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聖人

60商太宰見孔子曰：𠀉聖者歟？孔子曰：聖則𠀉何敢，然則𠀉博學多識者也。商太宰曰：三王聖者歟？孔子曰：三王善任智勇者，聖則𠀉弗知。曰：五帝聖者歟？孔子曰：五帝善任仁義者，聖則𠀉弗知。曰：三皇聖者歟？孔子曰：三皇善任因時者，聖則𠀉弗知。商太宰大駭曰：然則孰者爲聖？孔干動容有閒，曰：西方之人有聖者焉，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焉。疑其爲聖，弗知眞爲聖歟？眞不聖歟？商太宰默然心計曰：孔𠀉欺我哉！此指釋迦如來而言也。先舉盛德之君，自三王溯61而上之，以至五帝，三皇皆不得稱爲至聖，獨西方之入可以稱之，豈非佛之德智超過三皇五帝乎？旣欲稱爲至聖，而復作疑似之言，以孔子未曾親見故也。且釋迦之德，非言語所能形容。聖與非聖，舉不足以稱之。商太宰何人，而能信解此言乎？

列子見南郭子。子列子旣師壺𠀉子林，友伯昏瞀人，乃居南郭。從之處者，日數而不及。雖然，子列子亦微焉。朝朝相與辨，無不聞相謁請。子列子慈心濟世，顯道之大，而與南郭子連牆二十年，不相遇於道，目若不相見者兩人。62門之徒役，以爲子列子與南郭子有敵不疑。有自楚來者，問子列子曰：先生與南郭子奚敵？子列子曰：甫郭子貌充心虛，耳無間，自無見，口無言，心無知，形無惕。往將奚爲？雖然，試與汝偕往閱。弟子四十人同行。見南郭子，果若欺魄焉，欺魄，無却之貌。而不可與接。顧視子列子，形神不相偶，而不可與羣。形神俱喪，與道合眞。南郭子俄而指子列子之弟子末行者邦，四環與言，衎衎然若專直而在雄者，發銳不可當。儼亡宦。子列子之徒駭之。反舍，咸有疑色。子列63子曰：以下分爲七層。得意者無言，此第一層。心領神會，非言可奄進知者亦無言，此第二層，眞智題現，言讀道斷用。無言爲言亦言，無知爲知亦知。臣山起用無兩爲有。無言與不言，無知與不知，此第四層，攝用歸體。無無亦無，亦言亦知，此第五曆，全泯不礙全彰。亦無所不言，亦無所不知。此第六層，應機無□。亦无所言，亦無所知，如斯而已。道體之妙□於是矣。汝奚妄駭哉！此章顯有道之士，非凡情所測也。二子連牆而居，不相交接，外人焉得而不疑？及列子率門徒以往，又見南郭子言貌異常，自非列子七番詳陳，闡明言知之理，世人邯得釋其疑耶？64列子好游初，子列子好游。壺𠀉子曰：禦寇好游，游何所好？列子曰：游之樂，所玩無故。人之游也，觀其所見；我之遊也，觀其所變。游乎！游乎！未有能辨其游者。壺𠀉子曰：禦寇之游，固與人同歟？而曰固與人異歟？凡所見，亦恆見其變。玩彼物之無故，不知我亦無故。務外游，不知務內觀。外游者，求備於物；內觀者，取足于身。取足於身，游之至也；求備於物，游之不至也。於是列子終身不出，自以爲不知游。壺𠀉子曰：游其至乎！至游者，不知所適；至觀者，不知所□。物物皆游矣，物物皆觀矣，65是我之所謂游，是我之所謂觀也。故曰：游其至矣乎！游其至矣乎！列子未明唯識道理，向外馳求。觀其答壺子語，自以爲高出常人矣，而不知物之變化雖多，總不外乎唯心所現也。壺子斥其不異於人，而復示以物我同一無常，令其返觀自心，體備萬法，以爲游觀之境。列子心領神會，而終身行之。壺子歎爲至游，蓋與老子不出戸，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一章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