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立義設刑，當仁施德。杏林曰：立義必先設刑，當仁不外施德。立義之義，卽回子爲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之善是也。設刑者，正爲拳膺弗失之矣。何以見其立義便是得一善耶？孟子曰：集義所生者。朱子註日：集義，猶言積善也。然此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則餒76矣，可不設刑哉？非義襲而取之，卽色取仁而行違，何以知其爲色取？而由于行違知之。乃彼夫行違者，尙猶不自知其爲色取，是以居之不疑。不疑，誠實不疑也。因其不疑，則色取大亂天然之眞。若使知疑，則行違尙可望其有自悔之日。人立義如此之難，而豈可不設刑哉？但設刑有內外之分。設刑，司于內者而內自省。内自省者，內省不疚也。若有疚而內自訟，期于必勝，晝夜提撕省察，刻刻嚴防于77十目十手之中。十目二手，非一人有十目三手者，亦非是五人合視合指也。而朱註曰：幽獨之中，其言雖簡畧，而賅裹無窮。乃十目十手之人，卽不偏不倚、至中至正之人，從十字街頭允執厥中之處，合其所照之目，如其所同之手，以於天下之正道定理，而發明其所視所指之至公無私也矣。然究竟十目十手之人爲果何人哉？乃卽幽獨中之鬼神，虛空中之仙佛聖賢耳。其嚴乎！其嚴！平設內刑78者，如聽律令之命，如對上帝之面。其設刑如此之嚴，何時而敢自懈？此古人之設內刑，可不法哉？設刑于外者，不特官罰如爐炭師楚榛之加，聖人設教，亦在所不免。師嚴道尊，有益于己者不小。且好徒不怕嚴師，眞金不怕火煉。而古人亦嘗有格言曰：要爲人上人，須受苦中苦。人所不能舍者，我能舍；人所下能爲者，我能爲；人所不能忍者，我熊忍；人所不能受，我能受。此豈非從涵濡薫陶，砥礪79廉隅，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已精而求其精，已密而愈求其密之中所得來者哉？內刑外刑，其嚴交加，必如此方足以當仁。當仁者，卽當仁不讓于師之當仁也。然而此仁豈易當哉？不讓於師，他年前師敎我以當仁，今而後我報師恩于不讓。敎學相長，豈無謂哉？師徒恩深，傳道爲能。師恩如同岡極，師恩如同再造。師恩之大，亦莫報萬一，抑知道成卽所以報師恩也。由此觀之，當仁不讓于師者，此正80所以報師恩也。仁者，心德純全也。蓋心徳純全，不讓于師，非與師爭功也，非與帥奪果也。與師争功奪果，非天堂佛子，定必異𩔖種子。與人爭功奪果，罪莫大焉，而況與師乎？吾以知當仁者必不爲此。仁者何？天理混然之大道耳。從來當仁，皆必賴王施德者。蓋道猶船也，德猶水也，無德不載道者，亦猶之無水難行舟若也。甚矣，立義者不可不設刑，當仁者不可不施德。然設刑之刑不可下嚴，而施81德之德尤不可不大也。雖則德大，而于幾希之固，其存心最不可不嚴。是以狂聖幾希，人之異于禽獸者亦幾希，耑世人之知聖者爲尤幾希。非聖人猶不足以知聖人，况今娑婆之世，龍蛇混雜，鳳羣參鴻，潛藏不可不秘，考察尤不可下實。悮度非人，敗壞聖教，七𤣥九祖陰間受拷，而自身墮落地獄，定必在所難逃。而彼夫作孽之深者，其連累七𤣥九祖，齊墮地獄，可不愼歟！然此無非皆因人之種類82不同，有異類種子，有仙佛種子。仙佛穜子卽天堂種子是矣；有蛇蝎種子，卽地獄種子足矣。而今竟古佛大門之中，異𩔖蛇蝎混入其內者爲最多，雖天降考懲，考人眞僞，考人聰明，考人志向，考人貪高好勝，考人忌賢害能，考人之一切種種皮氣毛病，令眞的跟了賢的去，假的定被壞的坑，然而此皆因度人者以多爲能，旣不顧人之氣質偏而不正，再加爲人師者不能立義、不能設刑，以故在在83出此病疼。噫！干病萬病，皆由于氣質之不平。吾故取法前聖之箴言曰：超凡却無大巧，變化氣質爲能，能化盡氣質之偏以至于十全，卽是大聖大腎。但其初下手之工，在勿犯小人之行，效法君子之德。效法君子之德，效注君子坦蕩蕩之德也；勿犯小人之行，勿犯小人常戚戚之行也。人能將煩惱化爲安樂郎，能將地獄化爲天堂，好道君子常尋樂事，以蕩蕩戒盡一切小人煩惱之戚戚也。仁者84已旣不憂，而再加立義設刑，造以至聖境。聖境者，美在其中矣，亦卽仁在其下矣。當仁者非他，卽于天地位焉之處，以致中和之人也。施德者亦非他，卽萬物育焉者也。噫！此道也，何道也？此誠三教聖人之大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