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城夲心樓記

龍虎山形勢之奇秀，莫可與儷，自宜爲神仙君子之所栖止。其後岡名象山，金溪陸先生亦嘗構室而講道焉，至今使人尊慕而不忘。上清道士劉立中致和，生長儒公，寄跡老氏法，好尚迥與衆異，得地於龍虎山之仙城樂宫，以祀老子。若仙岩，若臺山，若琵琶，左右前後森列，人口覽在目。而象山直其東，乃相西偏作樓三間以面之。樓藏書數百卷，扁之曰本心，焚香讀書其間，儼然如瞻文安在前也。致和來京師，語其事，且請記。予嗟曰：727致和之見固及此乎？夫人之生也，以天地之氣凝聚而有形，以天地之理付𢌿而有性。心也者，形之主宰，性郛郭也。此一心也，自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傳之，以至于孔子，其道同。道之為道，具於心，豈有外心而求道者哉？而孔子教人，未嘗直言心體，蓋日用事物，莫非此心，用於其用處，各當其理，而心之體在是矣。操舎存亡，惟心之謂，孔子之言也。其言不見於論語之所記，而得孟子之傳，則知孔子教人，非不言心也，一時學者未可與言，而言之有所未及爾。孟子傳孔子之道，而患學者之失其本心也，於是始明指本心以教人。其言曰：仁人嘉靖728心也，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又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又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於物，心之官則思，先立乎其大者，而其小者不能奪也。嗚呼，至矣！此陸子之學所從出也。夫孟子言心而謂之本心者，以風萬萬物之所根，猶草木之有本，而苗莖枝葉皆由是以生也。今人談陸之學，徃徃曰以本心爲學，而問其所以，則能知陸子之所以爲學者何如。是本心二字，徒習聞其名，而未究竟其實也。夫陸子之學，非可以言傳也，况可以名求哉？然此心也，人人所同有，反求諸身，即此而是。以心爲學，非特陸子爲然，堯、舜、禹、湯、文、武、周、孔、顔、曾、思、729孟，以迨周、邵、張、程諸子，蓋莫不然。故特指陸子之學爲本心學者，非知聖人之道者也。應接酬酢，千變萬化，無一而非本心之發見，於此而見天理之當然，是之謂不失其本心，非耑離去事物，寂然不動，以固守其心而已也。致和朝於斯，夕於斯，身在一樓之中，心在一身之中，日豁然有悟，超然有得，此心即陸子之心也，此道即聖人之道也。夫如是，則龍虎山之奇秀，又豈但以老子之宫而名天下也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