稱曰計然。時遨遊海澤,號曰漁父。范蠡請見越王,計然曰:越王爲人鳥啄,不可同利也。掩目别白黒,雖時時一中,猶不知天道。論隂陽,有時誤中耳。范子問:何用九宫?計然曰:隂陽之道,非獨於一物也。聖人之變,如水隨形,形平則平,形險則險。
胡非子一卷:
負長劍,赴榛薄,析兕豹,搏熊羆,此徒獵之勇也。負長劔,赴深泉,斬蛟龍,搏黿鼉,此漁人之勇也。登髙陟危,鵠立四望,顏色不變,此陶年之勇也。剽必剌,視必殺,此五刑之勇也。齊桓公以魯爲南境,魯公憂之,三日不食。曹沫請擊頸以血濺桓公,公懼,不知所措。管仲乃勸與之盟。曹沫匹夫之士,布衣柔履之人,一怒却萬乘之師,存千乘之國,此君子之勇也。
墨子十六卷:
君子自難而易,衆人自易而難。靈龜先灼,神蛇先暴。君子雖有學,行爲本焉;戰雖有陣,勇爲本焉;喪雖有禮,哀爲本焉。墨子見染絲而歎曰:染於蒼則蒼,染於黄則黄。非獨。

染絲然,人固亦有染。舜染許由,桀染子辛,紂染崇侯也。聖人爲舟車完固,輕則可以任重致逺。子自愛不愛父,欲虧父而自利;弟自愛不愛兄,欲虧兄而自利,非兼愛也。盜愛其室,不愛異室,故竊異室以利其室,亦能兼愛。節葬之法,三領之衣,足以朽肉,三寸之棺,足以朽骸,深則通於泉。諸侯不得恣巳爲政,有三公政之,三公不得恣巳爲政,有天子政之,天子不得恣巳爲政,有天下政之。斷指以存脛,以免於身者,利。君子如鐘,扣則鳴,不扣則不鳴。美女處不出,則爭求之,行而自衒人莫之娶。墨子勸弟子學,曰:汝速學,君當仕汝。弟子學,朞年,就墨子。墨子曰:汝聞魯人乎?有昆弟五人,父死,其長子嗜酒,不肯預葬。其四弟曰:兄若送葬,我當爲兄沽酒。葬訖,就四弟求酒。四弟曰:子葬父,豈獨吾父也,吾恐人笑,欺以酒耳。令不學人自笑,子,故勸子也。遂不復求仕。墨子謂門人曰:汝何不學?對曰:吾族無學者。墨子曰:不然,豈謂欲好美而曰:吾族無此辭不欲邪?欲富貴,而曰:吾族無此辭不别邪?強自力矣,甘爪苦蔕,天下物無全美。古之學者,得一善言,附於其身;今之學者,得一善言,務以說人,言過而行不及。君子服美則益敬,小人服美則益驕。
纏子一卷。
纏子修墨氏之業,以教於世。儒有董無心者,其言修而謬,其行篤而庸,言謬則難通,行庸則無主,欲事纏子。纏子曰:文言華世,不中利民,傾危繳繞之辭者,並不爲墨子所修。勸善兼愛,則墨子重之。董子曰:子信鬼神,何異以踵解結,終無益也。纏子不能應。
隨巢子一卷:
執無鬼者曰越蘭,問隨巢曰:鬼神之智何如?聖人曰:聖也。越蘭曰:治亂由人,何謂鬼神耶?隨巢子曰:聖人生於天下,未有所資。鬼神爲十三四時八節以紀育人,乘雲雨潤澤以繁長之,皆鬼神所能也。豈不謂賢於聖人?有踈而無絶,有後而無遺。大聖之行,兼愛萬民。踈而不絶,賢者欣之,不肖者則憐之。賢而不欣,是賤德也;不肖不憐,是忍人也。
尸子二十卷:
鹿馳走無顧,六馬不能望其塵。所以及者,顧也。水積則生吞舟之魚,土積則生豫章之木。學積亦有生焉。農夫比粟,商賈比財,烈士比義,果墻來盜。榮辱由中出,敬侮由外生。𣗳葱非者,擇之則蕃。仁義亦不可不擇也。唯善無基,義乃繁滋;敬灾與凶,禍乃不重。鷄司夜,狸執鼠曰:燭人,此皆不令自全,曰:在井中,不能燭十步;目在足下,不可以視逺,雖明何益?堯瘦舜黒,皆爲民也。陳繩則木之枉
者有罪;措凖則地之廢險者有罪;審名分,則羣臣不審者有罪。農夫之耨,去害苖者;賢者之治,去害義者。虎豹之駒未成文,而有食牛之𪸓;鴻鵠之驚,羽翼未合,而有四海之心。見人有善,如巳有善;見人有過,如巳有過。此虞氏盛德也。買馬不論足力,而以白黒爲儀,必無走馬矣。買玉不論美惡,必無良寳矣。舉士不論賢良,則無士矣。孔子云:誦詩讀書,與古人居;讀詩誦書,與古人謀。玉者,色不如雪,澤不如雨,潤不如膏,光不如燭。取玉甚難。越三江五湖,至崑崙之山,千人往,百人反,百人往,十人至,中國覆十萬之師,解三千。之圍。車輕道近,鞭策不用。鞭策所用,道逺任重。可見驥一毛,不知其狀;見畫一色,不知其美。屠者割肉,則知牛長少;弓人務箭,則瑟十四。知牛長少;雕人裁骨,則知牛長少,各有辨焉。草木無大小,必待春而後生,人待義而後成。
韓子二十卷,
劉向云:秦始皇重韓非書,曰:寡人得與此人遊,死不恨矣。李斯、姚賈害之,與藥令自殺。始皇悔,遣救之,已不及,無與禍隣,禍乃不存。臣所以難言者,滑澤洋洋,見者以謂華而不實;敦厚秪恭,見者以謂虚而無用;省而不飾,見者以謂訥而不辯;激忽近親,探知人意,見者以謂𭟎而不讓;宏大廣博,深而不測,見者以謂夸而無用。臣所以爲難言而患重也。
二柄,刑罰也。虎所以能伏犬者,爪牙也。若虎釋其爪牙,則反伏於犬也。故田常請爵禄,大呌斛,施百姓。北齊簡公失德,而田常得之。韓昭侯醉甚而卧,典冠見君寒,加衣其上。昭侯覺,乃罪典衣,殺典冠。以典衣失事,以典冠侵官,侵官甚於寒也。故明王畜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陳言而無當。越官則死,不當則罪。香美病形,皓齒損精,去甚去泰,身五乃無害。使鷄司夜,令狸執䑕,物有所冝,才有所施,各處其冝,故上下無爲。上失膚寸,下失尋常。君不可不慎,託宴處之娯,乘醉飽之時,求其所欲,則必聽也。
隣國有聖人,敵國之憂,則彌子遐有寵於衛君,竊駕君車。君聞之,曰:子遐母病而矯駕,孝子也。與君遊果園,食桃不盡,以半啖君,君曰:愛我也。及其色衰,得罪於君,君曰:是矯駕吾車者,啖我餘桃者,以前所賢而後獲罪,愛憎變也。愛人不得獨利,待譽而後利之;憎人不得獨害,待非而後害之。輿人欲人富貴,棺人欲人死喪。人不貴則輿不用,人不死則棺不價。非有仁賊,利在其中。相愛者則比周而相譽,相僧者則比黨而相誹,誹譽交爭,則生惑矣。
家有常業,雖飢不餓;國有常業,雖危不亡。若捨法從私意,則臣下飾其智能。飾其智能,則法禁不立矣。君以計畜臣,臣以計事君。害身而利國,臣不爲也;害國而利身,君不爲也。譬之如水,溺者飲之則死,渴者飲之則生。桓公伐孤竹,失道,管仲曰:老馬之智可用。遂縱馬,從而得歸。目桓公伐孤竹,行出山中無水。隰朋曰:蟻冬居山之陽,夏居山之隂。蟻壤寸而有水。使掘之,果得水焉。
以人言善我者,必以人言罪我也。置猿於檻,則與鈍同勢,不能呈能也,則刻削之道。鼻莫如大,目莫如小。鼻大可小,小不可大;目小可大,大不可小。舉事亦然。古人目短於自見,故以鏡觀面;身短於自知,故以道正已。失鏡無以正鬚眉,失道無以知迷惑耳。西門豹性急,佩韋以自緩;黄安于性緩,佩弦以自急,斷手續之以玉,故世瑟六。有易身之患。
舜爲匹夫,不能正三家,有才而無勢,雖賢不能制也。故立木於髙山之上,下臨千仭之溪。材非長也,其位髙也。不不敝人之美,不言人之惡。韓昭侯掘瓜而佯亡,求之甚急,左右而取備之。昭侯以此察左右之虚實。衞嗣君使人過關市,關吏乃呵之,因以金與關吏,關吏乃捨。嗣君謂關吏曰:汝何得受客金,以明察之。
僖侯時,宰人上食。羮中有生肝,乃問之,宰人曰:當是人置之,欲去宰自處也。後僖侯將浴,湯中有礫,僖侯曰:有人欲代湯者。文公宰上食,䏑而有髮繞之。文公召宰人曰:汝使吾哽乎?宰人頓首曰:臣有三罪:刀利如千,將切肉而髪不斷,臣罪一也;援錐貫臠而不見髮,臣罪二也。熾洪炮肉盡赤而髮尚繞,臣罪三也。有人欲代臣也。齊景公惡仲尼爲魯政,梨沮曰:去仲尼如吹毛耳。乃使遺魯。哀公怠於政,仲尼諌,不納,而之齊。鄭人相與爭年,一人云:吾與堯同年,一人云:吾與黄帝兄弟同年。爭此不決,以後罷爲勝。客有爲齊王畫者,王問:何者最難?對曰:畫狗馬爲最難,鬼魅最易。狗馬人共知,鬼魅無形像也。
冠雖穿決,必戴於上,履雖五彩,必踐之地。齊宣王問情曰:儒者鼓琴乎?對曰:不也。琴者小弦大聲,大弦小聲,大細易位,貴賤易序,故儒者不爲。以骨去蟻,蟻愈多。桓公問管仲曰:官少而索多,如何?管仲曰:君勿聽人。人有請,因能而授禄,録功而與官。宋人有酤酒者,斗槩甚平,遇客甚謹,醖酒甚美,懸幟甚髙,而酒不售,遂致於酸。問閭長倩,倩曰:汝狗惡也。孺子懷錢挈壷往酤,輙有狗齧之,猶大臣齧有道之士也。故桓公問管仲:治國何患?患社鼠焚則木焚也。
稅勿輕勿重,重則利入於上,輕則利歸於民也。晉文公與楚戰,問舅犯曰:楚衆我寡,奈何?對曰:君其詐之。又問雍季,曰:以詐御民,一時之利也。與楚戰,大勝而歸,行賞先雍季而後舅犯。曰:舅犯之言,權也。雍季之言,萬世之利也。齊桓公飲酒,醉,遺其冠,耻之,三日不朝。管仲曰:此有國之耻,公何不雪之以政?因發倉賜貧窮三,日而民歌之曰:公何不更遺其冠也。古諺曰:政若沐,雖有棄髮之費,而有長髮之利也。
饑歲之春,從弟不讓;穰歲之秋,踈客必食,非踈骨肉,多少之心異也。黒子死後,有相里氏之墨,相芬氏之墨,鄧陵氏之墨,孔墨之後,儒分爲八,離爲三也。則待自直之箭,則百世無矢矣;待自圓之木,則千歲無輪矣。法度賞罰,國之脂澤粉黛也,三寸之管,無當,不可滿也。
意林卷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