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上篇案
右上篇案
：唐李筌曰：某入彝國，至藕山，逢一老母，授以陰符𤣥義。誠某曰：黃帝陰符百餘言，百言演道，百言演法，百言演術，參演其三，混而爲：上有神仙抱之道，中有富國安民之法，下有强兵戰勝之術。聖人學之得其道，賢人學之得其法，小人學之得其術云云。以此語分爲三篇，又滯於上中下及聖人、賢人、小人與道、法、術等之辭，眞以爲百言演道、百言演法、百言演術，卽十眞夷解，竟以上篇爲神仙抱一演道章，中篇爲寫國安民渡法章，下厲爲强兵觀勝演術章。嗟犬陰符固聖人平實之言，人徒知其爲奇書耳，而豈有隻眼識其歸趣者？然其所傳全文自有三□。結東謂上中下三篇可謂上篇說何事，中篇說何事，下篇又說何事，未可也。今從朱元晦先生、楊先生之例，仍分爲上中下三篇，又變通之，而列篇名之上中下於右，以示此分篇或爲後入之所分年，黃帝以來原有此分篇也。戴上篇，知又可分爲四節類之，自起處至萬化生乎身爲第一節，自天性人也至萬變定基爲第一節，自性有巧拙至可以動靜爲第三節，自火生於木至謂之聖人爲第四節。前三節每以後節解向節，而第四節則段譬以爲倣識也。天生天殺，道之理也。上文云觀天之道，又云立天之道，觀之卽立之也。今天生天殺云云，則但言天道，未有觀也。蓋恐人不解天道，故再爲引申言之。易說卦傳：皆出乎貫，序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觀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成乎艮而又出乎異，此後天象之循環不止，生殺相羣，故有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也。易：君子尙消息盈盧，天行也。惠卽生，消卽殺也。歐陽修賦：物過盛而當殺。易序卦傳：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曰有天地，非常存不變矣。故天生天殺，知天地萬物之無常。列子：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无時不生，無時不化。陰陽爾，四時爾。不生者疑猶，不化者往復。往復其際不可終。疑獨，其道不可窮。故生物者不生，化物者不化。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智自力，自消自息，謂之生化形色智力消息者，非也。天遵自生自化，故天亦無常也。此天道。莊子以天復示之曰：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己也，成其自取，怒者其誰邪？天生天殺之道理如此。關尹子
二柱篇：天地雖大，有色有形，有數有方。吾有非色非形、非數非方，而天天地地者存。蠢知其有而立之，則成出於生榖之棚矣。道，天道也。道之理，卽天道之理。
此使人知天道之不可從，而知生殺之當安定。雖未嘗有貶天道之言，然觀上文立天之道、觀天
之道，與下文天地萬物之盖等句，則天道之理之生殺，嬰當定之安之。定之安之，卽執天之行也。此句乃下文之發凡耳。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關尹子八傳篇：鳥獸俄呦呦，俄旬旬，俄逃逃；草木俄萬萬，俄亭亭，俄蕭蕭。天地不能留，聖人不
能繫，有連者存言焉。備其天地不能留，直是天地盜之盜，强劫而去也。怒尘之草，交加之藤，夏與畏日爭，冬與嚴霜爭。畏以嚴霜，卽天地以之盛萬物之具也。歐陽修通州團帶雜糧：糧都茂嘉木，葱龍而可悅，草拂之而色變，木遭之而葉脫，卽天地以四時爲盜之徵也。天生天殺，卽人地爲萬物之盜。上文言天道，地竅在其中，於此言天地而可以推知。萬者，約隶多而爲言也。故物曰萬物，類曰萬類，事曰萬事。易乾卦象傳：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說文靈書：骱聲鈴鈴，所以挺田萬物。隋書高祖紀：五氣陶銬，萬物流形。莊子秋水：號物之榖曰萬。關尹子二柱篇：天地萬，萬物萬，我萬，道萬。天地人物皆物也。故莊子秋水曰：道無終始，物有死生。有死生爲有盜機耳。陰符經發隱：此言天地卽是陰陽造化之理。此天地如以佛學斷，卽是三界。其天地人物互相盜，卽六道中之所以死此生復也。陰符經發隱：萬物，人
之盜小註：承明意讀，處處貪養。又：人，萬物之盗小註：徧攪外境，以爲我所。陰符經𤣥解：
萬物之榮枯，隨天地之遂轉，故天地爲萬物之盜。人不能持守，被萬物殘賊其眞注，故萬物爲人之盜。陰符經十眞集解劉𤣥英曰：天地與萬物之生成，盜萬物以衰謝。萬物人之綴，卽係人以瑶淫入與萬物之工器，盜萬物以攷敗。又：許涯曰：萬物盜天地而生成，不知天地反帝萬物而衰老。人盜萬物以資窮囿充富貴，不知萬物反盜人以勞役而致講患。則丑丁宁萬聖智違述鬼神不識以違故爲盜爲賊。天地不但爲萬物盜，亦能爲人盜。萬物爲人不但相盜，亦能爲天地盜。天地人不但能互盜，且亦能自盜。莊子大宗師：大境載我以形，勢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普吾生者，乃所以普吾死也。如眷生眷死而行之矣，卽立天之道以定人矣。天地雖盜我，其如我之義我何哉？是天地爲人之盜，不必盧龜。列子天地：齊之國氏大富，宋之向氏大貧，自宋之齊，請其樹。國氏吿之曰：吾善爲盜。中畧吾覽天有時，地有利。吾盜大地之時利，雲雨之滂潤，山澤之產育，以生吾禾、榷吾稼，築吾垣、建吾舍。人爲天地之盜，又不能不盜者也，不必虚也。而萬物之盜天地，亦於雲雨滂漬、山澤產育者見之矣。卽下文食其時，百骸理；動其機，萬化安也，未可云盜也。此互相盜，引申上文天生天殺三才之不相安耳。天地人三者同爲物麓，天擇也。故易之序卦傳始於乾坤，終於旣未濟也。憂患之世，相生相殺，古今同慨。所以聖入不肯以類爲事，心凝杉釋，物我兩忘。莊子曰：忘而復之。遺世乎？乃敎世也。苔以爲天地非盜。儿曰：備大德焉，順世之語耳，不可不察。案：宋石刻盜字下皆有也字。三盜既宜，三才既安。故曰：食其時，百骸理；動其機，萬化安。三盜旣彼此相宜，盜而其盜矣。列子天瑞：知天地之德者，孰爲盜耶？孰爲不盜耶？陰符經發隱：愚人攬外五國以爲己有，名之爲盜。智者、知者，唯心所現，用不離體，則盜得其宜，而三才安矣。陰符經註：王道淵曰：此承上云三盜之義，於此故云三盗旣宜者，此所謂有道之人，一性覺照，萬理貫通，自能勘破一身四大是陰陽五行之氣假合而生，則不被形。補邵堯夫先生擊壤集詩云：旣知萬物備於我，肯把三才別立根。通𤣥先生陰符經註：三盜𤣥合於人心，三才順動於天理。天地，萬物之盜矣。入體三才之一，言萬物人亦在中。今立天之道以定人，是人能繫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以道無窮也。育位於中和，不爲陰陽所盜者也。若夫爲寒暑之所謂爍，年事之所增益，幼而壯，壯而老，老而死，如禮記所云：骨肉班於下，蔭爲野士，其氣發攝於上爲昭明。此形骸與生氣之爲天地盜，乃天地之所宜盜也。又萬物，人之盜矣。天地雖大，亦各爲萬物之一，如中庸朱註所云：動者賊能動物，變者，物從而變。天地萬物位育於吾，又安能爲吾盜？若失莊子列異寇所云：上爲鳥雀禽，下臣螇蟻食，不必厚葬者，此萬物盜尸骸而貪，又萬物之所宜盜也。又人，萬物之盜矣。萬物無限，然各各爲萬物之一，如孟子云：不遽裊時，榖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腴用也。一順其衰而盜之，又入之所宜盜也。三盗旣宜，自然爲一才而安，是以云也。百骸胲，言身體之骨骼也。萬物之性，本互相愛，而新向於一，能緊也，能散也，落迷惑。互相費者，爲形體所囿，反成互相吞啖之大首。試觀故天地之萬物，天而勝象，小而螇蟻，能者驚雀，沐者魚鰲，同一而不具目以相吞啖者乎？人萬名，人之所當別者也。其別者在何？曰：在食其峙，動其機。論語鄕黨不時不食，時也。動其機，卽萬物而不藏，取之以時也。宇宙在于動機萬物耳。機心自動而知，上文所云之人心，機也。萬化者，如易繫辭傳所云斷木爲相，揉木爲耒、中畧日中爲市等等，所謂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者是也。萬化安者，雖用機後以便民，而不用之以自相殺也。老子曰：一五色令人目旨，五音令人耳經，五味令人口啖。經聘出盧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一此卽利用五賊起篇心爲盜行人盜萬物萬物條人天地亦因之而爲盜，愈進化愈相殺也。篇禮記之月令篇撅而无之，斯知所以安之矣。陰符經攷異：天地萬物主於人，人能食天地之時，則百骸埋矣；動天地之機間，萬化安矣。中畧時者，春秋早晚也。機者，生殺長養也。通𤣥先生陰符經註有苔。時然後食，終身無不愈；時然後動，庶積無不安。食不得其時，動不得其機，殆至滅亡。列子楊朱篇：人者，爪可不足以供守衛，肌成不足以自捍祭，趨走不足以逃利害。無毛羽以紫寒暑，必特資物以養性，任智而不恃力。故習之所貫，存我爲貫；力之所賤，侵物爲賤。然身非我有也，旣生，不得不全之；物非我有也，旣有，不得不去之。身，周生之主；物亦養之主。雖全生身，不可有其身；雖不去物，不可有其物。有其物，有其身，是横私天下之身，橫私天下之物，其唯聖人乎！公天下之身，公天下之物，其唯至人矣。此之引至至者也。百骸理，萬化安，執，天之行也。此篇本重在執大之有，故此處言文道定人後之事功也。修寶治平，舉不外之，而尤重有理與安之二字。謂者，須知古聖人愛人深至，先示之以改過去怒，出一觀字，以爲終身之實明；又示之以勤體實腹，出一執字，以爲治平之至要。傳知以道爲重，以身爲輕，人欲不律，人人自治，而天下去爭也。老子曰：使夫知者不敢爲也，爲無爲則不治。深思之。人知其神之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人知其神之神者，知列子所載西極之國有化人來，入水火，貫金石，反出川，移城邑，車盧不聲，觸實不攷，千變萬化，不可窮極。旣已變物之形，又日易人之慮，棧王敬之若神，及神巫孚咸等等是也。不知不神之所以神者，如下文所以日月有數，大小有定是也。唯人亦然。人有臍而無瓦，有臍故能言，無尾故無毛。毛也者，猶木之葉也。鳥獸有毛，故書之堯典云：鳥獸希革，烏獸毛鼠。而人則以衣代之，別於禽獸矣。又如莊子所謂麋鹿食鹿，蝍蛆甘帶，鳩褐嗜鳳。禽獸互相吞啖，强侵弱，衆麋寡，物競求存。而人則以腐聚代之，別於禽獸矣。又如易繫辭傳所謂：一古者穴居而野豬，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上楝下字，以待風雨。一則吾人之居熄，又别異於禽獸矣。又男女有别，婚媾以時，帥資崇遷，父子報功，孝悌親親，仁民愛物，目用書常之間，無非使人自別於禽獸，而入未之察也。不神之神，莫神乎此，而昧者固不知也。列子力命：簫北宮子旣歸，衣其擾褐，有孤貉之溫；進其蔑菽，有稻梁之味；庇其藥室，若廣孤之蔭；乖其準輅，若文軒之飾。終身迥然，不知榮尋之在彼也，在我也。東郭子聞之曰：北宮子之寐久矣，一言而能悟易但也哉！一此爲知不神之所以神者，宜東郭子之美之也。關尹子三極篇：聖人之於案人，飲食衣服同也，徑與舟車同也，貴賤貧富同也。衆人每同空人，聖人每同衆人。何嘗神所以神也。此句亦爲下文之發凡，下文卽引申此句。不神之所以神也。如列子所載游金石，蹈水炎，亦神矣，乃子夏言夫子能之而不爲，蓋所以神者在此不在彼也。案：宋石刻作人知其神而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也。日月有數，大小有定。聖功生焉，神明出焉。數，曆數。定，界限之也。不能度其大小者，集之以曆數，則神明出焉。可以過其大小者，定之限界，則聖功生焉。陰符經十眞集解劉𤣥英曰：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二句見易繫辭傳。以象言者日月也。以形言者大小也。有象然後有數，故曰日月有數。有形然後有位，故曰大小有定。陰符經發隱：日月有數，時也。大小有定，方也。盡人而知之。體至道者，卽此尋常學理之中，韻出無窮之妙用。於有數之中，而能廷促自由，後先互換，乃聖功所由生也。於有定之中，而能大小相容，一多無礙，此神明所由出也。方山華嚴論云：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無邊刹海，自勉不隔於毫端。非聖神其孰能與於斯？易繫辭傳：古者庖檥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烏獸之文，典地之宜，近取豬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六十曰卦，成章之榜名，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一類萬物之情，聖功也。孫子：五行無常勝，四時無常位。目有短長，月有生死。關尹子三極篇：聖人師錄立君臣；師蜘蛛，立綱罟；師拱鼠制禮，師載繕制兵。中畧：聖人師萬物。唯聖人同物，所以無我。又：聖人曰道。觀人地萬物皆吾道倡和之，始終之，靑黃之，卵窠之，不旁道，不橐物，不尊君子，不賤小人。易繫辭傳：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爲天下利，莫大乎聖人。聖功神明，卽由於上文之三盜旣宜，三才旣安而出生。先天而天勿違，後
天而奉天時，一以貫之。日月有數，歲功成；大小有定，器用遂。莊子知北遊：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聖人者，原天地之美而違萬物之理。是故至人無爲，大聖大不作，觀於天地之謂也。聖人豈必居位者！見龍在田，羣龍无首，皆聖人也。聖功亦豈徒言聖人之功，神明亦豈徒言聖人之神明乎！聖功神明，皆天地人所自有嗜也。能觀、能執，能立、能定，生之以時，用之以時，三盜旣宜，三才旣安，而能聖功生，神明出，嬰當於宜與安中深思也。故友沈祖藩云：風花聲月天眞佛，大地山河極樂弗。言機上卽淨也。如莊子消刑遵隠來北冥化縱闕由聖功神明莫大乎此。其盜機也，天下莫能見，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輕命。盜即上文三篇旣宜之盜，機卽上文人心機也之機。盜機，盜心也，卽吾人刻刻妄動之心也。陰符經十眞集解葛𤣥云一：至道無形，故天下莫能見；妙機無書，故天下莫能知。經於晉人，故君子得之固躬；亂於不肖，故小人得之輕命。又頌之曰：賢人窮理合虞無得司乾坤進化懷。下士只淮名與利，郊原邱塜是前途。成曰：盜機爲有生以來所本有，卽先世之積習也。先世卽犹家所云之前世、前生，君子小人所同有者也。但君子得此盜機，用之於火，當且知其爲篇機而觀之，觀之即見者昌也。雖天下莫能見，莫能知，然君子則反則頣已，求知求見，以之目録，復性成聖；小人者不但莫能知、莫能見，且以爲不必知，不必見，一任其所得之篇機，洵名洵利，賊人賊物。孔子言：災人者人必反哭之。知輕其賦界之命，以與世界競爭，殺身散家，亡國隋之矣。此亦說列子天瑞篇所載東郭子論盜事。其國氏子盜，適等於此君子得盜機以間躬而大富者；其向氏之盜，適等於此小人得盜榻以輕命而大貧者。未人聖流，故不云职賢，而云君子。此等君子，亦不知不見，故云天莫能知莫能見。豈此不能知不能見者，尙爲盜機，未爲天命也？陰符經發隱：盜機因何要得？得之將何所益？豈知盜機非盜機也，乃家珍也。能見能知，則名爲得。得無所得，盜亦非盜，機亦非機。客夢初回，書家稚堅矣。又君子小人之機，有三賢不同：一者，正直謂之君子，邪僻謂之小人，此古今所通相也。二者，在上謂之君子，在下謂之小人。知君子之遽風，小人之憶草是也。三者，氣字寬宏者謂之君子，心景秧隘者謂之小人，如硜硜然小人哉之類是也。固躬鄭命，皆由於不知神之所以神故也。黃帝曾倉曰：精神入其門，百骸反具根，我尙何有？列子天瑞篇所引。夫無意必固我，故不神之所以神。其宇宙在手，萬化生身，育位天地萬物者，國則建德之國，人則藐姑神人。神往華善，化來西極，巓然而往，巔熱而來，豈有以富爲固窮者乎？案：宋石刻作天下莫不見，莫能知也。宋高似孫子畧所載作君子得之固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