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問世第四
人問世第四
人生於世,不能不與世相接。所以不免有徧患者,以其利害之心太審。所以下能忘利害者,以其人我之見太明。無人無我,自忘利;忘利窖,自無禍患。人間世者,不得已而入世,卽以出世法而爲入世之方。其方法維何?無人無我是也。假說君奉使傳君,以言入世之事,皆以出世之法處之,而後可免以禍患也。無用之木,匠石不顧;無用乏人,終其天年。必無我,始可無人也。無用少用,其用無窮。全篇分六章如右。第一章自顏囘見仲尼請行至而况散焉者乎爲第一,童爲入世之說君者言之也。凡說君不免乎有禍患者,在于有我,不能忘名與知也。名者,相軋也;知者,爭之器也。雖多方以說之,卽免罪而亦不能化君,以其師心自用而有我也。夫說君之難,非說之難,在於使君忘我難。欲君忘心,我必先自我忘君;欲我妄,君,必先我自忘我。故說君之要,常虛己以待物。未得使,實自囘,得使之未始有囘,是忘我也。入遊其樊,无感其名,入則鳴,不入則止,是忘君也。无翼而飛,无知而知,本無我也。何言於君?更何有於說?其說君也,寓於不得已也。寓于不得巳者,无翼而飛,運之以神也;无知而知,照無以寂也。虛之至而光明自生,故曰:瞻彼闋者,虚室生白。不行之行,行于不得已,鬼神將來舍也。第二章自葉公子高將使於齊至莫若致命,此其難者爲第二童,爲入世奉使者言之也。人之處世,不擇地而安之,不擇事而安者,知其不可奈何而妄之苦命,此處世之要也。夫舉使之難,在於傳命。喜言溢美,怒言溢惡。溢美之言必不信,溢惡之言易啓戎。傳其溢言,不信,啓戎之過,傳言者當之矣。言猶風波,其始作也簡,其將畢也巨,一言所及,而禍不知其所終,故曰無遷令,無勸成。此所謂傳其常言也。傳共常言者,就其不溢之言而傳之,旣不遷令,幷不勸成,此之謂致命。致命之要,在於無我,任物之自然,遊心於虛無之境,託於命之不得已,以養吾心之不動。能無我,始能致命也。第三章自顏鬬將傳衞靈公大子至意有所至,愛有所亡,可不愼邪爲第三章,爲入世之傳君者言之也。入世最怕有我見,一有我是,則到處是危機。卽爲師者,亦不可以我見傳之也。傳君之難,無方則誤國,有方則危身,其要在於自正其身,順意以遷善。形者若就,順意也;心莫若和,遷善也。就不欲入,無人也;和不欲出,無我也。無方而有方,與之爲嬰兒,與之為無町畦,與之为無崖連之入于無聖人我雨,亡心也。養虎者時其鋤,能達其怒心,使彼與我相順,始可盡傳之亂。而其要在於虛已,故能忘己;巳己,故能物相隨也。第四章自匠石之齊玉乎曲棲至此乃神人之所以爲大祥也爲第四章,以木爲證也。無用之卞匠,三不顧而得保其天年,故能若是之壽。人之有才而知我者多,不能自用,每爲人所用。不如我無可用之才,無人知我,知我者希而我者貴也。凡人之患,皆因於才,猶之木然,未終其天年而中道夭於斧斤者,材之患也。此世之所以爲不祥者,神人之所从爲大祥也。第五章自支離疏者頤隱於齊至又况支離其德者乎爲第五童,以人爲證也。有用之人,每爲人用而損其天壽;無用之入,足以養身,而自用終其天年。蓋人欲用世,而世卽因以用我。憂慮攻於內,禍患攻於外,支離其形,不爲世用;支離其德,而世更無由用之矣。此無用者所以終其天年也。以上木人兩證,總言入世耀名炫才以求有用者,必自害其身也。第六章自孔子適楚至而莫知無用之用也,爲第六童,言無用,少用,大於用也。引接輿之歌,見今之世不可入。山木自寇,膏火自焚。桂可食,故伐;漆可用,故割。處處皆是禍患,而禍之來皆由自取。故與其以出世之法爲入世之方,不如安于無用而不入世,其用更大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