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麻九疇鄧州重陽觀記

夫李以冬實，尼父書以爲異；棃以秋花，景佺引以自咎。今榜觀以重陽，李梨之類乎？非也。蓋物當落而再華者，異乎天者也。人已漓而再樸者，同乎天者也。同乎天者爲天道，異乎天者爲人道。夫天以氣論，人以神論。神得之於天，神猶氣也。天本陽，肅物則爲陰矣。人本陽，接物則為陰矣。天雖暫陰，俄反乎陽，故天能常天。人一逐陰，而陽終不復，故47人不能常神。且夫霜之落木，曾幾旦晝，而陽氣生於黃泉，與夫人之大樸已散而放遯自若者，豈不大異？人能再樸，如大凝而霆，大昧而暾，是則榜觀以重陽者，其有以警夫柱下之門者乎？柱下以樸爲陽，故其言曰：復歸於樸。後世方士之談，不與柱下合，舍道而修術，故以樸爲陽之說遂泯。人之生也，樸九而漓一則孩，漓九而樸一則殆。柱下之學，其嬰兒之未孩乎？樸非愚也，樸猶素也，未敗於五色；樸猶淡也，未爽於五味。此沖陽之陽也。苟舍是而求陽，擊鼓而求亡子者也。求陽以樸，終南王重陽豈其人耶？予不知其何如人，見其門弟子曰王重陽，諱喆，字知明，重陽其號也。有文武藝，當廢齊阜昌閒，脫落功名，日酣於酒。歲四十48有八，遇二異人，得證玄理，彌復跌宕。東邁瀕海，從遊者衆，旣而蛻於汴梁。今鄧之鎮防營編校王立，登之蓬萊人，幼嘗受誨於其徒，自執干戈以衛邊藩，蓋數十年。今老矣，思昔玄言，樂於恬退。家之南有柱下古祠，剪荆築垣，乃建斯觀，以重陽之門人王道賢、韓鍊眞、劉志剛住持之。蒙國朝恩例，得請其額，仍其師之號以榜之。其椽甓像器、蔬畦佃具、工役之費，凡二萬鏹，皆王立爲之。一日，託其同門于志慧、吳通溫持予故人王萬山書，求予文諸石。旣不能拒，乃取柱下以樸爲陽之意以警之，且爲之銘曰：樸爲氣母基無形，無形之中陽所冥。自從六鑿鑿竅成，遂使晦魄蝕陽晶。何曾一刻收心兵，蕉顚鹿倒醒未醒。玄珠49不覺沉滄溟，誰能卻作抱中嬰，力挽蒼龍還太清。粵有畸人黜聰明，獨騎元氣朝神京。絳霄下瞰漢與星。豈有微坌干宫庭。陽之重兮大樸盈，後嗣作觀師其名。嗟我有言空籟鳴，無言之言乃眞銘。此記見甘水仙源錄。金史：麻九疇，字知幾，易州人。博通五經，於易、春秋尤長，官應奉翰林文字。天興元年，大元兵入河南，爲兵士所得，驅至廣平，病死。酥醪洞主曰：王重陽，有宋之忠義也。其害風也，蓋憤激使然。今以璹碑及劉、麻二記考之，重陽終於大定十年庚寅，年五十八。以此推之，則生於宋徽宗政和三年癸巳。其時金源未興，所居咸陽固宋地也。李道謙七眞年譜則云生於宋五月、正月，十八歲。及宋南渡，金人入長安，游騎至咸陽，然其初猶望50渭南，義兵滿野，不得渡，遂循渭而東。至建炎四年，婁室破陜府，長驅入關，張浚與戰於富平而潰，金人遂引兵西上，入鳳翔，於是咸陽没於金，時重陽年十八矣。依七眞年譜則年十九。劉記云：重陽少讀書，係學籍，又隸名武選，不云在金世，此當屬宋建炎初。逮紹興元年，金以陜西地𢌿劉豫，時重陽年十九，依七眞年譜則年二十。璹碑謂廢齊攝事，秦民未附，先生家財被劫一空，當卽在是年。劉記謂天眷初被劫，天眷疑阜昌之誤。又云：後於終南劉蔣村剏別業居之，置家事不問。考宋失關中，以終南與金分界，劉蔣後爲祖庭，在盩厔之樓觀。國朝顧祖禹方輿紀要云：老子陵在盩厔縣東三十里，一名樓觀山者是也。其地東北去咸陽縣51百餘裏，西北去鳳翔府二百餘里，西南通漢中，蓋宋、金分界處矣。重陽棄家避地於此，其心蓋未忘宋歟？麻記謂重陽有文武藝，當廢齊、阜昌閒，脫落功名，日酣於酒。考金廢劉豫在紹興七年，時重陽年二十五。依七眞年譜，則年二十六。方壯歲而逃於酒，其用意可知。踰年，而宋拜表稱臣於金。又三年，而吳璘收復陜西諸州，有詔罷兵。是歲，秦檜殺岳飛，時重陽年二十九。依七眞年譜，則年三十。璹碑云：重陽半醉高吟曰：昔日龐居士，如今王害風。其爲感懷身世，始之以隱遯，終之以徉狂，益可知矣。輟耕錄：龐居士相傳家貲巨萬，輦送麤。劉記比之箕子、接輿，其眞知重陽者哉！然則璹碑云天眷間應52武舉，易名德威，非歟？曰：非也。劉豫廢後踰年，金熙宗改元天眷，麻記稱阜昌時已脫落功名矣，寧於天眷而反應舉耶？此蓋李志源輩乞文於璹，以璹爲金源王子，爲是飾說耳。劉、麻兩公並仕於金，所爲記又在璹後，而其文如是，亦可以見重陽忠憤之夙心矣。○國朝顧嗣

立元詩選有商挺題甘河遇仙宫詩云：子房志亡秦，曾進橋下屨。佐漢開鴻基，矻然天一柱。要伴赤松遊，功成拂衣去。異人與異書，造物不輕付。重陽起全眞，高視仍闊步。矯矯英雄姿，乘時或割據。妄迹復知非，收心活死墓。人傳入道初，二仙此相遇。於今終南下，殿閣淩煙霧。我經大患餘，一洗塵世慮。巾車儻西歸，擬借茅菴住。明53月淸風前，曳杖甘河路。據此，則重陽不惟忠憤，且實曾糾衆與金兵抗矣。金時碑記有所忌諱，不敢顯言。挺旣入元，故直揭其大節也。撫關中挺爲郎中詩，元史：挺字孟卿，曹州濟陰人。癸丑，世祖受京兆分地，楊惟中宣蓋寓京兆時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