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惡易好

物之好惡，人之愛憎寄焉。故人恆以好者自取，而以惡者與人。今乃以醜惡之物，而易人美好之物，是必竭其機械，盡其巧詐，以遂其念，良心何在？蘇東坡珍藏一美玉，一日章特求觀，因以燕石易玉去。東坡不覺，及至黃州，始知是石爲章特所易也，但發一笑。後章特流死台州，不知美玉又歸何人。順治時，江西吳湛七以貿布爲業，必有樣布以悅買者之目，後復更其劣者，其替換之術百變。一商知其故，得樣布，踞坐其上。湛七急從閒道出，具衣冠入門長揖，商不覺起答，已使人換其後矣。商挾布歸，乃劣者，爲友所213笑，竟縊死。未幾，湛七病，大叫曰：縛我在火牀上矣！視其背，赤痕如烙，又大叫曰：天乎！奈何秤我而鈎我脊也！脊赬起寸許，若著鉤者。漸呼渴，其子以湯進，不受，曰：陰溝水絕佳。或戲取進之，狂啜而盡，如是數日而死，時謂之活地獄。明時，孫蜃川之祖偶賣物得僞銀，念此旣不可用，又不可誤人，乃走入湖中數十步，投之深處。後生子登第，孫卽蜃川，爲尙書。東坡之一笑，非笑章物也，笑世非一章特也。況有湛七之活地獄，卽有孫某之貴子孫，人宜知所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