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音夫醒迷功過格
石音夫醒迷功過格
木時乞見歲失怙哉，不知己姓名，依一老乞丐錢姓養育。
及老丐卒，乞兒年漸長成，欲耕田則無片土，欲貿易則少貲本。
爲屬和尙不同集，人家不請，學蓺無門，進退無路，没奈何仍田家食。心事不知，交
天生我一人，爲何使我無一可行至太乙山，道長、乞兒俯伏在地。道長曰：爾何爲也？乞兒對曰：望道長指我條生路。道長曰：爾還是問生死之生，或長生之生，還問生人之生，或生意之生哉，萬物之生呢？乞兒曰：望道長明白指引，看那様生事難做，那樣生事易做。道長曰：爾願做難的，願做易的？乞兒曰：願做雖的。道長曰：惟生意之生是難做的。乞兒曰：願受教。道長曰：如今三四月，米價將貴，爾買四五十兩銀子的米，俟四月尾五月頭纔賣，也就賺得幾兩利錢。乞兒曰：小人無木錢。道長曰：無本錢就難了，還有一箇難甲易的做法，雨去山中割草打柴，挑到長街，賣些銀錢，以養活身口罷。乞兒曰：日後有箇出頭的路麼？道長曰：命中只有八合米，走盡天下不滿升。若單單生意之生，就想有箇出頭的路，不但爾打柴割草營生，就是五湖四海許多大本錢客商，也不過混一生口體而已，豈能得箇出頭的路？乞兒曰：要如何纔得出頭？道長曰：惟萬物之生，就出得頭。乞兒曰：更難，更難！無論不殺生方爲萬物之生，卽如雞鴨不殺，喂他何益？牛馬不殺，膠皮何取？猪羊不殺，祭祀何有？若論不殺生，竹木不宜砍，柴薪何來？草木不宜伐，人宅無取。這眞難也。道長曰：極容易的。雞鴨不損其卵，不傷其小，又不妄費，當用之時，取其大者殺之，何得爲殺？馬有扶朝之功，牛有養人之德，臨老自死，何必在殺？何至無取？竹木草苗，方長不折，相時方伐，何得無用？乞兒曰：據道長說，這等看起來，凡物當生旺之時，殺之方纔爲殺；至休囚衰弱之時，毅之不足爲殺。可見生旺時，乃天地發生萬物之情，不可遑悖。天至垂天地收藏之時而取之，則用無窮也。乞兒至是覺有會。洪曰：天地有好生之德，萬物有貪生之心。凡事順乎天理人心而爲之，勿逆天理人心面行之，未有不心平意合者也。道長曰：曰雨大有緣也。但爾片善末積，難以行持。待爾功行圓滿，目有出頭之路。爾若恆心積善，則生死之生也在内了。爾跪在地，與爾取名呌做石音夫。待石音大起來，道長已不見了音夫，大哭袋場，仍然沿門乞食，千思百計，化些黃豆黑豆，分作兩箇口，個帶於左，一箇帶於右。又另做一袋，挂於胸前，黃豆放左，黑豆放右。或日夜之問，起了一點不好心，作了一㸃不好事，卽取右邊黑豆一顆投入中袋記過。若起了一點好心，作了一㸃好事，卽取左邊黃豆一顆投入中袋記功。滿一百日，取中袋內黃黑兩色豆來數，看功多過多。始而功少過多，繼則功過平半，久之功多逼少。至年餘之外，只見是功印印厶之草，大小二便，早不朝東，午不朝南，晚不朝西，永不向北，旦必有遮蓋，而後敢出。途中遇蟲蟻多處，避傍而行。道逢男人讓路，遇女人，遠避，決不顧視。路中拾得人貴賤之物，必待失者尋至還之。寒暑晴雨，不怨乎天；山水險阻，不怨平地。人罵人笑，決不囘言，亦不記心。至行持兩年半，自覺心舒體泰，萬物同根，靈蠢一體。適陜西有一富翁，名呌石心德，生一子一女。其女取名右音小姐，自幼怜巧，未經許人。是年中秋節夜，神人送夢：明日石音夫來，好好迎接，不可錯過。次早言之，夫婦同夢，遂安排迎客。至午，見一乞人至門外求食，報與心德知之。心德曰：且留住，勿使他去。又候至夜，並無一人來。心德曰：莫非就是此人？因與夫人商議。夫人云：員外可出去，詳問他來厯。心德出來問道：爾貴姓何名？那處生長人氏？看爾形貌非常，應有福壽，爲何化食一詳，說我聰。音夫對曰：小人川省人氏，文母被强人所害，逃難
陜西，苦不堪言。兩歲時，雙親俱未知問訊所以，不知自己。宗吏得山，山人姑顧帶到卜乙良，亦未說其名號。不幸恩人自彼，小人負土理之，欲作別樣生理，不得其門，只得仍然沿門乞化。內年前遇一道長，與我取名呌做石音夫。承蒙厚德留住，不敢不訴眞情。心德聽說如此，心中暗想：石音夫者，乃我女石音之夫也。本要將女許配，怎奈他是乞人。若不許配，又是神人託夢相因，緣前生修定的。乃曰：爾樣英才，朝夕乞化，也不是長久年。爲人在世，興宋立業，方纔算圖漢子。若漂蕩蕩，雖然懷祀女招爾爲成箇家業，意下如何？音夫人人何山，此士人身難養忘麼？說出這樣折福的請。心德曰：吾以女招爾，因神人之想，必前生修積，應當配合，何得折福？因將神吿之，方纔從婚。音夫亦不以爲
小，於是與石臺小如人專語功德，時行好事。相處旣久，每父小斗放出，人斗收囘，音夫苦苦善勸，心德不從。又見小戲放出，大戥收回，又苦苦善勸，亦仍不從。及勸至多囘，心德大怒，罵道：無用之人，生成討口之命，不許在我面前聒聒不休。卽口將他夫婦二人，趕到小莊上去住。音夫來到小庄，住了數日，想：我岳父大富，原來從這兩斗兩戥起家。但我受他恩重，豈忍等他儘做，墮落無底，日夜不安，總要把他勸轉，方纔甘心。次日五更起來，坐到天明，夫妻商量，再仝回去看視岳父母。乘機漫慢，苦則不知官德大倉，上帝命火神要將他家燒毁，片互不留命雷神將八德震死，以彰大斗小秤之報。因見音夫在此，不好驚。時大德人言人又聖，要勸轉岳父，不肯囘莊。一連佳日，天神難以織旨，只得喚當方土地，化作老翁，與音夫明說其事。音夫聽說，夫婦大哭，跪在階，心當天泣，訢上帝譴貞乃凡民自造，理當順從。但音夫立心，定要勸動岳父，饉終執迷，情願替死受報。由曹奏聞上帝，勅命是寬。三月未觀，反疑音夫顚狂，仍不聽勸。爾時又一𡨚鬼，昔年受它德威治可，今見他時衰運倒，要來乘種報復。連來了數人，見音矣，在北難以進宅。又當方悲印石音夫前生田報馬心悮文下自功朝廷，故今世得傳人。雪以衣食欠，仙仁化度命。不想他存心正直，光明威動，仙家指他善路，他就自己時刻由記閩縣縣山濱縣縣縣閩，自不大異，曰：汝何山短之？惡鬼曰：那日上神糾察下界，查他善題元川方土地，又神奏他神通，又與我說，所以知念，但走報石行德的仇，右音夫怕他何爲？冤鬼說：然如此，今夜去看。將要石音夫頂上祥光透出直油霄漢，尉得𡨚鬼跌了轉來，埋怨惡鬼。不料心德次日出來，觀曰家子，死曰卷鬼，赤蛇照左問口咬穿四牙，家人卽便擡囘，也不分大痛。不知有音夫在此，所以𡨚毒難人，故不大痛。見女壻只說修因行善直之，心中大不快樂，卽刻吩咐呌他夫婦速囘莊上。夫只得回去。那𡨚惡鬼見夫去，齊進宅，大家催，痛得心德咬牙反目，如刀寸割，十分難忍，吩咐：快呌女婿來會，我必是死也。忽聞冤惡二鬼曰：趕快吹毒，少遲大德之人來，我們又站不住。心德夫婦二人明明聽著，此時更加痛楚，暈絕轉來。音夫夫妻已到，果然腳就不甚痛了。心德心中暗想不好，就說大日。音夫要去取藥，方纔出門，腳又痛得甚緊。心德連忙叫人趕回，腳又不甚痛了。音夫也不知其故，見岳父病，軍曳不好，盡言相勸。心德曰：賢壻，爾可搬將回來住，不必再去小了。音夫道：回到肯回來，恐不合岳父心事。又要趕將去。心德曰：我如今要聽爾的話。音夫曰：要聽我改斗秤的話，我纔囘來。德曰：爾苦苦要我改斗秤，是何緣故？音夫曰：不敢言。心德曰：居心公正，鬼伏神欽；存心歪枉，神譴鬼責。心就將冤惡鬼之曰夫祖祝肩大十日地化作老翁，言天神難以繳旨之事，直前引身大汗，迹覓如何不耳。音夫說：天機以洩縣目正龍川嶺方事，岳父如何肯信？心德道：言之有理。卽吩咐家人，將升斗戥秤一並打毁，以後枉從賢壻安排。音夫曰：可。卽呌人備辦帖子酒席，將歷年借貸人等，毋論多寡，一並行了。本還不起利的，將借約退他更有窮了。連木也將借禮道他分文不要，至嫁娶不起，或有緊急事去用，不要借劵，利息在他日後掙起還。木亦可口的周濟他些穀米，勸他發狠苦做爲好人。又往常山山各還邊界強要人家貨物，逐户退還。一連餘日，俱任隨音夫分派，人人稱讀節創誦頭笑。山口川生相對泣說：石心德改惡從善，吉神擁護，我們寃仇永難報也。日上帝命糾察神下界查察，見心德前行盡改，又且行些好事。正命山山火部徼旨，是夜心往家醫人投宿，將蛇傷試如子園園木藻擦卽好。心德下牀遊走遊走，全然不痛，心德不亡根發，旣自悟其失，謝音夫道全，荷川可仁所爲，果想人生世問能活得幾百歲，何不行些好事？越是把女媚看得甚重，無不言聽計從。僧人不會化錢糧，專要化富家。他說窮人錢米來得苦，故不忍化。來到石心德家化修松行德說：爾看此橋約費多少，一例有我結緣，不必去化他人。僧人大喜，卽甘興工。落成，約費千八百餘金。刋碑取讀，僧名念和師徒欲修上下寺兩殿，師要化往，云：不論貧富，只要他自己肯發心，但不可勉强人就是。其師來至心德家募化，心德發心，一例包圓修成，念和聽說，速囘興工，問徒弟曰：爾的錢糧如何？徒曰：尙旱。師笑曰：爾有多大臉，而就想化起，實不瞞稱我的有了。徒曰：師父先修上殿，俟我漫漫化銀修下殿。師曰：說過的話，不許反悔。不數月，裝修齊整，念和大大得意，其徒也不惴忙，乍然後成功。誰知念和乃地獄種子，與佃婦有私，上殿後開一小門，以通往來。那一夜，睡至更後，佃婦起來，去到茅茨解手，茅茨板斷，婦人落下糞坑。念和牆呌點火來看，婦人好嘔，和尙好笑。婦說：火高照些，我纔看見。那和尙看到婦人下體去了火把屋燒著，亦都不知，待火大然，方纔曉得。又不好叫寺僧救火，婦人身屎，又不好囘去，又怕驚動人來看見兩箇，嚇得呆呆站著。卽時大風暴起，將上殿燒得乾乾淨淨，只留徒弟所修下殿一向。心德聽說，夫妻悲淚嗚曰：我費了九百五十餘金，方纔修整齊備，如今片瓦不留，止有工身士有系故。不數日，天時洪雨，平河曰水連，獨舊橋也沖倒，一硐不留。心德聞知，愈加傷心，夫妻更相痛哭。音夫聞說，前來勸解。心德曰：我一箇家財費完，只剩田地房屋，方纔做這兩枒功果人。今日宗不留圖，我如何氣得過。音夫曰：但提。三曰：岳父可以自知，早年餘積銀錢，如何起得這樣快？心德聽說，著一丨驚，豁然頓悟：這奸狡詭計，暪心昧已的銀錢，拏來做功果，都是枉然的。我莊子上還有些餘剩，每年自己肉食酒菜，再淡薄些，漫漫積來，又做功果。音夫曰：功果做也要做些。心德聽音夫之言，暗想：數日吾壻之言作功果，就說做功果，如何說也要做些？其中必有緣故。於是設席，請女壻正坐，然後請教前目，說做功果也要做些之言。不知音夫修積多年，心無一物，攪慧悟目提，不垢不淨之中，豁然見天地之間，莫非一理貫通，何事不知，無微不照，故應曰：岳父所問，還是單單做功果，還是想積德遠，是想行善，還是想修積心德？曰：有不同麽？音夫曰：大小不同，深淺不同，輕重不同。卽如人借我物件，用壞還不起，我就不要他還；借我銀錢，還不起，亦不要他還。我若借人銀錢什物，必要還他，不欠來生之債，此爲積德。不使人父子不和，兄弟不睦，不背地說人是非，不揚人惡名，不破人好事，不助人暴氣，勿圖小利，勿無故殺牲，勿成就人殺牛，勿宰家犬，勿打禽鳥，勿傷蟲蟻，此爲行善。無錢不可强爲，强爲不成功果。有錢修橋補路，培補寺院，裝修佛像，刊刻善書，不論事之大小，錢之多寡，隨便勸化施子，此爲功果。若修積，全憑心上用工夫。起了一點好心，他人不知，我自知之。起了一點惡心，他人不知時自知。知善事可作，惡事莫爲，方爲修積。心德曰：爾是如何用工夫？音夫。曰：說我功
夫也容易。我做三囊，盛黃豆囊居左，盛黑豆一囊居右，一空覆居胸前。或時起了點惡心，做了點惡事，卽取黑豆一顆，一口投入胸前囊中記過。或時起了點善心，做了什善事，卽取黃豆顆投入胸前囊中記功。至滿百日，取胸前嚢中豆來數看功多過多。始而過多，繼而功多，久之見功不見過矣。心德聽畢，毛骨悚然，大驚醒悟，嘆曰：此乃盡性之功，致命之學。吾幼力學，數考未入，雖無功名之分，而書中道理亦自通曉。這等看來，人人雖讀聖賢之書，何嘗體聖賢乏道。我自今情願受教，學爾的樣做，望賢壻時時提撕，處處指點，我縱不能做出功來，但得少過，也不枉今生爲人世，就死也甘心。卽日把囊袋做起，帶
整停當，時刻檢點，不敢放曠。一日，丈壻出外遊行，心德行至木橋上，橋板不穩，一歪失腳，幾乎跌倒，急忙尋些石頭塞穩，恐怕驚跌後來之人。音夫曰：岳父爲何不拈黃豆記功？心德曰：此小事，何足爲功。音夫曰：此不但存一點好心，且已行出了好事，何得爲小而不記功？心德遂悟曰：看起來毫是功，則必絲毫是過。下從此言一行，常若鬼神在側，日夜之異，眞有帝天鑒臨，戰兢惕厲景象。音夫時時觀著。一日，見岳父悮在神廟前窩屎，心德囘想，自知有錯，卽大驚，轉身說：汚穢神明，吾之罪也。忙取甲口投入覆中記過。又日，見他人生食人禾苗，布德急趕去，將牛牽上田旁所，纔呌牛主牽囘。又往禾苗主家說：牛吃了爾兜禾，我帶得一碗米來賠爾。田主曰：莫說三兜，就吃一半，他自然會發生，那箇要爾老人家賠。遂以禮貌恪恭送囘。心德乃以黄豆顆入中袋記功。音夫見岳父事事合乎天理，順乎人情，不勝快活歡喜。心德習到熟慣，心中無愧無惟，家緣自覺舒展，體他亦甚空交。然有一眞心修行僧聞之，恐怕心德不得其傳，悮了生平，特意來勸他出家修行，同其看經唸佛。行至心德門首，罄將坐下，言不發，心德恭恭敬敬向前拜問，那僧照心德杖打來，心德曰：老和尙不必發怒，但要化甚麼，只要我家有無不從。僧大聲應曰：打開生死路，跳出鬼門闕。心德曰：何爲生死路？僧曰：出家就爲生死踣。心德曰：何爲鬼門關？僧曰：紅塵便是鬼門關，不知心認工夫，從性理中悟出，已於大道有所會悟。微笑問曰：和尙出家幾多年？僧曰：自從出家不計年。心德曰：可曾有了道行？僧曰：若問大道在眼前。心德曰：拏將出來我看。僧曰：玄機豈得凡人見。心德曰：一目照見病肉團。僧聽見著了驚，毛骨悚然，不敢起來。心德曰：爾兩眼紅赤，必有心病，心中定有不遂之事。兩眉枯燥，心多週慮，傷肝動氣，心中必有報仇之意。面黃脣縮，脾上失養，想是斷酒肉之故。此非僧家之本分也。且爾身從何來？幼年出家，是尊父母之命，没其奈何。若中年出家，忍心丢別父母，不供養，則天倫有虧，卽歸深山不出，亦如木石自静而已，何有功於世耶？久生世問，只要肯修積，何論出家不出家。觀爾容顔，知爾修持，猶之飮食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僧聽畢，漫漫起來，倒身下拜，叩謝教誨而去。行至中途，嘆曰：善哉，善哉！我到怕心德不得其傳，誤了生平。今我若不遇他指點，我到自已悮了生平。雲時心中機謀怨恨，一例丢開，曰：去看我父母還在否？去有畢，在與人營工混食。心中大喜，卽囘寺與師傅商議，要把父母摛來寺傍居佳，退些田地，自已下苦耕種，量子本寺和石角來供養父母。父母勤儉，餘咨做出來錢，從安葬修齊之用，並不占寺顆粒分文。師傳不依他又失我心。上有孝道徒弟，況此天倫大事，我已公他父母來住，我的徒弟一生死不甘心。悲出公作些好事，任他接來供養罷。徒弟見師傅應允，滿心歡喜，將伊父母接來，朝夕苦耕，克盡孝道。空閒路邊草木砍光，塗中瓦石挖平。又常下山募化，造橋修路，濟物利人。當激衆會助銀，廣修功德，並不侵飾絲毫。久久行之，日無貪心，夜無懲念。每天睡至半夜子時，起來靜坐片刻，覺渾然自具之中，無物打攪，方寸內清清白白，明明朗朗。焚香三炷，朝西三拜。誰知此香炷炷燒到西方雷音寺如來佛前，舉念看經唸佛，誰知此經唸得心花開放。此等功修，一日當十，百日當千，不數年，田就有幾十年道行，後竟百歲坐化。衆聞音樂，向西而去。又一道人行遊到此，聞心德行善，就來化緣。心德將米一升，用茶盆端出，道人尖起，手拈七粒而去。心德請他轉來進屋，也不答應，跳在居社士船，足坐不發，似人食不必饑，日仰不過，要取身邊生肉丸子充飢地。可忙之家，牛肉丸子豈在家中吃得的，絲忙連棹內山川。那道人至大明睜眼一看，心中大驚：如何來地田坐起得去？生九還有幾粒，管得幾天不至大露，總要弄他些銀子纔走。又坐三日，心德見六日六夜不進飲食，亦大奇事，因上前請教，望乞指示。道人曰：爾要內丹外丹？心德曰：何謂內丹？道人曰：內丹不傳，和尙搬運水火醍醐，崔甬郡百六十日，身輕飛體而去。且問外丹。道人曰：外丹不傳，銀匠燒鉛煉汞，昇砒死水，昇出丹來，點石成金，點銅化銀，心要費多少本銀？道人曰：百兩本可算一丹。心德曰：銀子葉。道人曰：我與爾去。心德暗想：有道之人，心無私欲，容顏必然舒展。此人一片抑鬱之氣，待我問他仙長帶有丹來，孥點我用。道人不答。心德說：仙長前頭務必用過，想是定有的，何妨見惠？道人見問得著迹，不覺失色。心德遂直言破之曰：人生在世，命中只有八合米，行盡天下不滿升。爾前世不能修積，所以今生受苦。且內丹三百六十日成道，爾何不自爲？看南片浮氣，肉身且不能保，何爲修道？外丹旣可點銅成銀，何必要他人資本？爾與師傅學道燒丹，要得一點來，終身用不盡了，何必又再打算？未必爾師傳折了木，一點捨不得與爾。況近功實爲佳日欲老水九行有私道，又之終郎在什引人員旦上容忘君國父母之思不報，手足之情俱忘，專於外務，假作仙術，詤人銀錢，孽海茫茫，自造地獄種子。人生歲月幾何，汝何不自思之甚也？道人聽畢，跳下棹來，跪伏不起，願求指點。心德將音夫來由，自己事業行持，敘述一遍。道人恍然悔悟，把厯年行爲盡行改了，從實修來自已，放聲大哭。心德曰：爾哭何爲？道人曰：我上年聽得實信，說我父母俱亡，兄弟都死，是使我抱痛終身，無由懺悔，不得不傷心也。拜謝而去。走到中途，見一小僧，年約二十五六，欲改道家，蓄起頭髮，以便還俗，跪拜於地曰：佛門難修，願從道家，乞師傅指教。道人曰：我幼時也想修道，故去出家，誰知錯走門路，被人引人迷途，悮了大半世。今幸遇明人指點，不論儒、釋、道三教，俱要從孝弟、忠信、禮義、廉、恥做起。言天官豈有不孝弟之眞宰，洞府無不忠義之神仙。人生現世不修，焉知後世足人身不是人身？我如今自悮，方要歸家，返本盡道，那得又來收爾悮爾呢？小僧聽畢，冷然汗出，想我師傅將我𡻕半養成，只少懷胎十月，衣食飽煖，敎育過經，如時百不求人，旦私逃遠別，忍心而不供養，此中有犯天條，自造罪孽，焉知墮何地獄？一時良心發現，恨不得就見師傳，拜謝道長指點之恩。急時歸寺，見師傅雙膝跪下，兩眼淚流。師傅見了徒弟，一手扯住，淚如雨下。師徒人放聲大哭，見者莫不傷悲。可見人性皆善，
何況丢下父母，出外貿易，久不歸家者聞之，五更三點時，想起父母，有不傷心弔淚，打算速歸定省者，尙得有人氣乎？六年未
會師徒，一旦相崇雨來，都有倚靠，不覺寺中集煥然新。小僧就事師如親，克盡孝順。卽出外操習受戒，亦必稟明，預定歸期。久之，明心見性，竟成大禪師。且說道人歸家，豈知祖父使心用計，喪了天良，一家大小盡被瘟疫收盡，並無三尺之童。道人嘆幾日氣，大哭一塲，只得尋箇靜所，照心德所說工夫，記功記過，日行陰騭，夜定心神。每日平旦之前，調神定氣，用明燈七盞，焚香七炷，朝北七十二拜畢，唪誦北斗眞經，生不昧理，死不迷性，自知後世因緣，三世乃得眞人之位。故曰：修行何必在出家，行止動靜戒無差。但求時刻心無愧，九州大地盡開花。又一人自幼勤學，連考數次不入心中，就起修行念頭，父母也隨他去行。子襲目中途遥道長拜求指點，情願爲徒。道長曰：爾貴姓
何名？者曰：小人姓白名玉聞。長曰：雨修行要有恆心，非一日之聞。曰：實在不反道。卽發下誓來，就隨道長去。道長暗想：此人到有眞心，不免指破他的迷路。曰：我道家修行，要以五倫爲主，倫常不虧，方纔成得正果。雖有內丹，講起搬運水火，醍醐灌頂，五氣朝元，箭穿九重，鐵鼓黃婆，引入洞房，會合三家，結嬰兒十月懷胎，含眞氣復還原木，見本來面目。諸般玄論紛紛，這見修成了道的，卻無一箇凡體做得來。若說外丹，燒鉛煉汞，昇砒死水，採取眞土，覓求眞炭，八卦神申文上表，文武火七七修煉，離出火，食門進風，震卦加炭，此方煉出丹來，點銅成銀，點石成金，服能化身，這都是修成道了，天仙夥做出來的妙法。況修就仙家，各各俱有妙法，其中亦没有幾箇作得來。仙家尙有做不出來，何况凡民。總之，修行捷要在飭紀敦倫，實在工夫要從心造將出來，到得心花開放，自然妙用無窮。白玉開深深拜領。道長暗想：等我試試他。曰：徒弟收拾行李，我們就要去。玉聞曰：往那禆去？道長曰：終南山去。玉開曰：幾多遠？道長日：走五六年就到。丁玉開曰：幾時回？道長曰：永不回也。玉開日：如此不去。道長曰：爾莫非要反道？玉開曰：我父母在堂，如何遠人？條睡起隆歷起。道長曰：爾不去就囘去。把玉開幾竦竦推倒在地。長條
寺。玉開睜眼看時，不知如何已在自家天井中間。父母子行卽忙扶起，扯住大哭。父子娘兒一齊傷心。只見胸堂上一張帖著心上如石頭，心下就有德，久之自然成道。此仙家暗指石心德字，呌玉開去領教也。他如何一時猜得著，但自道辰
指點分別之後，再不聽傍言外術異端之說，日日從心上做工夫，到底不知如何下手。想來想去，又到一箇寺上，見和尙罵徒
信禮羞弟，開口就傷父母，心中大不快樂。把經典一唸，都說的是孝弟
忠信，禮義廉恥爲主。卽日和尙呌玉開燒火做飯，稍緩些就與他一頓娘長娘短。玉開心中想：這和尙旣唸經典，出言傷人，此
處不是修行之所。又囘家來，存心修積。不期兩年，父母雙亡。至
葬後，子女婚配明白，妻子亦死，又悲又喜，可以丢心出外訪道。
走了數月，並未見有行善之人。忽一日，聽說有一齊公，卽去拜
他，見他長齋念經，與他同住兩月有餘，知他行事灣横，用心過分，外而似善，心內比那不吃齋不念佛的更狼。他弟兄二人同
居，哥坐上屋，他坐下屋。他把中堂上辟裝做神龕，不留門戸，閉塞上屋人出入之路。他哥本分，就在左邊横屋，開門出入。他侄兒修造横屋五間，要柱了，他佔住地基不肯，定要做兩截分過。玉開苦相勸他，再三不依，丢了木魚，出外合掌拜天，咒他姪兒，口口聲聲叫他死亡絕户。姪兒無奈，只得另看地基。立玉開看到此處亦不是修行之所，又聽說有一石心德行善。一日訪到石家，心德迎他進來，鞠躬深揖，待以上賓，正言相敘云：尊客容顏自晬然，舉止動靜非等閑。其心必有修行路，想是雲遊訪學賢。錯到寒門恐𥳑䙝，高賢見惠要耐煩。果然一塊好白玉開，在荒郊野蔓間。玉開見心德出口成詩，把他心事姓名一道出，心中大喜：眞神仙也。答曰：先生大德本不孤，遠方友朋不但吾。今日幸到蓬萊所，望希指引破迷初。弟子白玉開便是，要開不開竟糊塗。學問不遠千里路。貿易場中誰能識，如神引我到金廬。心德見玉開出口成章，留住不舍。玉開見心德丈增滿口德行，如何肯去。三人甚是歡愛，日夜只是論修功德。久之，把心德、音夫二人行持的工夫，盡皆得了。也不忍別，就買些藥材，開箇藥舖行醫，無論有錢無錢，俱皆發藥。德愈高，藥愈靈，不論病症，藥到卽除。心德、音夫見玉開行持精進，甚是歡悅，常來論道講德。一日，有一遠客求見玉開。此人頗有學問，上通天文，下識地理，中辨人才，三敎九流，亦皆通曉也。修積多年，聞名特來參訪，考證自己得失，何如？玉開接進，四人分賓主坐下。茶罷，玉開曰：請問貴姓是何名？有勞貴步到寒門。今朝得過高賢士，枯木逢雨又更新。元亮聽得，深慰訪賢之心，答曰：小弟姓李名元亮，聽得長生世有方。行遊天下九州地，特聞眞修在府堂。玉開聽說，知其悟了，門頭設筵欵待。四人坐下，酒行三巡，元亮曰：學道之人，要有緣法。彼太公之遇元始，孫臏之遇鬼谷，湘子遇洞賓，子房遇石公，得仙家傳度，眞大幸也。衆曰：先生何出此言？前輩是何修積，其功行猶不能圓滿，故今生借此圓滿而已。或人世當有興衰，上帝命星宿下界，借此出身而豆偶然哉，乃氣運之際會耳。今人片善未積，一功俱無，妄想仙家傳度，獨不思仙是何心，我是何必？儻我心果如仙心，則仙之望我，惟恐不得；旦我心果如仙心，我已將悟出仙也，又何必望他傳度。爾自量具心與仙心何如？元亮聞言，不敢妄辨，又復柔聲下氣，從實問曰：大和尙如何行持？玉開曰：大相尙從生修積，上結天緣，下結地緣，中結人緣，猶不能成功，轉刼再生，雖丢父母手足，乃遵元戒之律出家，於師長道友，卻盡孝弟忠信，禮義廉恥。此本大乘法寶三藏經冒之意，三教教人，意皆如此。依此修悟，明心見性，說法宣揚，齊引迷誤，大有功於世，自然了悟成眞。元亮曰：如何以結三緣？玉開曰：無晴無雨，不怨乎天，久晴久雨不恕乎天，衣食不足不怨乎天，謀事不遂不然乎天，此爲結天約。山高水遠不怨乎地，溝渠江隔，不怨平地。不毛寡產不怨手地；物不遂生，不怨平地，此爲結地緣。他富我貧，不怨乎人；他貴我賤，不恕乎人；他強我弱，不怨乎人；他伸我屈，不恕乎人，此爲結人緣。元亮曰：如何呌做功德亦德？曰：功德不分大小，人人可作。富者出財，貧者出力，寒士出口，隨在周全，到處方便，俱是功德。元亮曰：何以有功德無成道者？心德曰：作點善事，便自恃有功，就求旁人，就說他是何等樣功德。或遇一利害事，心又變了，功少過多，不能恆久爲善，如何能成道？元亮曰：世間男女，常常看經佛，何以亦不成道？音夫曰：看經念佛之人，貪心甚重，他本念原不想成道。元亮曰：看經念佛，焉有貪心？不想成道，誰去拜佛？音夫曰：爾去查訪拜佛之人。二三十歲拜佛，不是爲妻子不遂意，便是爲丈夫不遂心；四十前後拜佛，不是因子女不遂意，便是爲家道不遂心；五六十嵗拜佛，不是怕墮地獄，就是求後世富貴，豈不盡是貪心。故曰他本念原不想成道。元亮曰：人生年幼無知，造下罪孽，拜佛可以解得否？音夫曰：佛神無私，不因敬而賜福，不以不敬而降殃。爾若有過，任爾燒錢化𥿄，磕破額頭，天天拜佛，時時念經，不能解也。爾想正直，佛神豈肯受賄？世間有錢男女，不思生前修積，只於死後修齋設醮，寄庫化財，就說解了罪孽。可憐那無錢的人就苦了。佛神豈是如此没分曉。譬如爾有不是，求教地方正直之人，買賄他，歪枉爲爾，他必直言說爾的不是，必不肯受爾的賄，況在佛神。儻佛神因爾燒香化𥿄，就偏佑爾，反不如地方正直之人矣。元亮曰：已經造了罪孽，要如何纔解得？音夫曰：求人求神，俱是無益，當自解之。心孽以心解，事孽以事解。若知悔悟時，存好心，行好事，說好話，做好人，漫漫自解了。元亮聽了，泠然汗出。眞是有道之言，善惡辨得明白，自知心高氣傲都錯了，越是低聲下氣，問曰：萬惡淫爲首，我常戒淫，見人婦女，心中未敢思想，但美色總難忘，奈何？音夫曰：婦女年尊的，視如我母；年等的，視加我姊妹；年小的，視奴我女我媳，自然一見卽忘了。元亮曰：惡由貪起，我常戒貪，見人暢心遂意順境，心中未敢圖謀。但意念一時難丢去，奈何？音夫曰：此要各人自知。命數有定，命當富貴，行我富貴的本分；命當貧賤，行我貧賤的本分。推之患難、夷狄、常變皆然。凡想事做事之間，不出我本分之外，處境就隨在安然，貪心自然丢去了。元亮聽三人言說，心中只去裁度，端起盃子也不知飲，菜蔬也不如吃。眾曰：請飲酒。元亮方覺，不意酒涼菜冷，乃另外設席復坐。玉開曰：大道不必過思，實理那在高遠。凡事合乎天理，順乎人心，有實無欺。卽如事奉父母，隨其勢所得爲，分所當爲，只要順得父母心中安樂，孝之道也。若貧賤，强以厚養厚塟，富貴，竟以薄養薄塟，是貧賤孝矢之過，富貴孝失之不及，則父母之心必不安，亦非孝道也。推之事事物物，俱準乎天理良心就是了，何必過思。元亮
曰：請問衆老先生如何行持？玉開曰：我三人每人做三箇口袋，一袋装黃豆，一袋裝黑豆，一裘作公。若有時起了好心，作了好事，卽取黃豆一顆入於公袋內記功。有時起了惡心，行了惡事，卽取黑豆一顆入於公袋記過。至三箇月滿，取出公袋內兩色豆來數，看功多過多，日夜時刻檢點，一毫不敢自恕自寛。始而過多，繼而功多，久之見功不見過，厯終身如一日，一息尙存，此志不容少懈。元亮聽至此，恍覺心花開放，心內如嚮亮一聲，覺
方寸淸淸白白，明明朗朗，恍然大悟曰：我前頭的事業，想出多少古怪，走錯了多少迷途，今日始知道不遠人，人之爲道而遠人也。遂依依不舍，一連數朝，卽做裝豆，照三人行持，拜謝歸家。行至中途，遇十餘年未會而親友，被二官差扭鎖押解。元亮問：押解何往，差曰：酆都去。亮曰：因何事？差曰：現有牌上十四條。元亮阻之，鬼卒曰：張秀芝祖父母現在酆都受罪，要秀芝對案，伊祖父母方脫身。故地藏經云：冥府受罪鬼使有哭有笑，哭者子孫在世上作孽多端，笑者子孫有陽世積善作德。爾看秀芝牌上犯此十四條。元亮看畢，嘆息別去，至自己家中，問其子：公婆伯叔何往？子曰：張秀芝叔滿四十嵗，做生都往他家吃酒去了。元亮大驚，暗想：十日前，我在路中明明見張秀芝解往酆都去了，今如何在家做生？且去他家看明白。果見張家大宴賓客，秀芝談笑不已。元亮進屋稱賀，茶畢，心中按納不住，嘖嘖稱怪。眾向探問，元亮直言曰：我在途中見二差官押張賢親往鄷都去，我向前阻之，差取牌示我，牌上記張賢親所犯罪過一十四條：第一條，反眼看父，惡語囘母。二條，刻薄手足，親熱門人。三條，暗破閨門，私通寡婦。四條，圖謀人業，欺孤奪寡。五條，受人束修，不盡心教導，悞人于弟。六條，妬人技能，刁破成事。七條，改路攔阻，埋坎傷足。八條，討牛不遂，用藥毒牛。九條，求菓不得，用藥殺樹。十條，砍柴被阻，放火燒山。十一條，捕風捉影，侈談財色。十二條，理謗醜名，使人難洗。十三條，覆巢破卵，挖穴殺傷；十四條，畜害胎禾，拋散五穀。賢親如此傷害人物，所以天地譴報於爾。秀芝曰：我害人物，人物不見報我，我又不害天理，與天地何干，他來報我。元亮曰：爾不知天地生人物，卽如父母生兒女一般。天地之恩，春發、夏長、秋收、冬藏，卽如父母懷胎，生養教育婚配。天地有雨露風晴，是天地的劬勞，卽如父母生子女，誠求啼笑，乃父母之劬勞也。爾傷人家兒女，他父母必然心痛；爾害天地的人物，天地豈不情慘？所以使鬼神譴報爾。秀芝聽畢，跳出天井，仰天亂說，忽脚手踏地，做黃牛吼十四聲，七竅流血而死。眾人齊見，大驚，各自悔悟。誤犯十四條者，各人痛改；常犯十匹條者，各求悔悔。一時十傳百，百傳千，自覺惡氣化爲善氣，澆風化爲湻風。元亮歸家，一人行善，因之感化一家一鄉，無不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柔妻順，㜑媳親愛，妯娌雍容。不數年間，眞覺善氣蕭蒸，祥和密布，鳥不亂飛，虎不亂行，常有神仙在元亮家往來。久之，將他一家大小度成仙去不題。且說玉開自那日將客送了，又來發藥，不數年間，驚動各府州縣，都來取藥。始猶記功記過，繼則純熟自然，自知得了道行，要歸仙去，來辭心德。心德知他已得道仙去，遂曰：死的駝活活要離，安排酒宴待死的。與其丢入元巖洞，不如託友寄包皮。玉開暗想：他明呌我將軀壳丢在迨裏，但恐悞他。然他必有一難，方纔成得正果。因他先年大斗小秤，瞒心昧已之時，多有乘威迫脅之事。閻王殿前已注他三世牛身。今我丢在這裏，折除他難，日後事發，救他可也。荅曰：三𡻕孩兒去擔柴，不去不往又不來。蝦蟇抱住蝦蟇咬，僧人抬著僧人埋。心德聽說：多承高情。玉開深深拜謝，起來就坐在几上，仰身而逝。心德排設香案送他，只見一股靑風，騰上半空，現身拜謝而去。心德將軀壳用棺木裝好，看箇地方，厚厚埋葬。不意早年行惡之時，索債無償，把人家男子押來家裏做活抵消他。婦人在家無有吃，費氣不過，自縊死了。轉身來心德家做安童。他見醫生白玉開好好在家死了，對衆說道：我家老爺圖財害命。眾人說：心德是行善的人，白太醫生時手鬆，不把銀錢要緊，這事不可信。安童說：我看住他，拏藥酒毒他，還未落，氣又按倒，纔打死的。眾人聽說，恐怕日後拖累，只得同去報官，發差來拏。心德慌忙錯答了話，說：他是囘去死的，並不曾在我家。安童死死抵住。官命將夾棍夾起，連催三繩，又敲四十。心德登時挾死，又將冷水噴面，也不見活。官命擡在外面，著人看守，一日一夜，心口尙熱，以被蓋著，候醒來再審。豈知心德已被閭羅天子心至側方：臣是曾女，女非生事業役實說來飭一字，有麼？开法在此。心德將早年大斗小秤，瞞心昧已之事，逐一訴了。呌判官拏簿來對。把心德叫在公案傍邊，自已看簿上過惡，說道：爾暗計害人，曲枉人死，註爾三世牛身。心德大哭。閻羅天子又命取善簿來看，心德又將功過行持一一訴說。天子大喜，把牛身簿子與他勾了，吩咐道：爾陽壽未絕，放爾還陽，好好行善，永無懈心，可望神仙之分。再不來此，爾回陽之後，不可改了爾前日口供。命小鬼送他囘陽。只見絮動，將被蓋揭開，心德起來復審，說道：太老爺在上，看是何人見，何人說，何不去檢驗？何必屈夾小人？太爺卽吩咐前去檢驗，安童指道：就是這箇墳。卽令挖開，竟是千年枯墓，骨屍已爛完了。太爺看驗，卽把心德放了，將干首報人證，審成誣吿的罪。心德不忍，當官訴道：不與鄉保鄰里相干，全是安童亂說害小人。太爺說：這安童叛主，本縣自必依律治罪，決不恕他。心德心中暗想：此人乃前生，凡不救他，𡨚仇何時解釋？又訴道：太老爺要開天地之恩，這事山難怪安童他是小人前在路途中，見他衣食不充，引他囘家做活路，未免刻薄他多。不意年幼孺子記惧，一時妄言，悮害小人。望乞太老爺開恩超釋。官聽說，心中又驚人說：心德行善，今日看來果然不錯。到是我前不能容察，屈審了他，卽將鄕保鄰里放囘。以律而論，奴害主當問凌遲。若要執法，心中不安，問箇軍罪，容他一死。鄉保鄰里箇箇囘來，驚說道：安童是他買的家奴，他說不是我們木，是告他，他反來救我們，此恩將何以報！議定各備禮物，登門叩謝。心德曰：不關爾們事，是我帶累爾們，反來謝我，如何使得？於是設宴欵待，以禮送囘。眾人心下益覺難過。又綫。有恩不報，於理不可。大家約起會首，出些錢糧，與心德做供生齋，選請諸山明僧高道，九日九夜申文奏表。音夫知岳父功德圓滿，已將仙去，必來辭我，設起香案迎接。心德知自己功行圓滿，吩咐妻子兒媳：爾們好好行善，切不可稍有寛怠，自尋墮落。我要到女壻家，謝他指點之恩。音夫遠遠迎接，心德見女壻排設香案，知他未來，先知己得道也。進去茶罷，意夫曰：岳父功御大道成，眾人齊會送天庭。因此來設傳筵宴，素茶相待。心德茶畢曰：無太二極分兩圓，二儀交結四相全。陰陽奇偶成八卦，依然反囘一蒲團。道謝拜辭音夫，夫妻、子女、外孫悲切恭送心德轉身來到眾人修齋佛堂，禮佛三拜，上香三次，起來出足坐下，巍巍不動。音夫在外而排設香案，送岳父
开天兵，則股淸風騰在半空，現身拜謝而去。眾人見心德久坐不起，前去扶他，已經硬了。僧俗嚇得魂不附體，齊說：我們好意，反成惡意。音夫說：多承眾位厚愛，我岳父本當在佛堂上歸天。爾們把功德誠心故圓滿，我將屍骸擡囘去安葬。一齊都有功德，眾皆傷心，一連幾日晝夜不願分離。隣家有一賢人，姓鍾名一王，存心正直，作事體憑天理，心中常有天堂地獄、善惡報應之見，但不知修行之路。見音夫受心德，莊田起勢，然後纔置產業，創造結親。長子游庠，次子聯捷進，富貴雙全，皆他岳父之力。今竟哭之不慟，反若有喜豫之色，其中必有緣故。因虛心下氣，究其由來。音夫見他有些善氣，就實告其情。一千聞之，心中恍然大悟，卽俯伏在地，拜音夫爲師，一如音夫行持，不論日夜，記功記遏。久之，自想：吾年已邁，還能行得許多年，不免多買藥材，開箇舖子，看還多做得些功果廣。誰知施藥之名一彰，少有人來取藥，還不及在家取藥的多。聞至半年，瓦藥的更少，不解其故，復來請敎。音夫早知來意邁，說：當街無人問，枉卻一片心。圖名功不就，不如當賤名。一干聽得，恍然會悟，知道取藥的
不過是貧賤之人，至有體面顧臉的，斷不肯受施之一字。乃歸家出帖，寫不辭謝禮。其包好，定不移帖在門首，漸漸行起時來，不論大小病症，藥到卽除。又有一人，名叫黃吉士，也讀得些書，輩一千行善，就來拜師學習，每日睡到飯熟纔起，閑事不管。叫他燒點茶吃，他說：這兩天人不當好。一干要說他想吾行善之人，恐怕他果然有病，叫他看脈，他又說：藥都醫得好人，太醫就該活一千年。我生平不信這些白日鬼，誑弄人家錢米，一千就如末曾馳見。不知一千以恩待他，他自己折福，未至半年，得病身死。將吉士安厝之後，德行益見大了，自覺心舒體泰，慧悟日開。不數年，問功行圓滿，來辭音夫。音夫已知來意，設席欵待之，曰：到處梅花對雪飛，兩輪明月去還囘。天地山河年年在，眼前淸風來送誰？一千聽了，知音夫功德已到了長生地仙步位，遂跪在地，拜謝而去。音夫見一千去後，亦吩咐妻子、兒女、媳婦：爾們好好行善，我要到世外遊遊，未定歸期。妻子聽說，知其必去，急忙收拾酒席送行。等出來邑，不見形影，留詩二首。其一：萬兩黃金未爲貴，存心正直值錢多。修持性理天知道，登仙免受世間磨。其二：神仙本由一心修，快樂天堂任我遊。上界豈有不良殿，凡間盡是無情舟。其子看罷大哭，登時發人四處趕，並無音信。後竟在於國朝，聖祖仁皇帝南巡，見二羽士，詢之，一稱臣漢徐庶，一稱宋石音夫，同在護駕，蓋均肉身成仙，長生不老者歟？評徒能言。曰：此案眞修行捷徑，人人可行，第恐信根不固，因無恆心耳。石音夫前生以一報馬，克稱厥職，就得轉身爲人，可見人能盡性致命，寕不可成佛成仙乎？且初刼爲人，能如是修持，不惟自己超凡入聖，而且化石心德、白玉開等輩皆成正囂。况屢生爲人者，果恆心行持，其成就不尤不可耶？欲求懺悔者，正不必持齋把素，朝山禮佛，爲僧爲道也。第取此案置之座右，每日早晚緩緩細讀，一逼將自己身心功過反覆印證，有過卽故，無過加勉，久久成熟，自有不測效驗。蓋壹峰爲文王我師，有爲者亦若是耳。聖人敎人緊要在人倫月用之常工夫，不外修身、正心、誠意，下學上達，了道成賈，及其成功一也。竊嘆古今來多少名人學士，晚年侫佛，欲求長生者，諄諄服氣鍊神，嚥津摩擦，求鉛求汞，了無證驗，不知皆旁門外道，宜均歸徒勞無功矣。若遵此格而身體力行之，不過年餘，必有點頭道是嘆余言之不謬者。再生子曰：余謂素行善者，見此格歡忻，依此行之，如錦上添
花；素未行善者，見此格踴躍，依此力行之，如點石成金。若見格要行，不行，畏難苟安，或行之不力，始勸終怠者，直是棄無金於道耳。至見此格而疑惑誹謗，巧辨是非，以惑人聽信心者，則固石音夫之不如矣，謂之何哉？此板因粤東樂善好施者甚眾，今順邑曹應時捐資重刻校訂，儻有發心印送者，請到省城學院衙前廣文堂書店存板刷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