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太上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貽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古云：過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舟。又曰：未得功時當學法，旣得功时當忘法。斯暫語誠修道之至要也。若修道行工，業已造精微廣大之域，猶然就兢致守，自詡學識高，涵養粹，未免驕心起而躁性生，不有退縮之患，卽有悖謬之行。若此者，道何存焉？德何有焉？故太上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修行人當精未足之日，不得不千淘萬汰，洗出我一點至粹之精，以爲長生之本。若取得眞陽，朝烹暮煉，先天之精充36滿一身內外，則身如壁立千尋，意若寒潭秋月，外腎縮如童子，則無漏盡通之境證矣。斯時也，精滿於身，不宜再進火符，卽當止火不用，且宜無知無識，渾渾淪淪，頓忘乎精盈之境爲得。若持盈不已，難免傾丹倒鼎之處，不如早已之爲愈也。當氣未充之時，須千燒萬煉，運起文武神火，墩煉先天一元眞氣出來，以爲延壽之基。到得凡氣煉盡，化爲一片純陽，至大至剛，貫穿乎一身筋骨之囚，夭矯如龍，猛力如虎，此何如之精銳也！我當專氣致柔，一如嬰兒之沕穆無知，庶幾長保其氣，可至形神異妙，與道合眞。若揣銳不休，難免燎原遍野之慮，安望其長保乎？若是者，猶金玉滿堂，莫之能守，一同富貴人家，怙侈滅義，驕奢淩人，如欒氏族滅，范氏家亡，要皆不自戒滿除盈，以至橫行不軌，自貽其咎。如此徵之人事，而天道可知矣。試觀當春而温，至夏則暑，陽司令，而溫和不在矣；至秋而涼，及冬則寒冷乘權，而西風無存矣。物育功成，時行名遂，天地於焉退藏，以畜陽和之德。倘冬寒而間春温，夏𤍠而雜秋涼，卽是天道反常，時節愆期。功成不退，適爲乖戾之氣，其有害於人者多矣。故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夫天且如是，而況於人乎？古來智士良臣，功業爛如，聲名燦著，而不知退隱山林，如越之文種、漢之韓信，釀成殺身亡家之禍37者不少。是以學道人當精盈氣足之候，不可不忘法忘形，以自政其道也。若未臻斯境者，又烏可舍法舍形哉？此教爲人修煉大道，做一節，丟一節，不可自足自滿。怠心起而驕心生，知不旋踵而至矣。卽無滲漏之患，然亦半塗而廢，無出登彼旱，以進於祠化之域焉。悟眞云：未煉還丹須速煉，煉之還須知止足。若也持盈未已心，不免一朝遭殆辱。足見道無止境，功無窮期，彼滿假何爲哉？古來修士，多罹殺身亡家之禍，皆由不知韜光養晦、混俗同塵之道也。丹經云：修行混俗且和光，圓卽圓兮方卽方。隱顯逆從人莫識，教人怎得見行藏？是以有道高人，當深藏不露，隨時俯仰，庶幾不異不同，無好無惡，可以長保其身。否則德修而謗興，道高而毁來，雖山人之無良，亦自張揚太過。易曰慢藏壽，盜冶容，誨淫，誠自取也，又何怪自滿者之招損乎？吾願後之學者，未進步，則依法行持，旣深造，當止火不用，庶可免焚身之患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