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戒淫行
一戒淫行
萬惡淫爲首，森羅殿前鐵案也，故帝君必以此爲首戒。蓋淫念一生，諸念俱起，邪緣未湊，生幻妄心，勾引無計，生機北六差正因仁得士，五十二日村心夕有陰硯。生喧忙心；欲情眞侄，生貪着心；羡人之有，生妒毒心；奪人之愛，生殺害心。廉恥喪盡，倫理俱虧，種種惡業從此而起，種種善願，從此西消。陰律云：姦人妻者，得絕嗣報；姦人室女者，得子孫淫佚報。世有忠厚善人而身後不昌，才士文人而終身潦倒者，其病皆由於此。古人云：淫人者，殺其三世。蓋不特破一人之節，使其父母、翁姑、丈夫、子女，恥懸眉頰之閒，痛纏心骨之內，甚至因羞致死，或夫殺其妻，父縊其女，子不認其母，親戚難施面目，良家莫與聯姻，以俄頃偸歡，造彌天大惡絕嗣之報，不亦宜乎？至於因奸被殺，棄父母，拋妻子，慘更難言矣。有一人患好色，問王龍溪先生。先生曰：有帷幄於此，指謂汝：此中有名倡焉。及褰帷，乃汝妹、汝女也。汝此時一片淫心，亦頓息否？曰：息矣。先生曰：然則淫本是空，汝自認作眞耳。昔人垂戒曰：美色人人愛，皇天不可欺。我去淫人婦，人來淫我妻。語錄有云淫人妻女者。試想人之淫我妻女，我將何以自解？如是則可以忍乎？再若心有所動，意有所觸，試念苟合之時，司過之神在我旁也，三台北斗在我頭上也，三尸在腹，竈神在户，日月三光在天記錄者有之，怒視者有乏，欲搏擊者有之。如是則可以忍乎？況邪淫之報，亘古及今，冥誅顯戮，罄竹難書，而功名得失之間，其感應更爲神速。凡讀聖賢之書，負靑雲之志者，尤當深戒。又曰：片時之欲念易消，一生之功名爲重，何苦以百年名節，畢世前程，祖宗之積累，子孫之福祿，斷送於半刻之迷惑也。衛生經云：水之有源，其流必遠；木之有根，其葉必茂；屋之有基，其柱必正；人之有精，其命必長。任惠公晚年益康強，或問養生之術，公曰：讀文選有悟耳。石蘊玉以山輝，水含珠而川媚是也。二語眞可作座右銘矣。士子讀書作文辛苦，更宜節欲。蓋勞心而不節欲，必火動，火動則腎水日耗，水耗而火益熾，則肺金受害，傳變爲癆瘵，必至夭亡。夫人精足則神足，精神足則智慮生，何所爲而不成？若少年斲喪，髓枯力竭，恐不止隳一生之事而已。遏淫說曰：凡人淫心一起，便思那緣湊合，設計引誘，鑽穴踰牆，殺機旋伏，欺貧侮懦，犯分滅倫，萬種惡孽，皆由此起。故曰：萬惡淫爲首也。第庸夫俗子，固不知顧忌，而讀書文士，乃妄擬風流，侈談情種。或以無心之顧盼，視爲有意之畱情。賄餌保母，潛通侍婢，幸逢繾綣，卽託夙因，偶爾相遭，便為天假。不思月下花間，為樂能幾？雲情雨意，轉眼即空。而惡因日積，孽重難消。顯則傾家蕩產，敗行污名；陰則天刑鬼責，削祿除年。鄕里共鄙，正人不齒，顏面自慙，置身無地。甚至敗露觸兇，身命頓殞。嗟乎，一念之邪，而禍患至此，尙忍言耶？今人兩相詬詈，若一語辱其妻，則憤怒滋甚。夫以口辱人，止於其身；淫人妻者，則辱其三世。蓋穢行必彰，醜聲易播，恥懸眉額，恨纏心骨，此豈尋常怨憤，可以消釋者乎？至婢女僕婦，原易狎昵，人皆以此爲家常茶飯矣，不知家政不肅，家道不和，莫不由此。或妒妻鞭撻以傷生，或悍僕反脣以叛主，或父子不知而聚麀，或兄弟效尤而爭寵，若懷暗昧之胞胎，還屬誰人之骨血？若夫貧婦村姑，易於利動，但羞惡之心，人皆有之，爲其夫者，寧甘心而不憤愧乎？孀婦婺居，性本幽貞，而百計鑽營，俾其失節，生者懷慚，死者含怨，倘爲人指摘，必至輕生，是歡愛未終，而冤孽隨之矣。又有假隨喜之行蹤，誘空門之豔質，污穢佛地，破壞清修，此則不通懺悔，與尋常淫行罪業更甚。他如寄興靑樓，自謂於德無損，然其百種溫存，無非誘財圖利，一日囊空，便同陌路。或遇屍癆瘡毒，默相傳染，形軀臭爛，性命難存，嗟何及哉！更有偏嗜龍陽，侵漁男色，外託朋友之名，狂逞雞鶩之欲，創天地未有之穢行，蹈神人共怒之淫邪，所謂顚倒陰陽，陰律之所不赦。等而下之，狎優童，昵俊僕，防閑難謹，內外不分，我旣引水入牆，彼必乘風縱火，蓋有不可知而不可言者。厯觀古之賢達，能堅忍于頃刻之間，而登大魁，致顯位，富壽歸之，子孫享之，與攻苦靑燈，種種積善者，竟事半功倍。抑或失足迷津，急登覺岸，能改絃而易轍，卽殃去而福隨。上蔡先生云：天道禍淫，不加悔罪之人。莫謂我已失德，而終於自暴自棄也。推之神靈顯赫之地，嬉遊雜遝之塲，翠袖蛾眉，往來不避，而年少狹邪，追隨謔笑，流目送情，此皆輕薄無賴之所爲，非修身勵行者所敢出也。更可戒者，常有談及閨情，必妄爲懸揣，一倡百和，較觀一司在縣仁匚，豈知隱微之行，關係終身，片言偶播，醜惡萬端，使其生則含羞，死猶遺臭，況復含沙噀血，吠影捕風，必致上干天怒，立顯神誅。至于傳奇小說，多屬子虛，文人綺語，造孽實多，惑性迷情，急宜屛絕。所望朝斯夕斯，刻刻提省，庶幾當境不搖，自求多福，斯爲幸甚。邪緣外合，滅德喪心，固宜警戒。至於夫婦之道，人生所不能廢者，亦有節度，不當過縱。董江都曰：天地之氣，不至盛滿，不交陰陽，是以君子甚愛氣，而謹遊於房。又月令：仲春之月，先雷三日，奮木鐸以令兆民曰：雷將發聲，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備，必有凶災。二至之月，皆曰：君子齋戒，處必掩身，止聲色，禁嗜欲。以是知遇風雨雷電、朔晦寒暑、三分二至，及遠行醉飽之餘，皆當遠戒。蓋修德所係，非徒如養生家之說也。未見不可思此三句，言人之入於淫行，皆由心地不正，乃帝君淸本澄源之論。未見而思，是靜時無存養工夫；當見而亂，旣見而憶，是動時無省察工夫。細分之，三句各有一境界。思者思之於未來，亂者亂之於現在，憶者憶之於過去。三境若除，淫行更何處著腳？故欲戒其事，先戒其心。平日燕居獨處，必須收拾一箇乾乾淨淨念頭，時時儆覺，刻刻提撕，天理旣存，人欲自遏。凡淫穢邪辟之想，不入光明正大之胸，方是君子主敬學問。若未見而思，以意造象，不蜃而樓無海。李巨玉、匐仁川以七里而市，幽昧之幻惡，莫此爲甚，是自鑿其混沌也。不卽死者，幸而免爾。科名必覽曰：寡欲最上丹頭在淸淨念慮。如其欲火焚燒，精神易竭，遂至窒其聰明，短其思慮，有用之人不數年廢爲無用，而且漸成癆瘵而死。蓋不必其常近女色，只此獨居時一念邪淫，已足喪其生而有餘也。眞空禪師曰：凡溺愛冶容而作色荒，謂之外感之欲。夜深枕上思得冶容，遂成宵寐之變，謂之內生之欲。二欲綢繆染著，皆能消耗元精。黃庭經曰：緊守精室毋妄泄，閉而寶之可長活。道書曰：人生欲念不興，則精氣散於三焦，榮華百脈。及欲想一起，欲火熾燃，翕撮三焦，精氣流溢，並從命門輸洩而出。可懼哉！孫眞人衛生歌曰：莫敎引動虛陽發，精竭容枯百病侵。歷觀諸語，當知未見之不可思明矣。人卽不必有志於事功，孰有不愛及身命者乎？當見不可亂。謹玩一亂字，卽感應經內見他色美，起心私之之謂。方其瞥遇嬌姿，乍逢麗色，一失檢點，邪念頓生，我行未虧，我心已亂，鬼神得以指摘之，陰府得以籍記之，去天堂而入地獄，只此幾希間耳，又何待宣淫無忌，然後大干冥譴哉？故能非禮勿視，見如不見者，上也；本心難昧，禮法難踰，嚴禁強制者，次也。不然，始苟亂於心，終將亂於事，一念之悮，終身莫贖，悲哉！又或簾內投桃，城隅贈管，我雖無意，彼實多情，正念稍迷，惡緣卽起。往往有百鍊堅心，摧于俄頃，一生一大節，敗於臨期。此時決當猛省，卓有定識，佐以定力。施愚山曰：余嘗書誡子弟曰：淫之作孽，甚矣哉！淫寡婦及處子者，罪與殺人等。今舉世習不爲怪者，則挾妓、姦婢二事，可爲心痛。夫昵狎邪者，謂風流雅事，旣酬以金，淫不爲害。且無論破家損德，能保妓不孕乎？孕而產，則己之子女倡矣。子在京師，聞一孝廉狎張氏妓生子，妓知爲孝廉種也，人皆笑，目爲龜兒。孝廉羞不肯認，悔恨無及，是父子相失也。至臧獲婦女，多被淩逼，與主人薦枕席，以爲分固應耳。試思此輩皆良民，或以貧鬻身，得金無幾；或因宦勢投充，未得身價。旣役其身，又亂其妻女，作何消受？及亂而生子，則淪主爲僕，使其男事我之子，是兄弟相主僕也。萬一生女有色，已復亂之，是父姦其女也。已之子姪復亂，这是兄姊妹相姦也。聚麀宣淫，廉恥一喪，後遂不可窮詰。嗟乎！今有人於此，罵其子女爲倡優臧獲者，必怫然怒，攘臂而起矣。以淫色故，乃使祖父相承之血脈，自我而亂，或淪爲倡，降爲僕隸，晏然不自知也，豈不傷哉！又況淫爲禍首，發將無已，或主人狎比狡童，多致閫範內亂。吾願後人之刻骨誓肌，共圖湔濯也。旣見不可憶，美色已往，而此心輾轉不已，謂之憶。昔人云：不患念起，惟患覺遲。若能照見其妄，隨念斬斷，何至耿耿於懷？乃古今惡孽，都因一見之後，遂爾縈心，反覆徬徨，至思益識。因而推測其燕私，體求其情事，彌天大孽，盡在於茲。不思憶之者，情也。情之一字，天與我爲忠孝友悌、仁民愛物用也。正用之為聖賢，邪用之爲禽獸。奈何廢寢忘餐，神昏志失，邪情空戀，甘不人而獸乎？盍細思之，盍猛省之。於處女寡婦尤宜愼尤宜愼三字，言於諸淫戒中，此則尤當謹愼，不可稍忽也。蓋閨中待字之年，正一生名節攸始，是以求婚配者，必擇門方，端風化者，首揚貞烈，關係不小。乃或深房密院，父母不及防閑，或淺室窮廬，奸宄易容窺伺，多方引誘，百計牽纏，喪此良心，壞其名節，門風玷敗，父母忍垢赧顏，閭里傳揚，親族含羞削色。卽或免強于歸之後，致其翁姑鄙薄，丈夫棄捐，縱有婚期，瞒過隱微，常覺羞慙，卽能日後成家，大節已經虧損。多端淫惡，首重於茲，凡有人心，共先痛戒。至於夫妻倡隨，誰不欲百年偕老？其如良緣易斷，壽數難齊。凡有先妻而逝者，莫不涕泣叮嚀，慘傷訣別，總欲其爲我守節，不墜門風，以相慰於地下。所以守節之婦，上天最重，必使子孫昌大以報之，國家坊額以揚之。蓋以丈夫之拋家剩產，賴其支撐；丈夫之背女遺孤，賴其撫立。翁姑若在，復兼子道之承歡；親戚雖違，亦有世情之贈答。淒風苦雨，血淚千行，秋月春花，冰心百結。更有貧窮莫吿，能持不一之心；故舊無援，獨守從一之志。孀居之處境各異，嬭居之苦節相同。若貪其姿色，計而誘之，勢以迫之，一時把持，不南縣國仁川士節乙定誤入惡緣，遂使冰霜之潔污於須臾，生死之盟渝於片刻。不獨生者含羞陽世，死者亦痛恨九泉。返觀設想，寧不寒心？是以孤寡無依，正宜委曲成就，使之得全名節，則樹德愈厚矣。豈徒戒淫之尤宜愼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