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天地以證鄙懷

，327古人於忠孝大節，則曰：皇天后士，實聞此言。今以私鄙之懷而質證之，瀆慢甚矣。天地猶今帝后，以帝后之尊，而一匹夫妄以瑣事控援，有不發遣問罪者乎？有揚某者，出入一寡婦家頗密，人或議之，寡婦不勝忿，乃呼天以詛其人。不一年，婦與楊同日死。事之有無不可知，然輕於呼天地者，亦可戒矣。引神明而鑑猥事。猥者，鄙褻之謂。是其事不可告之朋友，不可吿之官長者，而反吿之神明，不知以神明爲何等人矣。神而有靈，能不殛殺乎？康熙壬子，太倉有孫氏者，讐其族人，已陷之於獄矣，猶恐其事不濟，卜於蘇州靈官廟，神謂可置之死則吉，乙328笤果大吉。又謂倂可殺其子，則更吉，笤又大吉。乂謂抄其家可如意，則更吉，笤又大吉。於是兄弟二人揚揚出廟門，而其弟若有人從後一擊，卽倒地病作，扶之入舟，歸卽爲新任張守擒治，其弟就獄病死，兄則枷責，爲千百人痛拳而死。噫！殺其人，破其家，此何等事，而可與聰明正直之神宋？下者陽殛，一者陰殛，宜其皆斃也。蓋不獨負冤含屈，輕呼神聖，必至於勾攝，卽一祈請，一禱祀，苟非其正，其爲誅死無疑矣。昔揚起元屢試春官不第，乃供文昌像，旦夕對清曰：有如志富貴不志道德，爲身家不爲生民，上負吾君，下負吾親，神明鑒之。二年遂登第。人能有此理順，又不妨日日與神明證盟，奉為嚴師畏友，雖頃刻不離可也。329自造作惡語至此，皆言矯意恣行之惡。施與後悔施與老善念也。善念能動天，必堅久，方有應驗，豈可後悔？莆田林氏有老母，常作粉團施人。一道人每旦來索，母日日與之。道人知其誠，乃謂曰：吾無以報德，有一地葬之，官爵至一升麻子之數。如言葬之。今科第極盛，福建有無林不開榜之謠。常熟徐鳳竹栻，其父素富，偶遇年荒，先捐租以爲同邑之倡，又分穀以賑。夜聞虛空有人曰：千不誆，萬不誆，徐家秀才做了舉人郎。相續而呼，徹夜不斷。是年鳳竹果舉於鄕。其父施與，孳孶不怠，凡有叩者，無不應諾。後又聞空中人曰：千不誆，萬不誆，徐家舉人，直做到都堂。鳳七匚330竹後官至兩浙巡撫。凡施興退悔者，皆是力量不給，或因人情背叛，此是來阻擾。上天正於此勘驗。人心要堅持勿倦，愈加後來必獲報驗也。假借不還凡借人器物，不可損壞，當愛護如己有，用畢隨卽歸之，不特無厭於人，亦可無愧於心。至借人錢財，尤當清白，念其借時是何等情誼。若遂圖賴不還，或因其來索，即出惡語，欲借為抵賴張本，皆非善算者也。何謂不善算？請觀後事以為鑑。康熙年，太倉有薛敬思者，欠人銀於城隍廟中，誓言：吾今生不能償，來生必為畜生以報。止以明其必還而已，非眞願以畜生也。乃究不還而死。債主家養群牛，有331一牛從嘉定得來，已六年矣，忽折一足，將售之屠戸。夜忽夢薛敬思來曰：我爲汝家牛六年矣，限當十載，前債卽消。今雖折足，不日可瘳。十載已自無多，不必棄之屠户。其人夢醒，異之，至羣牛中呼薛敬思，則其牛啞啞然應。當其誓神時，亦謂可塞彼責耳，豈知欠則必償，言則必應。今以人銖寸之積，欲傲然負之，以爲得計，危乎！危乎！又高郵一村翁，養一母猪，生育甚繁，年久致富。忽夢一人謂曰：吾多年還汝舊債，止欠一肩蘆蓆。覺而疑之。偶報母豬死，村翁不忍食，命其子埋之。方掘坎，忽一蘆蓆船過，問埋何物，子以死猪對，曰：勿埋，猶可啖也。以蘆蓆一肩易之，子頂蘆蓆回，父大嗟歎。可見酧償業偵，分毫不爽如此。而今人輒謂倩332主素柔，何慮？噫！主雖柔，負者雖強，亦不待索。當一一填還時，悔何及矣！世人以不還爲勝算者，試一觀之，自當吐舌。乃又有不肯負人財者。徽商吳某，信義是持，臨終語二子曰：吾所存千金，適符平日所貸。汝照賬一一淸完，寍受饑寒，勿作負心人也。二子悉遵父命。後甚貧，偶濬一砧井，得企一千餘兩，鐫唐時年號。明晨啟户，則有鄰邑人俟門首，曰：君吳某子乎？曰：然。其人拜賀曰：君有大財至矣。吾病篤，恍至東岳殿前，見有解錢糧至者，自稱井泉之神主者，曰：此唐朝內庫銀也。上帝以徽州吳某財帛分明，判此項給與子孫世享。吾甦而異之，故來奉訪。二子以實吿。今吳氏四共鼎富，皆其後裔。可見負債者，則爲牛豕以償，其還者則有333倍得之息。所謂仁義未嘗不利也。人奈何眼孔甚小，爲一二金卽翻轉心腸，便思抵賴。獨不思急難時開口吿人，是何等迫切；欲冀其一諾，則指天矢日，又何等信誓，而忍負之，究竟甘爲犬馬，癡人也，亦愚人也。此二句言人變易初心之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