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險鑑
陰險鑑
希夷心相編曰：如何短折亡身？出薄言，作薄事，存薄心，種種皆薄。如何凶災惡死？多陰毒，積陰私，有陰行，事事皆陰。史搢臣曰：暗箭射人者，人不能防；借
刀殺人者，已不費力。自謂巧矣，而造物尤巧。我善暗箭，造物違之以明箭，而更不能防；我善借刀，造物還之以眀刀，而更不費力。然則巧於射人殺人者，實巧於自射自殺耳。濟陰馬一元病死復甦，索𥿄筆作書。妻問書何事，馬祭曰：我被攝至冥，冥官怒曰：汝生平陰惡甚多，只可瞞八，不能瞞神，應墮地獄。我哀求吿饒，冥官口：若肯盡書由以戒世，卽放爾還。我應諾。今所書者，吾之過耳。妻曰：君試言之。馬逐件言出，妻吐舌曰：我朝夕伴君，不知君所行若此，卽君已矣，如子孫何？宜諱之。馬曰：已許冥君，不書恐加罪。妻曰：擇其輕者書之。馬依言易牘，卽時仆地四十四，口，鼻流血而死。妻焚香祝曰：但得回生，悉如前約。一日夜方醒，怨妻曰：爾幾殺我！哀請百端，始得釋放，猶杖四十。視其股，果然腫起。於是盡書惡行與入冥緣由付梓，名曰馬氏戒世篇。從此改過，以壽終。江西吳湛七，販布爲業。先以好布作樣，及價入手，卽以劣布更之，替換如神。一商知其弊，得好布卽坐於上。湛七盛衣冠，從閒道出，與商作揖，商起答禮，已使人換其後矣。商不知，挾劣布歸，賣之不得半價，氣憤縊死。數且後，湛七病，大呌曰：不好了，縛我在火床上，烙殺我也。視其背，果赤熱如火。移時，又呌曰：天乎！柰何以秤稱我？鈎我春背。視之，果高寸許，如被鈎者然。旣而呼渴，其子進茶，不受，曰：取糞水佳。或戲取以進，狂啜而盡，如是月餘死。
錄錢益者，某人僕也。其主以謀鄰田不遂，乃用陰謀，取稗數斗，令錢種其中。錢思彼家一年耕力，何忍悮之，欲不種，又恐主責，心生一計，將椑蒸熟種之。主人往觀屬實，遂無語。旣而稗不生，主人怪之，而莫知其故。後錢生一子，名美，中進士。主人之子忽發狂言曰：三十年前蒸稗事，天賜錢以貴子，其主當絕。言畢死。
全徐池富而狡，嘗欲謀徐八居屋，陰使人誘其子徐成嫖賭，累債甚多，遂賣與之。徐八氣鬱死，池買得之，後居其中。二子五孫皆病，乃設醮禱於城隍廟。有乞兒迎謂曰：君非徐池乎？昨夜我宿城隍廟，見有人呼汝名，吿汝吞其居屋，神亦大怒，君不免矣。池大驚，歸家卽死。二子五屋，到得了孫，相繼死。蘇大璋治易有名，戊午鄉試，夢中第十一名。偶與同學友言之，友嫉其才，乃具詞訴監臨官，言其自許甚確，必與考官有約，乞爲究治。及填榜，十一名果習易。監臨官攜詞遍示諸考官曰：設如所言，諸公何以自明？因袖備卷更之。及拆號，則自備卷而中式者，蘇大璋也。由中式而改爲備卷者，投詞人也。次年，大璋復冠南宫，投詞入恚，恨死。推之一切嫉妬陰險，總歸自害，此可爲無。淮南陳、徐二人皆業渡。陳便捷，獲利較多，徐嫉之，每暗篙櫓。一日，同宿江邊，徐又取陳櫓暗損之。天明，恐龍先開，船至江中，忽失足落水，大呼求救。陳急往斷舟，不能行。徐在水中呌曰：我暗損爾櫓，今曲命。言訖遂沉。
天啓酉，齊門外石獅橋楊某，兄與嫂皆患疫病，有女方五歲，叔潛引出賣之，得錢四千。兄嫂病中數問其女安在，彼以他辭支飾。後鄰人過問，向兄二言其事。夫妻伏杭，淡日雷震，提叔跪於床前，徧身焦黑而不死，頸上掛錢四千。衆卽以此錢贖女，兄嫂之病亦愈。大抵居心陰影，神怒更深，故報之速也。古有習舉業未成，由力筆吏出身，得居高位，而訟鑑享厚祿者。獨訟師一流，自古至今，未聞有已身發達，子孫昌盛之人。此何以故？葢訟者，凶事也。熟習此道，則變詐百出，翻亂是非，使無辜者受冤，有罪者漏綱，官長被其欺瞞，黎庶遭其陷害。種種弊端，難以枚舉。此種人天報甚慘，或子死嗣絶，婦女多汚；或身溺家焚，子孫乞丐。餘殃未盡，又延之於地下，以及轉世，有不堪言及之者。或曰：作狀代人伸𡨚，豈盡無救人之功歟？答曰：旣入是非之塲，則必以多事爲利。有功者百中鮮一，造孽者比比皆然，功又何能敵罪哉？是以百藝皆可學，此道不可學。所謂矢人惟恐不傷人，故術不可不愼也。洗心攺轍，禍能轉福。如必欲自棄其身，則亡其一家，與世無損，聽之可也。近世縉紳諸人，多有以囑託謀利者，謂脫人刑獄，受金何傷？成人功名，取利非枉。不知刑賞乃國之大法，我以片語尺牘，顚倒是非，使有罪者倖免，則無辜者必含冤；無學者倖進，則苦讀者必被黜。奪天道禍福之柄，拂人情好惡之公，乃衣冠中大盜，名教中罪人。以此取利，而謂可貽子孫，計長久，吾不信也。永福縣薛敷工刀筆，代人作狀，翻亂是非，以此獲利。案積有中等家貲。一日，請道士鄭法林設蘸，進表之時，伏壇下良久，起謂曰：所進表尾批二句云：家付火司，人付水司。未知何故？越數日，家中無故起火，封門燒盡，人得出。親友弔之，敷曰：我有巧筆，尙未曾燒，過江作狀，不愁發財。船至中流，桅杆忽折，擊敷落水死，其子乞食於市。張奉習刀筆，熟知境內田賦、戸口、索派、徭役等事，凡新官到任，必召問之，由此交結，得官歡心。印導官以剝民取財之法，所詐之財，半歸於奉，民皆畏之。巡按唐公訪問，命卒擒拿。椷至中途，奉以重貲賂卒而逃。時四野無雲，忽雷震於東，奉死於西，腹碎，燭五，書皆裂。無子，衆棄不收，塟於犬覆。乾隆中年，有許胖子，衡州人，在雲南昭通府充代書。其地乃新彊，知此者少，許一人爲之，獲利甚厚。財來極易，故浪用不惜。復誘湮婦女，莫知其數，是又造孽中之孽矣。如是者十年，被人告發革役，毫無存蓄，於是大困，求乞街坊。又得一水脹病，無兒無女，誰來照顧？夜臥城下，肚腹脹破而死，衆以草裹埋之。繼有黃維九，在昭通當客長，亦會作狀。自恃才幹，無所不爲，出入衙門，爲人行賄囑託，顚倒是非，於中取利。又生事害民，獲財方休。前後逼死三命，寛漏法網，雖獲多財，亦横用無存。至晚年，妻兒死絶，得一瘋痴病，手足並行，生前卽如畜牲矣。此余所親見者。
詐騙鑑。人之貧富，乃前世因果。前身積善功，今世享富貴賤以厚；前身無片善，今世受貧窮。此自作自受類推，天何嘗有厚薄於其間？乃有無良之輩，不安本分，見人富厚，則嫉妬之，要白與其財，方稱好人，否則千方百計播弄之，攘取之。不知彼之富厚，是其前修，誰教你不富厚乎？本因前世不修，今身受貧，復敢嫉妬他人，則來世將不止於貧矣。又有借貸不允，便自懷恨，欲生事害之者。不知人肯借你，固其美意，卽不肯借，亦其本分，又不曾該你的，何故恨之？試易地思量，設你處富厚，未必白與人財，人向你借，亦未必個個皆肯，何故只知恨人，而總不反已耶？外若唆人爭訟，於中取利，或平地生非，騙人財物，此等罪孽，尤爲深重，死後必罰爲牛猪，以償夙債。倘爲數較多，則百刼不了。成應篇曰：干求不遂，便生咒恨。又曰：取非義之財者，詈如漏脯救飢，燒酒止渴，非不暫飽，死亦及之。可無懼案。乾隆丁未，余見武岡州周姓，衣食稍足，族丁寡弱，居舒、楊兩大族之中。是年歲荒冬寒，舒姓有乞見凍死，都匪徒以人命圖賴，有言要抄牽者，有言更報官者。周懼，賄金五十兩求息，十六人共分之。前一班去，後一班又來，人愈衆，要金幾百兩等語。周無柰，往請縣帝聖像，並州城四郎神像，供於郊外，上疏拜之，衆懼而散。過數月，分金諸人內一人忽顚狂自來周門跪拜曰：我只分得銀若干，但願你明中去，暗中囘。云每日拜三次，數日而死。又一人繼之，拜祝如前，連死七人，餘九人懼，願退還原銀，求周懴悔。周不允，十六人盡死，鄉
人無不驚畏。此亦余所目見者奪。又余居鄉之時，城内有一人，勇健非常，結交佐貳，詐驅署鄉愚，四路被騙者，莫知其數。卽我居附近五六里中，遭其騙者凡九家，内有幾家害得妻離子散。吾素與無仇，但見其枉害良民，心抱不平。因草一疏，約受害一人，焚告路、火神、城隍三廟。數月後，其人暴死，今其子將乞丐焉。江南米信夫，刁訟詐財。本鄉有兄弟爭產，米乃唆弟訟，見復囑官吏嚴拷，米又於中調停恐嚇，破其家而有之，兄弟皆抑鬱死。越二十年，米遭反叛牽連，拘拿到縣，見縣令儼如其弟，重刑勒招，米罄貲免焉。憤而訟之於府，見府尹儼如其兄，亦重刑酷拷，家業破盡，一家八口皆死於獄。陳公才應舉時，夢一道人謂曰：子醉魁也，官至中丞。覺，詔外弟，弟曰：醉字乃辛酉，來科必中。至是年下第，疑夢詰妄。歸至濟陰，遇一道人，如前夢中所見。陳心動，道人亦笑。引至一樹下，陳言夢語不合，道人曰：天數固定，轉移在人。子鄉舉後，惡念百起，如所行某某五事，買田百畝，損德多矣，安得不奪汝福乎？從此改過，尙保天年，不然，並奪汝壽矣。言訖不見。陳大懼，由是改過，視前如兩截人。後選教罷官，以貧壽終。然則害人肥已者，不當
鑑此耶？孟子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此力行之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