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法受賂
棄法受賂
自此至見殺加怒，俱就問刑上說，雖吏書幕佐，亦在其中，非專指刑官也。刑罰律令，國法也；引律斷獄，奉法也。乃舞文弄弊，功令不遵，如棄法何？葢欲心一起，惟利是圖，苞苴暮入，成案朝更。豈知一法一律，鬼神得主，棄法受賂，天網難逃。昔傅山雲爲新淦令，有鄧梓材者，與里人訟納賄於山雲，文致里人罪死。未幾，山雲發狂，命吏抄寫梓材獄案及財賄之數，焚於爐，作辨對狀，以至於死。此受賂而故入人罪者也。荆州魏節推過某鎮，鎮人徐少卿夢神吿曰：明日魏銓部過此，毋忽。明日正遇魏公，厚與結納而去。數日，復夢神吿曰：前魏姓官受四百金，出殺人罪，上帝已削其秩矣。訪之果確。後止陞户部主事而卒。此受賂而故出人罪者也。至於居閒囑託，其罪尤重。無錫有尤生者，爲諸生有名，太守延之郡齋。有盜爲人所訐，介尤之外兄戈姓者，請尤生爲解，生許之，言於太守，守信之，反坐訐者以死。一日，尤生之宜興試，忽見其人從前來，舉手而過。後至金陵，入貢院號舍，有人警而起之，又其人也。乃大恐，稱疾出，歸而竟病。生素謹事關帝，病中恍見帝入其室，生求救，帝曰：此𡨚對吾不能解，以汝事我謹，故一視耳。生叩首曰：此戈生誤我。曰：戈生一細民耳，能動太守者誰乎？又何言哉！遂去，生亦竟死。又吳中一名士，順治初入單公司理署，有大盜當辟者，行金求免，而金乃爲家人所匿，不卽達，盜遂論死。後復爲浙中監司所聘，一日臨池盥手，有呼之者，諦聽之，則曰：吾故盜某也，前行金求庇而不相恤，今踵至，更無言矣。與辨析甚力，終不恕，歸遂死。今山人遊客，到處抽豐，不論事之是非，以潤囊爲主，豈無枉濫？一朝𡨚對來時，挺身直到閻羅，不知此時亦有悔恨無也。以直爲曲，以曲爲直，兩訟在官，曲直未定，生死予奪，係我一言。直者法不可加，曲者法不可宥。今乃曲直倒置，非因受賂，卽是徇情，否則率意鹵莽耳，豈宜居於民上？須是鑑空持平，虛心折獄，有罪無罪，昭然自服，上不負朝廷，下不負百姓。三年之旱，六月之霜，一人之𡨚，感動天地，可不懼乎？同州有富民失女奴，其父母訴於州，謂富民父子共殺。州委官鍜鍊成獄，推官錢若水獨疑不即決，曰：父子皆坐重辟，可不熟察乎？一日潛訪女奴，得之，詣州吿曰：今可明其冤矣。遂釋富民。此不肯以直爲曲者也。宋陳洎爲開封府推官，太后族人杖殺一卒，公當驗屍，太后使數輩諭旨，吏懼，欲以病死聞。洎正色曰：彼實𡨚死，奈何驗不以實？竟以實奏。此不肯以曲爲直者也。如此庶可執筆斷獄，否則非鹵莽卽賄成矣，陰譴安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