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感應篇集傳卷弟四
太上感應篇集傳卷弟四
元和惠棟箋，德淸兪樾纘義歸安姚學壞注穢食餧人，說文云：葳蕪也。箋曰：桮多漬酒之蠅，匹夫爲之弗飮，子飯有涉筐之鼠，君子所以不嘗。昔人以食不潔爲腸洿，誠憎之也，況以之餧人乎？餧之言飼也，如以莝豆飼馬牛，賤之甚矣。此人之陰過，天之大惡也。於衡纘義曰：夫飲食者，鬼神饗其氣，君子食其味，無亦擇其柔嘉，選其馨香，潔其酒醴，靜其巾羃，如之何以穢食餧人也。子華子曰：所貴乎嗜粱肉者，非腐鼠之謂也。所貴乎飲醪醴者，非敗酒之謂乜。色惡不食，臭惡不食，魚餒肉敗而以餧人，是獸畜之矣。注曰：視人如馬牛犬豕，輕其同類甚矣。況物旣腐敗，或致傷人乎？
左道惑衆。箋曰：盧子幹注禮曰：左道謂邪道。地道尊右，右爲貴。故漢書云：右賢左愚，右貴左賤。故正道爲右，不正道爲左。禮門知亂王士兼僻左之道，以之事君則誅士以之亂正則殺下望坐。若夫疑眾在四誅之條，以疑眾殺。王制之所不聽，當罪則決，不聽其辭。亂民居八刑之次，周官之所必糾，曰亂。此皆不待天誅而自罹國法者也。
纘義曰：周書云：以左道事君者誅。王制云：執左道以亂政殺。注謂若今巫蠱及俗禁。實則左道所包者廣。漢杜欽傳曰：是背經術，惑左道也。若然，則凡不合於經術者，皆左道矣。董子曰：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愚以爲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皆絕其道，勿使並進。邪僻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法度可明，民知所從矣。夫民知年從，則何惑之有？是故經正民興，乃治左道之大端也。注曰：左道，邪術也。始則惑衆斂錢，繼且肆爲狂悖，天理王法，兩所不容。坿錄于氏贅言曰：儒釋道而外，凡自立門戶者，皆左道也。或托三敎之門戶，而自設一法，異于尋常者，亦左道也。妖言邪術，其道甚奇，或能知禍福，或能役鬼神，實有駭人聽聞、動人傾信之處，使敬之者如聖神，從之者如流水，要歸於妖妄而已矣。國法必誅，固不必論。今以三敎言之，釋、道二敎，皆大聖人開剏敎世之法，與吾儒形迹雖異，至理則同，總以方寸爲體，爲善去惡爲用。故讀書而不悟二敎之理，不可云通儒。悟者，悟其大旨之所在也。悟釋教之旨，可以明心見性，破除煩惱；悟道敎之旨，可以甯神安魄，斷制嗜欲。儒者用力於二氏之道，如是而已。近人歸心二敎，往往好異喜新，從事粗迹。夫種種儀文，在二敎已屬後起。好佛好道者，專攻於形迹之閒，而於二敎之宿海河源，未嘗領會。入世旣不合宜，出世亦無所得，非計也。故推而言之，欲人於二敎親切處，求著實受用工夫，而仍不失儒者本來面目，正顯敎之苦心也。短尺狹度，輕稱小升，以僞襍眞，采取姦利。箋曰：周官之法，同其度量，壹其淳制，湻與純同，音準。湻謂幅廣，制謂匹長。察其詐僞飾行儥與賣同。慝者，而誅罰之。質人胥師職。法至重也，賈而欲盈，左傳。物無中度，禮。人而近市，左傳。勢必假眞。法言。夫欲讐僞者必假眞。以此獲利，則爲姦利，以此致富，則爲姦富。此商賈所不齒，莊子。乞人所不屑也。纘義曰：管子曰：有權衡之稱，不可欺以輕重；有尋丈之數，不可差以長短。尹文子曰：平準之法，律度權量是也。古者天子巡狩，必同律度量衡，而每歲仲春之月，有同度量，鈞衡石，角斗甬，正權槪之政，豈可故爲短狹輕小之物以相欺乎？隋趙煚因冀州俗薄，市井多姦詐，爲銅斗鐵尺，置之於肆，百姓便之，此居官者所宜知也。元費棄刻銘於斛之四面曰：出以是，入以是，子孫永如是。此居家者所宜法也。又曰：司市之職，以賈民禁僞而除詐。注謂賈民者，胥市賈市之屬，必以賈民爲之者，知物之情僞與實詐也。又曰：凡市僞飾之禁，在民者十有二，在商者十有二，在賈者十百二，在工者二有二。蓋禁僞除詐，具有條目，此古之時所以商通物而不豫，工致牢而不僞也。若夫襍糅眞僞，以罔市利，縣牛首於門，賣馬肉於內，白骨疑象，武夫類玉，古稱姦富爲下，此又甚焉，必不容於商慤民敦之世。注曰：山入不平，眞僞相亂，放利而行，姦富爲下。壓良爲賤詳案：壓俗字，當作厭。說文曰：厭，笮也。笮，迫也。箋曰：因貧而作贅子，情已堪憐，從坐而入縣官，見後鄭周禮注。漢律：罪人妻子没爲奴婢。法誠難逭。若家本良奧，二字出周禮注。系屬衣冠，兩漢書。或乘機而攫取，或依勢而脅從，視若人奴中人記。役同餓隸。漢堂。豈不聞略人之法在漢律？次血告糧，定自漢朝；和賣之條，彰於魏世。後魏書盜律：和曹人爲奴婢者死。自昔偁嚴，於今爲烈。雖旅之瑣瑣，斯其取災；黃汛。又恐震之蘇蘇，僕將自喪也。畝九三。王弼謂次焚僕喪而身危。償義曰：周官司厲之曰：其奴，男子入於罪，隸子入於。鄭司農曰：謂庚坐爲盜賊而爲奴者。今之爲奴婢，古之罪人也。以是言之，古者非爲盜賊，不爲奴婢。平人而以恣藏待之，庸可乎？故又曰：凡有爵者不爲奴。注云：有爵，謂命士以上也。然則壓良爲賤，古有明禁矣。引注曰：世有衣冠，降在奴隸，家本淸白，流入倡優，宜悲愍而救拔之。若非其人所願爲而壓之使爲，致其身含垢於世閒，其先飲泣於泉下，罪業大矣。坿錄于氏贅言曰：士農工商皆謂之良，倡優隸卒皆謂之賤。人之有良賤，如涇渭之判，不可紊也。當亂離改革，流亡飄散之餘，儘有王孫乞爲奴，貴主驚爲婢者，劫運使然，無可加何。若尋常置僕妾十，買淸白人家子女爲之，是我壓之也。鬻子女者，不得已爲喪心無恥之事，而我心則何忍乎？好義之人，力能揮金，則當還之而周其急。卽或不能，亦當立解其議。縱使改售他人，終歸不免，而我未嘗輕辱良家，猶不失爲吾盡吾心也。每見富厚之家，有親族之困苦無依者，寄身其家，仰其衣食，遂使僮僕之事，無所不爲，甚至訶叱相加，此亦壓良爲賤之類也。以周卹之心，行摧折之事，非爲德而實損德矣。夫施德於良家子女，而食報非常者，如南陵太守之女，馬狀元之父，見之紀載，不一而足。尤奇者，順治閒浙西總戎高公，山西人，幼起行閒，以戰功致貴，一字不識，而作事多合聖賢之道，人謂之仁義。高三中年無子，買一妾，夜就榻矣，聞其胸前帖肉衣中䔩䔩有聲，怪問之，不言，固問，曰：妾舊家女，妾父府學秀才也。語未畢，公大駭，奮躍疾走，不及再問。蓋爾時衣旣弛，恐近其身也。趨至別室，命夫人詰其故，則父爲怨家誣陷繫獄，不得已鬻女。父自分必死，一子尙幼，故備書被冤顚末，命女縫著衣中，俟弟之長而授之，使鳴冤耳。公次日見郡守，備言其情，事白得釋，送女還之原價，不取，復贈其父，使自給，而以百金贈女作匳資，促之立嫁士族。後公復納妾，連舉數子，聞今有舉於鄕者矣。嗟乎！公之杖義揮金，自是英雄本色，不足爲難。惟旣就袵席，乃以一念不忍，蹶然而起，視卻奔女於樓中，拒少婦於戶外者，不更難乎？護蘇愚人箋曰：謾者，詭而蒙之；驀者，陵而上之。愚人胸無識，故可謾；生無才，故可驀。雖然，以有識謾無識，以有不仁孰甚焉。才驀無才，是伎力皆害器矣。纘義曰：古者三赦之法，三曰蠢愚。注謂生而癡騃，愚法童昏者，是蠢愚之人，聖人尤哀憐之，乃從而謾驀之乎？謾者，欺其所不知；驀者，窮其所下能。庸知夫婦之愚，亦有可以與知，可以舉能者，聖人亦有所不知不能者，沽沾焉，予智自雄，亦大可笑矣。注曰：患人無知也，欺之不足爲智；愚人無能也，踰之不足爲勇，徒爲不長者耳。貪婪無厭。箋曰：近敖倉者，不為之多飯，臨江河者，不爲之多飲，期滿腹而已。工咎莫大於欲得，禍莫太於不知足，谿壑可盈，而心不可饜。亞日此何異周鼎之著饕餮，食人未咽而害及其身也。纘義曰：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斯達者之言也。貪而無厭，君子病之。莊子曰：平爲福，有餘爲害者，物莫不然，而財其甚者也。故記曰：志不可滿，欲不可從。太𤣥爭次八曰：狼盈口，矢在其後。注曰：道德經云：知足者富。佛遺敎經云：不知足考，雖富而貧；知足之人，雖貧而富。貪婪無厭，無論多藏厚亾也，終其身爲餓豺狼，此心之樂安在哉？坿錄舊說曰：以口取物曰婪。言人之貪，如口之食物，無有窮極也。凡人貪心一熾，則一切逆天悖理、欺心犯法之事，靡所不爲。故老子曰：罪莫大於多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墨子曰：非無安居也，無安心也；非無足財也，無足心也。夫人心之欲，豈有限量？如足，雖貧賤亦樂；不知足，雖富貴亦憂。卽如衣不過被體，衣千金之裘者猶以爲不足，不知鶉衣縕袍者固自若也；食不過充腸，羅萬錢之食者猶以爲不足，不知簞食瓢飲者固自樂也；室不過蔽風雨，峻宇雕牆者猶以爲不足，不知蓬戶甕牖者固自安也；器不過適用，玉桮象箸者猶以爲不足，不知汙尊抔飲者固自適也。惟其如此，是以恆無足心。夫豈知世閒萬事，轉眼卽空，我之此身，終歸變滅，所不滅者，惟此靈明耳。與其於變滅時，萬般將不去，惟有業隨身，孰若於不變滅時，留幾分享用，積幾分陰功，惜幾分物力，存幾分福量，以爲可久可長之計耶？昔胡九韶家甚貧，課兒力耕，僅給衣食，猶每日謝天淸福。妻笑曰：一日三餐菜粥，何名淸福？九韶曰：幸生太平之世，無兵禍，又幸一家骨肉不至飢寒，又幸榻無病人，獄無囚人，非淸福而何？善哉，莊子之言曰：鵬與鳩鷃，大小固不相侔；椿與朝菌，修短固不相若。要之，各安其安，各適其適。若使鳩鷃而學南冥之息，朝菌而慕八千之壽，非惟勢所不能，反添無限憂煎，無限煩惱，豈不詒笑於天下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