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太傳
祖太傳
師□□，法諱處機，字通密，號長春子，登州府棲霞人。金□□□統八年正月十九日生。糿，頴悟強託，資性絕人，弱冠登第。世宗大定六年，師十九，遂出家于崑崙。出七年，聞重陽王祖在寧海全真菴開化，卽往事焉。重陽一見，知師為法器，乃極意煆煉之。每與諸真講道時，師至，閉户不納，師去，談論如初。如是者終重陽之世，丞嘗訓一語，師篤志不變。未幾，重陽將仙蜕，師與丹陽馬長眞、譚師車侍立床下。祖師曰：丹陽巳得道，長眞巳知道，吾無慮矣。處機所學，丹陽當造就之。此子異日地位非常，必廣開教門，吾輩不及也。師遂以師禮事丹陽，入山修煉。宋三辟、金五微皆高臥不起。或問之，曰：我之行止，天也，非吾輩所知，他日自有畱不住時去也。宜宗興定四年，元太祖遺等臣劉中祿請師，師北行，道出居庸，遇羣盜，皆稽首以退，且曰：勿驚我師父。從遊者明出懇留，師曰：三載歸矣。時辛巳二月也。壬午四月五日達行在，太祖勞之曰：真人遠來，有何長生之藥以資朕乎？師曰：有衛生之道，而無長生之藥。上嘉其誠實，約以四月十五日問道，因上欲親征山賊，不果。至九月望夕，上設庭燎，虛前席以廷之，坐而論道。師曰：犬道生天有地，日月星辰，鬼神人物，皆從道生。天，陽也；地，陰也。人居其中，負陰而抱陽。故學道之人去奢屏慾，固精安神，陰消而陽全，則昇乎天而爲仙。愚者以妄爲常，以酒爲漿，恣情逐欲，耗精損神，陽衰而陰膿，則沉于地而爲鬼。修眞者如展石上山，山愈高而進愈難，跬步顛沛，前功俱變，以其難爲，故與世莫之爲也。本來真性，静若止水，迨眼悅乎色，耳好乎聲，古嗜乎味，意着乎事，數者紛來而叠至，若飄風之鼓浪也。道人修煉其心，一物不着，損之又損，以至無爲，與太虛止水相似。道人一身耳，治心猶難，矧夫天子富有四海，日御萬機，治心豈易哉？古人以立嗣而娶，嗣立而戒慾，盖人生四十以上，血氣漸衰故也。陞下春秋巳高，宜修德以保身，以介眉。專服藥不如獨臥，藥爲草，精爲髓，去髓添草，譬如襄中貯金，以金易鐵，久之金盡，所存者鐵耳，夫何益哉？飲食起居，珍玩貨財，亦當依節，不宜稍過。山東、河北，天下美地，盡爲陞下所有，奈何兵火相繼，流散未集，宜選清幹官爲之規晝，量邑税賦，使軍國足布帛之用，黔𥠖復蘇息之期，一舉両得，斯卽祈福永命之大端也。上大悦，令左右書之于策。翌日，問以震雷事，對曰：嘗聞三十之罪，莫大不孝，天故以是警之。今間國俗多不孝父母，帝乘威德，可戒其象。上悦，遂以師言遍諭國人。癸未二月七日，師入辭。上曰：少俟數日，前日有道語未解者，朕悟卽行。上獵東山，射一大豕，馬蹄失馭，豕傍立不敢前，左右進馬，遂龍獵。師聞之，入讀曰：天道好生，今聖壽巳高，宜少出獵。墜馬，天戒也；家不敢前，天護之也。上曰：朕巳深省。又顧侍臣曰：但神仙勸我，語以後者依也。自後遂簡出。三月七日，又入見，上賜極豐，皆不受。因命阿里鮮護師東還，送者皆泣別。至五月中，師不食，衆咨之，師曰：奚疾？非汝輩所可測，聖賢琢磨耳。甲申二月，燕京行省石林公宣使便宜劉中祿以不諸官持疏懇請住太極，官許之，乃度居庸而南。師之初出武川也，衆請還期，師曰：三載歸。至是如其言。師旣復來，諸方道侣雲集，至教日興。乃建八會，曰平等，曰長春，曰靈寶，曰長生，曰明真，曰平安，曰消災，曰金蓮。求法名者日衆，遠近翕然向風矣。九月初，宣撫壬楫以熒感犯尾宿，壬燕境炎，請師以禳之。問其所費，師曰：一物失所，猶懷不忽，況闔境乎？比年民苦徽役，公私交困，我當以常住物給之。□甫畢，宣撫叩而賀之曰：熒惑巳退數宫，我輩無憂矣。師德回天之速又如此。丁亥五月，門人王志明至自秦州，傳旨改北宫仙島爲萬安宫，天長觀爲長春觀，詔天下出家人皆隸至，且賜金虎牌，道家事一聽神仙處置。六月，師疾不出。二十有三日，人報巳午間雷雨火作，太液池之南岸崩裂，水入東湖，聲聞數十里，黿鼉魚鼈盡去，池水遂枯，北口山亦摧。師聞之，初無言，艮久笑曰：山摧池枯，吾將與之俱乎！七月四日，師謂門人宋道安、尹志平等曰：昔丹陽道兄嘗授記于余曰：吾殁之後，教法大與四方徃徃化爲道鄉，道院，皆剌賜名額，又當住持大宫觀，仍有使者偑苻乘傳幹道門事。道兄之言，一一皆騐，況道門中勾當人，內外悉具，吾歸無遺憾矣。七月七日，衆請上堂，師曰：我九日上堂去也。是日午後，留頌云：生死朝昏事一般，幻泡出没水長閑。微光見處跳烏兎，𤣥景開時通海山。揮斤八絃如咫尺，吹噓萬有似機關。狂辭落筆塵成垢，寄在時人安聽問。遂登寶光堂歸真焉。是時，空中雲鶴飛翔，白虹貫于林端，遠近駭驚，萬目共睹，異香經日不散。師極形陋，及道果圓成，變爲人天法相。住世八十載，四方道俗軍民奔赴䘮者以萬計，哀慟如喪考妣。至元六年己巳正月，勅贈長春演道主教眞君。所著有磻溪鳴道集、西遊記行於世。
邱祖語錄
長春祖師住燕京天長觀時，普說道涵天地，神統百形，生滅者形也，無生滅者神也，性也。有形皆壞，天地亦屬幻軀。元會盡而示終，只有一点陽光超乎刼數之外，在人身中爲性海，卽元神也。故世尊獨修性學，煉育元神，可以滅而滅，說法四十九年，住世亦止七十載，人不以爲無壽，皆病而示疾，形壞也，血肉之軀也，可以生而生，百千億萬刼，度生無量，又何常滅哉？謂佛肉身至今存焉可也。若論性不壞，即餓鬼畜生皆堪成佛，有靈明處是也。心能造形，心能留形。法中有愛住世者，動經千百刼，心爲之也。若心根傷壞，轉眼便爲冥途矣。故有性存而心先死者，六道是也；有形亡而心存者，古來三敎聖賢是也。今世祈長生者，不向本命元神自發大願，乃從將二子曰：無上大道，仙佛乞靈，是舍本而求末矣，究竟于我何與哉？吾家所以不言長生者，非不長生，超之也。此無上大道，非區區延年小術耳。或問曰：北宗道法女歸籍，問不得，至吾師而大行，全眞之盛，百古未有，亦尙神通一素子亥紫誌變化否？師曰：若好尙神通，便非大道。大道極平常，不作竒特想，只要心真，何事不辦？吾侍重陽師三十載，汞沐一言之誨，若起嗔心，久爲下類矣。帷鞭策之甚眞，爲愛我之切，故歸化時方有此子可教，吾宗顯有大行之句。後復得道兄丹陽馬大師接引，然後歸山，煉心養性。三遭魔難而不動，没于洪水而不知，虎臥于旁而不畏。初心真切，乆之心空，心空性見，而大事完矣。遂出可度世，化入雷王，禮拜三官，奉侍僚望問道，至禮也。吾告之以清靜無為，上帝好生，一代仁厚之風，皆從此二句起。上視書袍頜，命藏諸內府，世授于孫，勅吾爲大宗師，然吾心未嘗動也。生平不受人一拜，拜必答之，未嘗自登師席。黃童白叟，婦女宰官，侯王帝主，一切平等。西域諸方一兩人稱吾爲震且活佛。聲教所及，要荒無問，自古全眞之盛，未有及此。此豈有所作爲乎？不過性海中一点浮漚耳。天人自然感應，不尙神通。宫中有妖物，百法不靈，法師束手，請問于吾。吾時在山中，靜中微作念，彼物巳攝入道光法鏡中，初不用雷神將帥符圖印訣，邪不朦正，理也。吾存其理而巳。師示衆曰：吾宗前三節皆有爲工夫，命功也。後
只听性，屢不言命。寡六節乃無爲妙道，性學也。三分命工，七分性學。巳後只稱性學，不得稱命功，方稱功。有爲之事，僻縣其縣縣也。功者，工也，有階有級，性何功哉？佛祖也只完得性學而巳。今世人貪生之甚，希慕長生，究無□□看心不眞也。雖極勞形，以養生，爲形起見。□□□心不合天心，何能上壽？學人宜體念吾□□發無上心，卽爲無上之身。或問曰：弟子性□□□學，學道否？師曰：吾西遊記首言𢌬七竅一利者，皆司成眞。吾子只六竅耶？乃司四人。師示衆曰：世法用實，大道用虛。惟虛故明，明卽炁也。慧非根生，心定而凝，心凝神現性覌人成即日任可知矣。人非魄然者，元始與威音。若將二老作𤣥虛，亦是沉淪之下士也。要知有此心，卽有此性，二老不加，人亦不減。二老爲出世師，學人爲輪轉鬼，可不痛歟！要其問，不過迷悟之殊耳。計以養身，卽百計以昧心。心昧卽性迷，性迷卽神没九幽。究之身不過數十年，而碑之迷悟，動經千刼。一息之悟，卽爲一年。若悟一日，己爲三萬六千期矣。其他可類推。若真能見性，即垂死一刻，亦能破百千萬刼幽暗浞，五官清明，四肢强徤時乎？學者急須止念，念止則心定，心定則慧先生。慧旣生矣，還須自涵于不睹不間、無聲無臭之中，天之方□子虛無眞境。仐學人皆理解，非心解，□□□光，非智光也。此所以輪轉人天，漂沉六道。若造惡之人，並無光彩，止有惡氣厲氣，眼光□落，全体皆陰，墮入酆都矣。千祖出世，不通□悔者，彼自無光，何能承祖光而接引哉？學者現有外光，機在目也。太陽流珠，將欲去人，順也。逆而内之，金華含包矣。有内光，迷而失之，六慾牽之，妄想驚其神也。不能片時清靜，爲有無顛倒，此先天死同之子耳。悟而超之，破除無始習氣，尋取嚴初種子，光爍圖陀也。哀哉！知者觧矣，吾不敢見悟者，得見多路也，知者可矣。或曰：知與悟，有木同乎？師曰：十分知知及處，卽是悟境。知爲下手，悟爲究竟。曰：假如放下萬緣，一念不動，可是否？師曰：此体也，還有用不傳用在。師示衆曰：人身一念一動爲一刼，此內外合也。內一刼，外一刼應之。迷則刹那萬刼，悟則萬刼刹那，心上無歲月也。師示衆曰：學人伹能回光，卽了生死。此光超日月，透二界。若無此光，天地亦冥頑不靈矣。萬物何處發生。此光即元始威音也。衆生輪𢌞者，因此光順出，作種種妄想，故幻出皮囊，積骸如山，積血如海。今一句說破，人自両目外，皆死物也。一目中元精元氣元神皆在，可不重歟？眼光落地，萬古長夜。人在胎中，先生兩目，其死也，先化両目，皆觀音大士八十一化，極其變現，而目不動。佛之神威不能變在此處，衆生倒能變未死時，而目己變種種矣。或問曰：間光與金丹工夫是一是二？師曰：回光不止金丹，卽宗門真訣也。摩頂者此也，受記者此也。楞嚴二十四位圓通，原有諦觀鼻端，心空漏盡，出入息化爲光明，證菩薩果。吾宗皆是此法。曰：每日將一時囘光可乎？師曰：極少三時。曰：假如有俗冗，止能一時囘光如何？師曰：真正一時也妙，一時巳奪天地萬年之數，一日奔馳光散，即造羅酆千刼幽暗之苦。故真昇無甲子，動以千萬刼計，算數所不能及。或問曰：佛所往生西方蓮池中，有姓名者？師曰：不論姓名，華池卽方寸也，蓮苞卽性光也，身中□有佛國。曰：若□則淨土爲烏有矣。師曰：又是實有□少不得的，以心造，以心應。或問曰：弟子欲誦金剛經百千卷，以超度亡靈，如何？師曰：金剛經亦止念之一端，亦超度亡靈之一大法門也。只要真能止念詞，四句偈巳完。曰：請問四句偈。師曰：如夢幻泡影。曰：或以無我相、人相、衆生相、壽者相，作四句偈，如何？師曰：亦可。曰：或以有句、無句、非有非無句，卽有卽無句作四句，如何？曰：亦可。惟拘不得所貫爲妙，若拘定某句，卽著諸相矣。或問曰：能仁謂之釋池，如何是仁体？師曰：仁者生也，一点生機，鳥啼花放，山色波光，俱爲造化，含之皆爲眞地，舒之盡足陽春，一念不生爲仁体，萬行皆圓爲仁用，空則化，圓則通，通則四圓，上下虛空，徃古來今，不外吾腔子矣。不特地獄畜生可憫，直視天人，一爲雪涕。囘視多生眷属，多生𡨚仇，俱在慈光覆隂之中。到此方是能仁，方證如來果位。今從一枝一節起見，皆非大道。曰：弟子千靜中，覺得大千如一黍，萬刼如一時光影，可以謂之仁乎？師曰：搃不在擬議得之，心上實實行去，可山也。今日天氣清和，晴光正好，可各行樂，無負良辰。況勝女樂莫大焉。發揮精神，百病不生，卽此也，是作甲。
師示衆曰吾宗惟員見金而水火配合其次也臣八大要以息心凝神爲初基，以性明見空爲實地，大便有後度，以忘識化障為作用。囘視龍虎鉛汞，皆法相而不可拘執。不如此，便爲外道，非吾徒也。師示衆曰：學人旣有入路，卽宜退藏于密，直從念頭上洗刷。天理愈微，益見人心之雖兑；人欲脂盡，復見天心之杏渺。可𠫵之，可叅之！或問曰：弟子欲辭家學道，奈世絲未了，功名未成，再遲數年，如何？師曰：子既欲嗣吾宗，名利二字須要看淡。子欲問道，宰相之位可辭。吾之求人，甚于人之求吾，各人勉諸。不然他日無由見我。仙鬼殊途，光陰强電，一彈指而白髮星星矣。增一年，去鬼日近，色身易壞，眞性未修，如何？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