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惑衆
左道惑衆
道者,平坦正直之謂。三敎聖人,跡雖不同,其言一轍,總敎人遠惡遷善而已。外此卽謂之左道,最易惑眾。眾有二等,一是愚民,一是奸民。愚民不知孔孟文字,不識大乘經典,見其詭異,一哄卽動,如瞽者之導聾,拍肩扶走,其去向總不知也。奸民則明知其妄,而借以聚衆,暗用愚民以爲之羽翼,而亂必作矣。吳中有大成、圓果等敎,專以碶菜事魔之術,煽動鄉愚,一二黠者爲之號召。順治庚子,湖寇蠢動,其黨潛與相應,事敗,磔於江寍。凡姓名在籍者,無不寸斬,而攀染株逮,幾徧東南。其巨魁不足惜,獨惜鄕愚墮其雲霧中,謂吾輩自爲茹素,而何故緝我?至死不悟。嗟乎!亦可哀已。此二句言人設心欺誑之惡。短尺狹度,輕秤小升,度量權衡,持平者也。短狹輕小,則不平矣。此主賣者言之。然物有賣,卽有買,若主買者言,則短者變而爲長,狹者變而爲闊矣。且輕者變而爲重,小者變面爲大矣。此人情奸巧之所必然也。雷火之誅,瘟疫之禍,實由於此。江山縣祝大郎,所用斗斛秤尺,大小不一。忽有道人過而戒曰:汝宜用心平等,若有人來取斗秤等物,必有災矣。是夕,卽夢二靑衣來取。旣覺,急尋之,已失矣。因憶道人言,謂災者,火也。七下,盡徙所有於山,地忽近裂,洪水湧出,屋宇錢財順流而下,所居化爲深潭,至今呼爲祝家潭。寶坻縣有富民某,以水銀潛灌天平銅幹中。每秤入,則昂其右,使水銀注左,銀雖重亦輕,而入多焉。出則昂其左,使注右,銀雖輕亦重,而出少焉。人不能測。有趙生者,館其家,夜半,聞若有數人躡履入者,堂中亦若有出而迎者。戸外人語曰:是家用水銀天平有年矣,何以報之?堂中人曰:火其廬。答曰:太輕。曰:絶其嗣。答曰:太重。良久曰:柳氏之報。生披衣起,則已寂然。念主人不德而招神譴,吾當過去,遂辭之。未幾,富人買一妾,柳氏與妻忤,日夕詬爭,富人毆其妻,竟死拳下。妻家訟於官,論如律。前館師趙已聯第居長安,富人子馳往吿,師大駭曰:有是哉!吾向不知柳氏何人也,竟坐此,天也。歸謝若翁,吾不能策矣。其子歸,毀天平,果得水銀。又餘杭民董七以十四兩秤賣乳。一道士日對龍潭誦經,龍忽現身曰:老師誦經極妙,只弟子一家坐立不安,請至殿上誦,當日供乳二斤。後忽不供。道士復對龍潭誦經,龍神又現。道士問:近日何不供乳?龍神曰:吾宫中原無乳,因部民董七以十四兩秤賣乳,吾抽其羡餘以供師。今董七死,其父用十六兩秤,吾不能復抽矣。道士大感歎。然則用小秤者,方以爲得計,而豈知暗中有鬼神消耗,止落得欺心二字耳。周才美爲子娶婦,付以斗斛秤尺各兩,諭以多入少出之法。婦不悅,求去。翁固問之,曰:翁所爲有逆天理。妾他日生子定不肖,恐被玷累,妾不敢逆天,又不敢違翁命,故求去。才美悟,乃曰:依汝言,出入但用其一。婦問:用此幾年矣?曰:約二十餘載。婦曰:如必欲婦留,當反用二十年少入多出,以酧前日欺瞞之數。才美許諾。後生二子,皆登第。智哉婦也!獨奈何普天下男子,而智皆出一婦人下也。朱貞白曰:世言不欺神明,但不欺心神,卽不欺天地百神也。或問曰:事神乎?曰:事吾心神,不黍稷,不犧牲,惟不欺之爲用耳。嗚呼,能曉此者,有幾人耶?吾故揭出,以爲短尺狹度者之箴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