遏滛說
遏滛說
曰：萬惡滛首，而犯者最易最多，其敗德取禍亦最深最烈。揆厥由來，大抵皆因私心而起。凡人一見美色，心不能持，則目眩神摇，邪心頓熾。凡諸惡念交集於中，未必其有，甘上同芥蔕，不容自已。今欲斷除此病，要當於起念時，根見他色美，卽心上作虎狼看乃可。或云：女人貌美，虎狼貌惡，以此相比，得無不同？曰：其貌雖不同，其害則也。自古邪滛之事，半出於男子，半由於婦人。但陶焉子之，而男子殺身時，彼不顧也，破家時，彼下顧也；一云臺折福時，彼不顧也。貌則姸而心則惡，與虎狼何異？倘能北械不白挑心招者，卽嘿念曰：彼非愛我也，是食我也，且非艷姿也，是毛角也。則其念亦可息也。昔人有眞能作虎狼看者，如曹公鼐、王公華、羅公倫、茅公坤及騎牆一乙生諸人，如見異物，如畏蛇蝎，此眞能作虎狼看者也。或曰：諸公皆道眼淸徹，故人見爲美女，此自見爲虎狼。若俗眼視之，傾城之姿，而俯自來就，有不動心惑志者乎？曰：但諦觀女人中，惟穢惡外現，嚴飾如彩，回甁中多盛糞穢，又身中所有心肝脾肺，涕唾津液，大小便利，及毛髮爪齒，一皆是不淨之物。及至死後，正壞爛時，惡血敗膿，臭穢不淨，雖屬至親，掩鼻不敢正視。卽使極歡樂時，亦如大池中多諸死屍、死猫、死狗，夜行不見衆物，取而飲之，及天明見如上事，厭惡無量。多生以來，所歴愛欲境界，亦復如是。人能常如是參想，則女人雖不卽視爲虎狼，有不以爲革囊盛糞唾而疾走者乎？夫人之胡思亂想，要是昏然惘然，未嘗思及設身處地之際耳。試思同是閏壺，我之妻女，被人談及之，挑及之，窺伺及之，汚辱及之，又當何如？更思暗室閩同，𧇊心神目如電，起心私色之時，嗔而視者幾何目，怒而指同者幾何手？如是而思，不禁汗浹，邪緣一念，頓覺冰消。況今日之滛行，卽明日之死，微人至於死，而萬事灰心矣。勸人興轉念囬頭，槽糠是守，寧甘樸拙，莫羡多情。能知色本是空，自能見如不見。夫見色起心，固屬不可，而言之聽之，尤當謹戒。蓋邪語最能惑人，言者不知其非，聽者方以爲快。若能援引果報，曉勸庸愚，亦福利事也云。紅一顔茂猷遏滛說曰：諸惡孽中，惟滛孽爲最。蓋滛念一萌，便興一思，邪緣相凑，生幻妄心；設計引誘，生機械心，少有阻礙，生矣。乃嗔恨心。忌人之有，生妬毒心；奪人之自，生殺害心。種種善願由此消，種種惡孽由此起。此森羅鐵榜，必以滛爲萬惡，遇美色作虎浪看，說回了首也。然而庸夫俗子，顯蹈明行，甘同禽獸。至學士文人，誦習聖賢，竟爾自號風流，侈談情種。嬌艷無心顧盼，輒視爲有意之凝眸；深聞不無笑言，便揣作多情之勾引。或賄不足餌，而以才誘；或直不能遂，而以巧謀。繾綣則托於夙因，遊逅便神爲天合。機闢不止千般，流毒直兼數世。不思月人下花間，爲樂有限；粉白黛綠，轉眼卽空。至惡因日積，顯則人人傾家蕩産，半生之名利皆虚；隂則削祿减年，一世之榮華亾盡。䘮，大則虧體辱親，鄉間共忿；小則辱身賤行，流落堪嗟。人甚至敗露觸凶，而七尺之軀，頃刻作刀頭之鬼。奈世之溺於此者，動曰何傷。嗟乎！天下飲何傷之毒者豈少哉？夫殺人省稅井一身，論人者輕其三世。蓋被德必彰，惡聲易播，上面殺其父母矣，中而殺其夫矣，下而殺共子女矣。恥懸門眉額之間，痛纏心骨之內，無異挾白刅而刳人三世之腹，而猶曰何傷，吾誰欺，欺天乎？況昔人親見隂律云：奸人妻人一者，得子孫滛佚報；奸人室女者，得絕嗣報。試觀好洞之家，不報於妻妾，卽報於女媳，醜聲籍籍，汚人聽聞。至若婢女人僕婦，尤易行奸，不知家政不肅，家道不和，強半由此。或始鞭撻以傷生，或悍僕反顏以叛主，或父子不知而聚麀，或兄弟交迷而薦寢，甚者以骨月胞胎，淪爲賤朘。後人不知誤狎，名有主僕之分，隂有兄妹之戚，傷風敗俗，所不忍言。又有假隨喜行踪，誘空門艷質，敢汚佛地，致壞淸修，此與尋常淫惡，定加三等。更有別種狂癡，漁獵男色，往往外借朋友之名，陰圖夫婦之好，彼旣不齒於衆人，我亦見鄙於正士。夫女滛以人學豖，男滛豕所不爲，創天地未有之奇滛，蹈神人共憤之穢行，稍知禮義者，決不出此等而下矣。之狎優童，昵俊僕，心因欲亂，內外不分，我旣引水入船，彼必乘風縱火，其間蓋有不可知之事。他如寄興靑樓，自謂於德無損，不知滛倡賤質，百種溫存，無非䧟人鈞餌，一入其中，極聰明人亦被迷惑，況遇尸癆之婦，瘡毒之妓，性命莫保，形體臭爛，生子率皆不育，嗟何及哉！顧巫雲楚岫，幻夢方酣，誰爲喚醒？惟在當奚之初，動念之始，急愈降伏，能惕然思曰：滛人妻女，妻女亦被人滛，若何視人之妻，如已人妻之惡人犯，視人之女，如巳女之惡入滛，此爲上也。其次眼光落面，妖態損心，有慧劍一焉，曰両巳血矣。飢不食虎餐，渴不飲酖酒，忍之說也；蝮蛇螫手，壯士斷腕，毒矢着身，英雄刮骨，狠忍之說也。要其得力，則又在平人日父兄師友訓迪漸染之功，務使胸中於禮法，每裏確信爲神境，猛倚猛香，自詣曾心聖光。厯觀古之賢達，片刻操持四，於巳何損？而登大魁，致顯位，享富貴，福子孫，較之半世黃卷靑燈，與他途積德累仁者，遂事半功倍。人何苦以俄傾一之歡娛，博終身之茶毒，甘蹈下愚若此哉？第風月場中，最乙一一易失足，半生淪墮，顧影慚惶，求其守正不染者，其能有幾？內？然能始迷而終悔，卽可災去而福隨。上蔡先生云：天道禍淫，不加悔罪之人。斯言信矣。然又不但滛行當戒已也。嘗群子董子，見讀書才士，與一切伶俐雋少，談及滛汙私情，必多方揣摩，一唱百和，每因言者津治，遂致聽者躍躍。夫邪惡陰私，實係終身名節，一言偶失，殃累無窮。使其生則含羞，死猶遺𦤀，先人蒙垢，孫子懷慙。上干天怒，莫此爲甚。況復含沙噀血，玷淸白之芳名；吠影捕風，肆譏評而無忌者乎？更有功過格，以劉福書爲殺人不見，造作傳奇小說，著撰淫艷詩詞，使彼聰明子弟，閨閣名媛，披覽之下，神魂飄蕩，不禁欲火之焚，每成奔竊之行。則他人之孽，皆自我造，其罪更爲加等。普望自覺之節，更憂覺世。吐舌上之靑蓮，揮案頭之彩筆，表彰感應，拔救淫迷。或廣坐危言，或蜜室苦口，毋畏揶揄，母避迂腐。宛轉勸導，必能使聽者大發深省。於以廻蛾眉伐性之狂淘，施錦陣回一一頭之良藥。豈非所謂愛人以德，自求多福者哉！色戒說曰：古來三敎之每有同異，而獨於戒淫之語，說罪過，說𡨚讎，說果報，不謀而同，如出一轍。可知此事萬萬不可輕犯，而實萬萬難以自時。英雄豪傑，他事儘有執持，而獨於此事失足者，比比皆是，乃知其難也。惟能於難處有一心也。有定力，有四力，方可以入聖賢之途。何謂慧力？美色一一當前，乍見心動。試思今日之明眸皓齒，二十年後，雞皮綿髮，甚不堪相對也。再想百年之後，皮囊臭腐，甚不埋闊酒，一也。再思今日之淫行，卽明日之死徵，人至於死，萬事心灰，一矣。至於靑樓紅粉，其靚妝濃抹，當場獻技之時，或能令人瞥見神驚。試思其未經梳洗，未施粉黛，不見不聞之地，其六一門，一二本來面目，大有不堪回想者。此惟慧者意想能及之，不慧人者不能及也。何謂定力？平日操持嚴切，念起卽除，我心旣一定，自然遇物不移。程子所謂今日坐中有妓，明日心中無妓是也。何謂忍力？語錄有云：譬如欲心旣萌，猛不可遏，試揭其吾母在焉，吾女在焉，或爲妖物所變，而原形現，如是則可以忍乎？譬如淫人妻女者，試想人之淫我女，我將何以自解？如是則可以忍乎？再若不能自制，心有二：仕所動我頭上也之瞋自有之，稱聽者有之，含怒者有之，照臨者有也，是則可以忍乎？大抵懲心之生，生於喜樂，生於安閒，生富足，生於肥甘；慾心之阻，阻於憂懼，阻於勤勞，阻於窮困，阻於澹泊。故人當持感應經，行功過格，時刻勤務本業，時論刻注存積善。定力旣至，慧力、忍力可不用矣。豈獨色爲然哉？推之財與氣，亦無不然也。四四索而有得焉，見他色美，起心私之，此感應篇中語也。鐵樵于氏爲之疏曰：太上於貪殺等罪，申戒不啻再三，而獨於萬惡之首，僅以此兩言了之，何其輕描淡寫也。噫！此太上之微詞，春秋意之法也。人欲行淫，亦非易事，桑間濮上，宻約幽歡，此然者耳。或此悅而彼不從，或心通而勢不便，邪緣不凑，終不成。至於起心私之，則無所不可。簾中牆上，瞥然漏洩春光，一語不通，神隨目往。雖貴而金屋之名姝，賤而藻門之艷質，遠而燕秦楚越之佳麗，近而親戚姻婭，有關名分之人，結想所至，莫可攔阻。魂飛繡閣之中，夣繞香衾之甲内，在彼無瑕美玉，固自依然，而我之䘮心敗德，巳不可言矣。此念一起，人不能知，己不及制，一劍斬之，日想殺無我分而已。其或有可就者，則當於此心未亂之時，思淫律之董，知淫趣之淡，念淫聲之醜，畏淫禍之慘，懼淫報之奇，立爲一定主意，預爲遠避之謀，自居於必不相及之地，則心未起而易爲力。略一放鬆，使狐媚當前，摩登對而，雖鐵心石腸爲一，恐未免一時鎔化也。淫律之重，陰司以爲甚於殺人。蓋殺人止及其身，而淫人則汚辱實多。使其父母舅姑若夫若口子，含羞忍恥，無顏苟活，又或損子墮胎，每至母子俱殞。旣犯淫條，復𢦤人種。此等罪孽，歴刼難𥁞。卽顯有厥夫，居然民都生子。然汚人婦女，而復亂人冢嗣。殺人者，𢦤其後天；而淫二人者，亂其先天。迹愈微而孽愈深矣。況人雖窮惡，未嘗無故殺人。殺人者，恨之也。若淫人者，何悢於其夫？何恨於其子？何恨於其父母舅姑？并何恨扵雲鬟粉面之人，而必欲汚其身而後快哉？吾願見色起心者，以巳之滛心烏佾役心，愈美愈不忍殺之矣。揮刀斷蝤蠐之頸，剌刄屠玉雪之人胸，狠心人亦不應至此。淫趣之淡，細叅便覺。見色未得，烟腦火熾。及至横陳嚼蠟之時，雖天姿國色，其滋味何異於履險蹈危、踰牆啓戸，何如室內之縞衣綦巾二被，坦然床第乎？極天下明眸皓齒，總一臭腐皮豪。千古絕色，須臾便成黄土。玉鈎斜、馬鬼坡、虎邱眞娘墓、錢塘蘇小墳，塚中枯骨猶尙存乎？况當經水淋漓，胎前產，疾病危篤，想其情狀，何等穢汚！雖屬冶容，有不掩鼻而回之乎？李夫人病將死，不肯令漢武見，非爲此乎？况人生前幼後老，其可以行淫者，不過二十至三十十餘年耳。駒喧光陰，水流雲逝，不消二三十年，一爲䘮德之衰翁，爲失節之老嫗，白頭相遇，有不黯然而神傷者乎？淫聲之醜，詩人謂爲不可道，趙孟欲其不踰閾，此無論女之耽兮，固不客覃之，自古迄今，孰有能掩人耳目？川帶辱門戸，生死含三世之羞，卽士之耽兮而敗名䘮，他可說乎？輕薄者資爲笑談，方正者嫉若仇敵。卽至親宻友，平日升堂入室，了無嫌疑者，見之亦曲加防節。小子後生，平日致敬盡禮，不敢戲渝者，至此亦頓生狎侮。子弟反唇而相橋，目而相詈，鄉黨抑揄，士林不所謂立身一敗，不其然乎？淫禍之慘，夫爲文誰，誰甘玷辱？一經知覺，血刃隨之。卽無濱至父殺女，夫殺妻，誰階之厲，而反二母相捨？鄕里見聞，歷有明騐。至淫報之奇，不可枚舉。昔人事蹟，罄竹難書。前人所刻禍淫之報，已爲詳晝，讀書之家，斷無不有一編者。陰譴陽誅，巧而且酷，削禄絕嗣，豈有輕饒？披覽之下，自當心寒魄震。陰符經曰：機在目。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是知弩之發動在機同，所謂對外卽以養機之緣。引在目，欲伏其心，要在先治其目也。當於未見則公防閑之，將見則檢點之，已見則禁持之。否則此心一動，牽一引滋蔓，不有人禍，必有天殃。乙、勿淫人之妻女，此文昌帝君陰隲文中語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