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
附
馬師鈺，字𤣥寶，號丹陽子，初名從義，字宜甫，山東寧海州人。父師楊，字希賢，母唐氏。師將育，母夢麻姑賜丹一粒，覺而分瑞。及長，善文學，嘗補試郡庠。忠顯孫君愛師才德，以其子妻之。凡三息，曰庭珍、庭瑞、庭珪。師夜夢二衣褐者，一素補兩肩，跪且泣曰：我輩生命在公所主。覺聞屠豬聲，往視之，屠二豬，其一肩白，欲止，弗及也。詣術士孫子元占之，因稽壽幾何，曰：君壽不踰四十九。師歎曰：死生固不在人，曷若親有道爲長生計。大定七年丁亥七月，師偕高巨才輩飲於怡老亭，酒酣賦詩曰：抱元守一是工夫，懶漢如今一也無。終日銜杯暢神思，醉中卻有那人扶。中元後重陽，祖師造其席，與之瓜，卽從蔕食。詢其故，曰：甘向苦中來。問奚自，曰：終南不遠三千里，特來扶醉人。師心謂前語此公何以得之？就叩何名，曰道，曰：五行不到處，父母未生時。席間所談，多與師合。乃邀居私第，出示所述羅漢頌，祖師賡和，宛若宿成，遂心服而師事之。祖師感化非一，師悟，以貲產付庭珍輩，以離書付孫氏，遂易服而道，從居崑嵛之煙霞洞。祖師爲更今名字及號。師忽患頭痛，祖師令醫於家。一日，謂門弟子曰：昨日馬公飲酒，其破道乎？使候之，師用酒引藥，不覺過量，疾甚。祖師乃以鍊心語療之，曰：凡人入道，必戒酒色財氣，攀緣愛念，憂愁思慮，此外更無良藥矣。疾遂愈。八年十月，復從至汴，寓王氏之旅邸，遂承法印。十年春正月，祖師將昇，師請曰：鈺當爲吾師服。祖師曰：可赴終南劉蔣之故居。囑以後事而逝。師曁譚、劉、邱三道友入關，居祖菴。十二年，復護仙柩自汴歸葬劉蔣。師居廬，頭分三髻。三髻者，三吉字，祖師諱也。十四年秋，師與三道友言志於秦渡鎮，師曰：鬬貧。譚曰：鬭是，劉曰：鬬志，邱曰：鬬閒。翌日各別。師復歸劉蔣，構一廣庭，手書祖庭心死以表其顏。謂門人曰：一晝夜凡幾時？對曰：十二。曰：十二時中，天運少停否？曰：無。師曰：學道者亦如是矣。十八年，就化華亭，李大乘來執弟子禮。十九年春，築環華亭，牆外來禽一株，枯已久，移植環內，沃以水，踰月復生。大乘爲作異木記以誌之。二十一年冬，師謂門人來靈玉曰：世所謂衣服舊弊重修潔者，何名？曰：拆洗。師曰：東方敎法，年深弊壞，吾當往拆洗之。遂以關中敎事付邱長春。東歸過濟南，有韓淘清甫者，慕康節之爲人，禮師乞垂開發。師曰：夫道以無心爲體，忘言爲用，柔弱爲本，清淨爲基。節飲食，絕思慮，靜坐以調息，安寢以養氣，心不馳則性定，形不勞則精全，神不擾則丹結。然後滅情於虛，寧神於極，不出户庭而妙道得矣。二十二年十二月晦，師謂門弟子曰：今日有非常之喜。踰年正月，報者云：仙姑孫不二返眞於洛陽。十二月，師赴萊陽遊仙觀，忽肆筆書委形贊。二十二日，祖師誕辰，師仰瞻天表曰：祖師偕和師叔至，當赴仙會矣。顧謂劉眞一等曰：汝等欲作神仙，須要積累功行，縱遇千魔百難，愼勿退惰。又曰：我開眼也見，瞑目也見，元來不在眼，但心中了然，無所不見耳。時將二鼓，東首枕肱而逝。至元六年，贈丹陽抱一無
爲眞人、酉盩使。卒諡文貞。弇州彧書尤勁，有魯公遺意。續文獻通考丹陽有金玉集、漸悟集、行化集、成道集、圓成集、精微集及語錄集行世。酥醪洞主曰：王重陽之論道也，曰五行不到處，父母未生時。此二語最精妙。道德經所謂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爲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卽此意也。且其時濂洛之學已行於關中。周子曰：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復靜，靜而生陰，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程子曰：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也。又曰：道卽性也，若道外尋性，性外尋道，便不是。重陽以五行不到，父母未生爲言，其卽用周、程之說，以釋老子之所謂道歟？丹陽傳重陽之學，其云道以無心爲體，忘言爲用，柔弱爲本，淸淨爲基，卽學道之本旨。其云節飲食，絕思慮，靜坐以調息，安寢以養氣，卽修道之工夫。其云心不馳則性定，形不勞則精全，神不擾則丹結，然後滅情於虛，寧神於極，不出戸庭，而妙道得矣，卽證道之究竟。王世貞跋此碑謂丹陽語亦是。第所云丹，不知何物。考王棲雲盤山語錄云：或問道家常論金丹如何？答云：本來眞性是也。以其快利剛明，變化融液，故曰金；曾經鍛鍊，圓成具足，故曰丹。故祖師云：本來眞性號金丹，四假爲爐鍊作團。不染不思除妄想，自然滾出赴仙壇。據此，則丹陽所謂結丹，卽所謂全眞，亦即所謂證道也。其學與魏伯陽之參同契、張平叔之悟眞篇專於修命者不同。道德經云：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又云：治人事天莫若嗇。夫惟嗇，是以早服，早服謂之重積徳，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吳澄註：國以喻人之身，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是謂深根固蔕，長生久視之道。重陽之學卽本於此，與儒者窮理盡性以至於命相類。其不汲汲於修命者，亦道德經所謂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之義也。○國朝陸增祥金石續編載有重陽子無夢令詞云：大道長生門戸式，惺惺覺悟。鉛汞謹收藏，方始澄神絶慮。心慕，心慕，便趨蓬萊仙路。城末題重陽子書。承安五年歲次庚申，終南山祖庭靈虛觀主呂道安、畢知常立石。此詞雖簡，足盡重陽靜功之學。鉛汞字出參同契，道書名義云：鉛取於銀，其體沈重而喜墜，比腎水以潤下易漏。汞出於砂，其體輕飛而喜升，比心火以炎上易散。詞葢借此二字，謂當固腎水，息心火，方可習靜功也。重陽令丹陽鎖庵百日，卽示以此種工夫。後丹陽所至必居環，見七真年譜。而長春亦隱磻溪、龍門十餘年，俱行此法也。莊子曰：泰宇定者，發乎天光。重陽及諸眞能前知在此。此與南宗修命不同，學道人試參之。重陽全眞集不載此詞，疑道藏輯要本有所刪節，否則原集已。丹陽語錄云：問：吾師之道，有作爲否？師曰：無也。雖歌詞中每詠龍虎嬰姹，皆寄言爾。要道之妙，不過養炁。人但汩没利名，往往消耗其炁。學道無他，務在養炁而已。夫心液下降，腎氣上昇，至於脾，元氣氤氲不散，則丹聚矣。若肝與肺，往來之路也。習靜之久，自當知之。明李日華六硯齋二筆引此條云重陽未化前十日吿丹陽語，誤。丹陽语錄係靈隱子王頤中集，此頤中問而丹陽答者。又云：心定則情忘，體虛則炁運，心死則神活，陽盛則陰消，自然之理。又云：守炁妙在乎全精，尤當防於睡眠。方欲寢時，令正念現前，萬慮悉泯，歛身側卧，鼻息綿綿，魂不內蕩，神不外遊，如是則炁精自定矣。又云：三十六道引二十四丹，此乃入道之漸門，不可便爲大道。若窮力於爐鼎，取象於龜蛇，乃無事生事，於性上添僞也。道家丹經子書，千經萬論，可一言以蔽之，曰淸淨。觀此諸說，皆與重陽無夢令詞合，且可證詩詞中龍虎、嬰姹等語，皆假託之詞，與南宗不同，亦讀諸眞集者所宜知也。傳見其悉，而存鍊解化之術，略不一言之，豈寶秘陰陽之機而不露耶？抑亦得其人而後度耶？雖然，老、莊、文、列四子之書，亦往往及之矣，要不出致虛極，守靜篤二句之外。葢虛則洞然函乎太一，靜則凝然萃乎太和。虛非極無以收統一之效，靜非篤無以臻純默之功。馴而致之，與道葢不遠矣。自時厥後，靈均發爲一氣孔神於中夜存之言，魏伯陽著爲參同契，復陽秘而陰洩之，皆不敢畔其說也。嗚呼！斯非學仙者之準繩耶？宋金以來，說者滋熾，南北分爲二宗。南則天台張用成，其學先命而後性；北則咸陽王中孚，其學先性而後命。命爲氣之根，性爲理之根。雙體雙用，雙修雙證，奈何歧而二之？第所入之門或殊，故學之者不能不異。然其致守之法，又不過一之與和而已。一者，萬之對也，萬則紛紜而不定，惟一能貫之。和者，戾之反也，戾則參差而不齊，惟和能全之。長生也，不清而凌飛霞。多有隱君子棲遯巖穴閒。從善試以予言質之，必大駭曰：是儒何人？其論九還神丹之道，何其與者！觀其所論，於南宗之說似不謂然，其亦有契於重陽之學者歟？譚公處端，字通正，號長眞子，初名玉寧，海州人。其父卽鏐鐐之工，每以已生資濟貧窘。公生甫六歲，因戲墮井中，安坐水上。又所居遺火，巨棟碎榻前，寢熟自若。十五歲志學，詠葡萄篇，膾炙人口。弱冠，涉獵詩書，工草隸。一日醉卧雪中，感風痺疾，公暗誦北斗經以求濟。忽夢大席横空，公飛昇欲據之，見北斗星君冠服而坐，公叩首作禮閒，恍然而覺，自茲奉道之心篤矣。大定丁亥秋，聞重陽眞人度馬宜甫，公往執弟子禮，重陽使宿菴中。時嚴冬飛雪，藉海藻而寐，重陽展足令抱之，少頃，汗流被體，如置身炊甑中。拂曉以盥餘水使滌面，月餘，疾頓愈。由是推心敬事。其妻嚴氏詣菴呼歸，公怒黜之。重陽授以四字秘訣，遂立今之名字焉。至汴，遺訓命與馬邱劉主掌敎門，因同負遺蜕歸瘞劉蔣。頃有請齋者，公不避嚴凝，涉溪而往，冰介鳧舃閒，足無所苦，人咸異之。他行業頗多，不能徧舉，姑論數事於後。如忍折齒之憤，德也；施夢中之藥，神也；知臣僚之見訪，明也；書龜蛇以辟火，靈也。德能通神，明可濟靈，非仙而何？後游洛陽，見洛南之朝元宫山水明秀，於其東誅茅拾礫而菴焉。乙巳孟夏朔日，無疾留頌而逝，異香凝室者數日。世壽六十三。昔畫龜蛇者，蓋巳年巳月巳時歸眞之預知也。著有水雲集。金密國公璹譚眞人仙跡碑銘：○此碑見甘水仙源錄。七眞年譜云：大定十五年，長眞乞食磁字日，置之壁閒，可鎮火災。是年縣城大火，惟茶肆免。文云忍折齒，書龜蛇，卽此。寰宇訪碑錄：山東濰縣玉清觀龜蛇二字，譚處端書。王圻續文獻通考：元至元六年，處端贈長眞雲水蘊德眞人。劉先生處玄，字通妙，號長生子，東萊之武官莊人。事孀母以孝聞，及長，誓不婚宦，屢欲出家，母未之許也。大定己丑春，忽於隣居壁間人所不及處得二頌，其末句云：武官養性眞仙地，須有長生不死人。先生歎賞，疑爲神物所化。是歲九月重陽，祖師攜邱、譚馬至，先生竭蹶趨迎，祖師顧而笑曰：壁間墨痕，汝知之乎？三子者亦相視而哂。先生驚悟，於是鏤肝薦誠，願負几杖。祖師愛其專勤，贈詩曰：釣罷歸來又見鼇，已知有分列仙曹。鳴榔相喚知予意，躍出洪波萬丈高。仍取壁間語意命名字及號，時方弱冠之明年也。祖師仙去，先生廬於劉蔣。甲午秋，游京洛，居洛城東北之雲溪。門人爲穿洞室，忽遇石井，衆方駭異，先生笑曰：不遠數尺，更有二井，此我宿生修煉之所也。鑿之果然。丙申，還武官拜母，卜太基之陰麓，建靈虛祖堂。居無何，鄕里誣吿先生殺人，不辭而就縛，坐狴犴者將十旬。後殺人者自首，先生得免。承安丁巳，章宗召問至道之要，先生對曰：寡嗜欲則身安，薄賦歛則國泰。明年三月還山，敕賜故居菴額曰靈虛觀。泰和癸亥二月，忽鳴鼓集衆，吿以行期，遂曲眠左肱而逝。有仙樂太虛、盤陽、同塵安閑、修眞集及道德經註、陰符演、黃庭經述行於世。金秦志安長生眞人劉宗師道行碑，參河南通志，○碑見甘水仙源錄。元遺山集有通眞子秦公道行碑銘，卽志安也。續文獻通考：元至元六年，處玄贈長生輔化明德眞人、玉陽體玄廣度真人。王處一，寧海東牟人。母夢丹霞被身而生，七歲無疾，死而復生，由是若知死生說。後遇異人坐大石，撫首與言，又聞空中神自名玄庭宫主。歸乃敝服赤脚，狂歌市中。人或謂病失心，或識爲無疾，將收歛冠巾妻之，不可，遂與母偕爲老氏法。大定八年，年二十七，聞王重陽至州，願廁弟子列，重陽爲制今名，從居崑嵛煙霞洞。又名其母曰德淸，號玄靖散人。明年，辭居查山。重陽與馬、譚、邱、郝自文登將歸寧海，徑龍泉，去查山二百里。時炎暑，重陽將傘自手飛出，未晡，墜查山，柄得陽子三字，識其師蹟，字書所無，若特制之，以號眞人者。後居靈光洞，志行確苦。嘗俯大壑，一足跂立，觀者目瞚毛豎，舌撟然不能下，稱爲鐵脚仙。洞居九年，制鍊形魄，長春頌以詩，有九夏迎陽立，三冬抱雪眠語。出遊齊魯閒，大肆其術，度人逐鬼，踣盜碎石，出神入夢，召雨搖峯，烹雞降鶴，起死噓枯，麾訶嗾斥，一方千里，白叟黃童，竭蹶其廬。或以爲善幻誣民，因召飲可鴆。眞人出門，戒其徒先鑿池灌水，撓而濁之，往則特杯盡飲，曰：吾貧人也，未嘗從人丐取，今幸見招，願丐餘杯，以盡君懽。與之，又盡飲。歸，解衣浴池中。有頃，池水沸涸，以故不死，猶鬚髮髡鬜，不纓不能受冠。二十七年，徵至燕京，居之天長觀。嘗問衛生爲治，對曰：保精以養神，恭己以無爲，雖廣成復生，爲陛下言，無易臣者。世宗嘉之。繼問飲鴆，對曰：臣素無取仇人者，良由得疾致然。或讒其善幻，世宗試而鴆之，見不可殺，悔怒，逐讒者。明年，求還山，世宗贐之，委去。其年，世宗不豫，復來徵，眞人對使者曰：吾不難斯行，誠不及一仰淸光矣。明年正月三日下車，世宗崩已一日。章宗留爲醮資，大行冥福。其年復還山。萊陽富人劉植無子，六月爲供致眞人而薄其酒。眞人曰：取汝某室藏樽來。植依求之，則其妻密置，人無知者。飲已，留書四四應眞字曰：以是嗣汝。明年四月十四日，純陽降辰，植果育子。卽求子名，眞人曰：吾已名之應眞矣。承安二年，再徵至便殿，問衛生，對如吿世宗者。賜紫，號體玄大師，居之崇福觀。是時，呂道安將建祖庭，以無勅額，不敢集衆。眞人奏立觀靈虛，祖庭造建始盛。以母𤣥靖年九十，求還山侍，厚贐遣之。泰和改元及三年，詔兩設普天醮於亳州太淸宫，度道士千餘人。其年，玄靖逝。七年，居聖水玉虛觀，元妃送道經一藏。大安改元，北京請居華陽觀。庚午，醮薊州玉田縣，謂其徒曰：若聞空中劍楯聲乎？北方氣運將回，生齒必有横罹其毒者。是年，果天兵南牧。丙子，文登請居天寶觀。明年丁丑四月二十三日，沐浴衣冠，拜上下四旁而逝，年七十六。有雲光集行世。元姚燧王宗師道行碑銘：○此碑在陝西盩年立，文稱王陽題厔朱象先書大德十一
廣度眞人者，葢至元六年贈號。續文獻通考：處一號玉陽，一云字玉陽，號全陽子。以此文核之，全葢傘之誤。又云承安
中也。先生九月二日春秋日，酥醪洞主曰重陽及諸眞俱傳幻化之蹟，而姚牧菴所撰玉陽碑尤多。或疑此乃方技家，非老子之學。余考之列子周穆王篇，稱老成子學幻於尹文先生，尹文先生屛左右而與之言曰：昔老耼之徂西也，顧而吿予曰：有生之氣，有形之狀，盡幻也。造化之所始，陰陽之所變者，謂之生，謂之死。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難窮難終；因形者其巧顯，其功淺，故隨起隨滅。知幻化之不異生死也，始可與學幻矣。吾與汝亦幻也，奚須學哉？老成子歸而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遂能存亡自在，憣校四時，張湛注：顧野王讀作翻交四時，冬起雷，夏造冰，飛者走，走者飛，終身不著其術，故世莫傳焉。然則老子非不能幻者，玉陽自七歲死而復生，由是若知死生說，故獨善斯術，亦其學所深造處也。不寧惟是，莊子田子方篇稱列御寇與伯昏無人射，伯昬無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嘗與汝登高山，履危石，若能射乎？於是無人遂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御寇而進之。御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昬無人曰：夫至人者，上闚靑天，下潜黃泉，揮斥八極，神氣不變。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爾於中也殆矣夫！碑稱玉陽俯大壑，一足跂立，觀者目瞚毛䜿，稱爲鐵脚仙，與伯昏無人奚異？此亦其通死生之說，合於古之至人者也。然此皆神仙狡獪之事。觀老子之幻化，傳之尹文，尹文傳之老成子，而俱不著其術。重陽與玉陽諸眞，當時以此爲扶世立敎之資，故略著神異。至長春獨不肯爲，其用意深遠矣。郝師大通，字太古，號廣寧子，寧海人。家故饒財，爲州首戸。兄俊彥，登進士第，官至昌邑令。師初名昇，少孤，事母孝，稟賦穎異，有出塵之資。研精於易，因通陰陽律厯之術。性不樂仕進，慕司馬季主、嚴君平之爲人，以卜筮自晦。大定七年，王重陽遊寧海，見師言動不凡，至肆背坐感化之。師卽閉肆，及於館所而請敎焉。重陽授以二詞，師大悟，不覺下拜。以有老母，未卽入道。明年，母捐館，乃棄家，禮重陽於煙霞洞，求爲弟子。重陽賜名璘，號恬然子，仍解衲衣，去其袖而與之曰：勿患無袖，汝當自成。蓋傳法之意也。未幾，師辭去，與玉陽居查山。十一年間，重陽上仙，遂西遊以訪之。十二年，葬重陽於祖庭。師欲與四子同廬墓側，長眞激之：日隨人脚跟轉，可乎？師明日遂行，至岐山，遇神人授今名字及號。十三年，度大慶關而東，翺翔趙、魏間。十五年，坐沃州石橋下，緘口不言。河溢，身不少移，水亦不及。人饋之食則食，無則已，如是者六年。昌邑君之季女與壻郭長倩過沃州，知師在橋下，駐車慰問，贈之衣物。師藐然若不相識，一無所受，長倩夫婦嗟異而去。二十二年，師過灤城，又與神人遇，受大易秘義。自爾爲人言未來事，不爽毫髮。至鎮陽，升堂演道，遠近來聽者常數百人。明昌初，還寧海。一日欲作易圖，遽索𥿄筆，適粥熟，弟子不卽與。師曰：我方得意，何暇食粥？筆入手疾揮，不終朝成三十三圖，皆昔賢所未發者。咸平王賢佐占筮素精，見師推服，盡棄其學而學焉。其他靈異，如天長預吿侯子眞之火，恩州夜入王鎮國之夢，不可殫紀。春秋七十三，以崇慶元年臘月晦日仙蛻於州之先天觀。前此三年，勅其徒預營塚壙，吿以歸期，及是果然。所著有三敎入易論一卷、示敎直言一卷、心經解一卷、周易參同契𥳑要釋義、詩賦、雜文、樂府及所作易圖，號太古集，凡十五卷。至元六年，詔贈廣寧通玄太古眞人。元徐琰郝宗師道行碑。○此碑見甘水仙源錄。續文獻通考云：廣寕坐趙州橋下，兒童戲累石爲塔於其頂，囑以勿壞，頭竟不側。河水溢，不動亦不傷。卽坐沃州石橋下事。趙蓋沃之訛。酥醪洞主曰：太古所作易三十三圖，卽名周易參同契簡要釋義，今載道藏輯要中。其中有白雪玉爐圖、黃芽金鼎圖，末復附以金丹詩三十首，蓋與魏伯陽、張伯端相出入。據馮璧所爲序，亦云：師至灤城南，遇神人授以大易，因忽開悟。則太古易學實不出於重陽。乃其自序則謂：氣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陰陽。天地之英華，陰陽之根本，二氣之謂也。木龍金虎，赤鳳烏龜，四象之謂也。六七八九，其數之謂也。刀圭鉛汞，生成備物之謂也。神遇氣交，性命之謂也。紫府丹宫，靈臺翠宇，瓊樓絳闕，玉洞珠簾，玄關陽道，地户天門，玉液金精，黃芽白雪，眞水眞火，姹女嬰兒，石人木馬，九蟲三尸，金翁黃婆，芝草丹砂，皆五行造化之謂也。大抵動靜兩忘，性圓命固，契乎自然。自然之道甚易知，甚易行，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者，蓋情欲緣想害之之謂也。人若去妄任眞，超塵能行者，離法混俗而不凡，獨立而不改，抱一而不離，周行而不怠，於仙道其庶乎？推其用意，實欲舉魏、張合之於重陽之學。至其所論述學問文詞，比諸眞爲獨優。然當時重陽弟子，首推邱、譚、劉、馬，而太古僅列七眞者，豈以其流派稍別歟？要其所學，蓋南北二宗合倂爲一之濫觴矣。
孫仙姑不二，號清淨散人，寧海縣忠顯幼女。母夢鶴入懷而娠，生而聰慧，聰慧急柔淑，父以配馬丹陽，生三子。丹陽旣棄家從道，重陽祖師畫骷髏勸化之，又畫天堂一軸示之。姑棄三子，詣金蓮堂祈度。重陽贈以詩，改今名，遂授以道要。時洛陽有風仙姑，所居列上下二洞，姑往依之，居下洞六年。大定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忽沐浴更衣，問弟子：天氣亭午否？遂援筆書卜算子，趺坐而化。元至元六年，詔贈續文獻通考，參登州府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