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章義
天道第十二

天道第十二

天道第十二

此篇承天地篇,仍是莊子之政治論,而申言無爲之治道,多大宗師篇之意。莊子自爲此篇與?抑學莊者爲之與?不可考也。第二章吾師乎吾師!孚豔萬物而不爲民,澤及萬物而不爲仁,長於上古而不為壽,覆載天地、刻雕衆形而不巧。此數語見於大宗師篇末章。無爲之治道,不可以言語文字傳與大宗卹篤。副墨之子聞諸咨誦之孫,洛誦之珠聞之瞻明,瞻明聞之聶許,聶許聞之書役,審役聞之於謳,於謳聞之玄冥,玄冥聞之參寥,參寥聞之疑始,同一用意,但天道篇之言爲顯豁耳。全篇始終言無爲之治道。第七章無爲这治道不可以言

語文字傳,爲一篇之總結。全篇分七章如右:

第一章自天道運而無所積至功大名顯而天下一也爲第一革,言虛靜恬寂,寂寞無爲也。靜是無爲之體,無爲是靜之用。天道、帝道、聖道,無不靜也,無不

無爲也。運而無所積,卽翼無爲之實在。萬物成,天下歸,海内微險。夫所謂非不動之靜,乃不動而微之勸不足其心不動而動之靜也,故曰善,故靜也。萬物無足以撓心者,故靜也。何

之?第一步必心中無一念之起,故曰聖人休焉。休者,一念不起也。只有虛靈之

本體,故曰休則廬。十本國融明澈,無絲毫之欠缺,故曰虚則實。本體充實,有倫有脊,無絲毫之凌亂,故曰實則倫矣。一念不起,只有虚靈之本體,外物自不能撓亂於其中,故曰虚則靜。虛靈之本體,寂然而靜,不爲萬物所撓亂,而可

以統制萬物,故曰靜則動。能統制葛物,始能驅使葛物,故日動則得矣。盧靈之

本體寂然而貯,常若無爲,故曰靜則無爲。以本體之無爲,而百骸九竅六臟各

以自然任其事而盡其責,故曰無爲也,而任事者責矣。無爲者,其心常俞俞俞

前,則憂患不能入而年壽長,故曰盧靜恬惔寂漠無爲者,萬物之本也。堯之爲后,舜之爲臣,帝王天子之傳,玄聖素王之道,退居而閒游,進爲而撫世,能明乎此,一以躓之矣。

第二章自靜而聖,動而王至天樂者聖人之心以畜天下也,爲第二童

叩,言不動而動之肝,無爲而無不爲也。靜而聖,動而王二句爲一章之主臘。天樂二

字爲一章之眉。曰王大動由於聖之靜,聖之静以馭王之動,所以無爲而尊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此不動而動之實在也。此之謂夭地之德,此之谓大本大宗。得其本宗,與天地合德而與大和。與天和者,始能均調天下而與人和。卽動由於靜,靜以馭動,人樂悉是天樂也。天樂者,靜之動,動之靜,無爲而無不爲,無不爲而無爲也。霜雪殺萬物而不爲暴,雨露育萬物面不爲仁,年歲長於上古而不爲壽,覆載化育而行所無事,此天樂眞吾之師也。能知此者,生與天行,死與物化,靜同陰德,動同陽波,故天怨人悲,物累鬼責,悉於己無與,以其靜而不靜,動而不動,動靜與天地合也。動靜合於天地而心定矣。心定而撫天理萬物,以言乎外而鬼不祟,以言平內而魂不疲,以言手大推於天地,以言孚廣適乎萬物,此聖人之心,法天樂之動靜以養育萬物也。第三章自帝王之德以天地爲宗至此,下之所以事上,非上之所已畜下也爲第三章。上必無爲而用天下,下必有爲爲天下用二語,以明無爲面無不震之實,在上以無爲而用下之有爲,此所以能無爲面無不爲也。無爲本也;有爲,末也。而末必由本,先有本而未從之。下之有爲皆從上之無爲而出。天地爲宗,道傳爲主,無爲爲常,帝王之德當如是也。無爲則能用天下,此極言帝王當無爲也。設上無爲而下亦無爲,有上而無下則不臣;下有爲而上亦有爲,有下而無上則不主。必上用天下,下爲天下用,此所以能無爲而無不爲也。王天下者不自慮、不自說,不自爲臣下慮之、說之、爲之也,此帝王用人羣之道也。帝王是治天下之本,臣下是治天不之末。本在上而末在下,要在主而詳在臣。三軍五兵之運,賞罰利害、五刑之辟,禮法、度數、刑名、鐘鼓之音、羽旄之容、哭泣衰絰隆殺之服,此有爲也,末也。精神之運、心術之動,此無爲也,本也。必有本而末始從之,故末非所以先也。天地之行、神明之位、四時之序、變化之流,皆有尊卑先後之序。大道亦有序:天道、德、仁義、守分、刑名、因任、原省、是非、賞罰,此先後之序也。天道、德,無爲者也,本也。仁義以下,有爲者者也,末也。賞罰是有爲之極,末之末也。愚知、貴賤、仁賢,名當其實,實副其名,有爲之治本於無爲之天,此太平之極致也。所以刑各、賞罰一切有爲之事,是治之從,非所以先也。驟而語形名賞罰,是治之具,非治之道,此一曲之士以有爲而爲天下用,不能無爲而用天下也。第四章自昔者舜問於堯曰至天地而已矣爲第四童言無爲之極致,不僅上章所言之末學是有爲,卽精神之運、心術之動,苟有心於其間,雖無爲而亦有爲也。不敖無吿,不廢窮民,苦死者,嘉孺子,哀婦人,用心此五者,與末學異矣。而舜則以爲美而未大也,雖與天合德而未自然,猶勉強也。日月之照,四時之行,晝夜之經,雲雨之施,天第行其所無事,無所用心於其間。堯用心此五者,固而不解,紛而不寧,而自覺其多事,不免膠膠擾擾也。天之合卽天樂,人之合即人樂,合於人不合於天,猶未極其大也。天地是無爲之極致,古帝王之治天下,其無爲也,法天地而已矣。

苐五章自孔子西藏書於周室至意夫子亂人之性也爲第五章,言道德隱而仁義顯,自無爲而入於有爲之漸也。上言天、道、德、仁義、分守、刑名、因、任、原、省、遷非。自道德以上,人君無爲之事也;自分守以下,人臣有爲之亭也;仁義在其間,則自無爲而入於有爲之漸。孔子繙十二經以說老子,中其說,春秋繁。中者,天下之終也。中其說卽終其說。諸解皆非,嫌其大段,願聞其要。孔子答以要在仁義,而以仁義眞人之性情,此自無爲入於有爲之漸,道德隱而仁義顯也。以仁義爲人之性情,不能行所無事,使天下不失其養,是以無私以

成其私也。若夫無爲之極致,天地有常,日月有明,星辰有列,禽獸有羣,樹木有立,各有固有之性,放而行之,循其固有而已矣,何必揭仁義以亂人之性哉!自揭仁義以後,必至分守、刑名、因任、原省、是非、賞罰種種有爲之法爲治,而天下文嘵矣。故曰:意!夫子亂人之性也。弟六章自士成綺見老子曰至至人之心有所定矣爲第六章,形容無爲之惡度也。士成綺聞老子是聖人,不遠道而來見,見而以爲非聖人,而疑其不仁不義。鼠壞有餘蔬而棄妹,不仁也。各家之解皆晦,林西仲之解可通。生無不盡於前,而積斂無塵,不義也。明日又以爲聖人,而心屈却。屈本作正,馬斂倫校作屈。老子通乎道,合乎德,無爲也。士成綺據仁義有爲之法,窺測無爲之人,不足以知之也。老子漠然不應,非鄙之不答也,正是無爲之極致。設鄙之,則又落有爲矣。脫然於功知神聖,呼牛呼馬,是人之所爲,我無其實,於我無與。苟有其實,呼而不受,再受其殃。我自行無爲之常行,泯然與人同也。若容崖然而異,目衝然而視,親頽然而顯,口闞然而張,狀峩然而大。如繫馬而止,動而矜持,識察而思審,知巧而色奉,此皆有爲之形,而與無爲之性不相應,不信之微也。如邊境之間各有封域,有守禦之人,卽有窺伺之人。無論其爲守禦,爲窺伺,皆是有爲之事,名之爲竊也。若夫無爲之道,大包無窮,小入無間,不備萬物而萬物無不備,廣乎無不容,淵乎不可測。設道德,形而爲仁義,縱極其善,末而非本。無爲之本,惟至人始能定之於心也。至人撫一世之人而能忘世,不爲人我所累。操天下之柄而能忘柄,自審無瑕,不與利邊。極物之眞而守其本,故能外天地、遺萬物而神不困也。通合道德,擯棄仁義禮樂,至人之心無爲而定也。第七章自世之所貴道者書也至古人之糟魄已夫爲第七段,言無爲之道不可以言語文字傳,爲一篇之總結。世以爲無爲之道在於書,書不過是古人之言語,而言語貴有意,但意之所至,不可以言語傳,書又何足貴哉?世雖貴之,而我不貴也。蓋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世之言語文字必不足以傳無爲之道也。借桓公讀書輪扁之言以明之。不徐不疾,得之於心,應之於手,口不能言,數存其間,父不能喻之於子,子不能得之於父,書安得而傳之哉!斵輪猶如是,况無爲之道乎!故曰:古人之糟魄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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