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石菴先生傳
陶石菴先生傳
先生姓陶，名思萱，字屺瞻，一名太定，自號石菴子，歸安增廣生。祖籍剣稽，蜀高士靖菴先生之族姪，晉淵明先生三爲篇末夢境一韻。十九世孫也。原序無此二十一字。高祖德培，自會稽遷烏程。祖祥湖按：卽今之家，郡諸生，遷歸安之載華鄕。世業賈，稱巨富。父淳，有詩名，早卒。母董氏，名兌兌七歲能詩，十六歲歸陶，十七生先生。祖母莊夢無數金甲神，各執旂節，指揮其宅，智火萬端，隱隱內發，人宅俱搖搖不能持，鄰里號驚救，戰慄而覺，以爲不拔，卽仝□□□。□□□夢□一□祥，大惡之。越二載，父果卒。莊又惑于命數，逐養外宅，依外兄董香光以生。迨莊殁，始得歸，年已二十三矣。母董著有棘憂草若干卷，香光爲端錄，先生寶之，見卽悲慟，終身不能卒讀。事祖如事父，病革，割股以食之，旣不起，願以身殉，先王之制之者，俯而故之。晟溪雪蓑翁生傳註其師也，理諭至再，始進粥，三年未嘗笑。先生生而神慧，九歲能賦白楊吟以寄性，以不得誦後文，所謂于田號泣，千古同悲。劍巖洞屯祖母莊心，悲鬱成疾。性嗜詩畫，尤精蘭竹，善草隸。雪蓑翁強之試，乃入泮。時祖年已邁，先生亦年踰三十，已而世事三十二一，遂成爲石菴客日非不復應試。歲飢，官不之賑，先生盡發傏粟以濟集，若破家在此，成功卽在此。天轉經雲，無賴子以集衆鳴之官，官不之察，家因破。雪蓑翁力救寶力自其祖母莊卻有先知者，耶之罪始脫。收其餘燼，資不盈萬，恬如也。遂散其僮僕井臼。舜之被袗鼓琴，若固有之，易地則皆然也。親操若固能者，暇則賦詩作畫，妻莊憂之，先生諭曰：晃鄰某尙書孫也，鶉衣百結，妻妇菜粥，營而後得，豈素貧困耶？今若此，可知蘇困有數，且較之吾家之居蜀者，求作太平雞犬不可得，汝曹賴祖宗遺澤，寢處無喧，尙不自足歟？爲盡琴而能顧悅，可見其胸懷本自恬然，初無半縷強制也。諭妻數語，豈彌顏之論哉？取琴鼓之，和若春風，悅乃止。乙酉春
順治二年，族叔然率甥某某歸自蜀，先生欣然析共已產以安外北送其步，然休金，顧此中有辨，葢是爲靖菴先生。秋，靖菴復他出。越五年歸，見其鬚鬤純多難說處，雖勇南山之竹，不足寫其氣絶之悲。忠臣也，孝子也，悌弟也。白向之悲號，氣幾絕，聞者皆爲垂淚。原序無此三十五字。此本鉢鑑續傳文。無何，莊歿。長子澄年十八，次子漣年十四，皆聰慧，貌端麗，智圓而精，三敎經史，覽無遺義。著作趢羣，動靜卓然，見之者無不擊節歎賞曰：是陶氏千里駒，宋之二蘇也。不一載，公道自在人心，况受先生之德惠者。子然得聞下文。先生相繼而夭，女一，及筓未字，亦死。鄕人咸痛之，以爲天道無之論，而能釋然者，純醉也。憑先生曰：惡是何言也？天之生材，各有其用。祖父箕裘，繼之有道。我子若女，殆不以此爲志者，宜天之不我子女壽，何等安命。其措詞又也：我非不欲富貴功名也，富貴功名非吾家故有物且憂，何等圓欄。國有人矣。一子道成，九族天升。昔我叔浩然氏，旋休旋出，攖鋒冒鏑，萬死一生，五年之暫，蹟遍塵寰，致令翩翩美少，何爲乎而行耶？何爲乎而止耶？明將靖菴從奮成皓首，行何其瘁！今乃裏足勿出，止何其固！知事已然，前素志全然道破，蓋將假梅島作桃源耳。我故有挈眷入山之志也。我子若女，無是志者無是福，無是福者無是壽，是以去。不然，淸福一家享，何難拔宅飛昇，守我忠孝祖訓歟？惟能完人道者，斯克享天福也。於是浸淫夫蒙莊咀父子釋典有年，乃手註周易參同悟眞等書，頗稱靖菴志，遂入金蓋，復多著作給之。金葢雲箋先生著有周易讦疏、悟眞、參同二種註頭、南華經註，纂有道緣斗懺玉樞經集註玉皇本行經集注四開，鐫其叔靖菴先生各種遺書，刊其太夫人棘憂草董書碑本，成十二帖，又訂本山萬年簿一冊。今其各種著作散諸四方，槪已殘缺云。又有年，靖菴卒，先生繼其志以守，撰陶石菴入山序文大略相同。范靑雲著金葢雲箋，序言亦採述之。嘗謂門人往紫垣曰：讀書不忠孝，修元不清淨，譬如引泉入溷，遺羞潔類，罪在不赦。兹山立法，敎孝敎忠，上承呂衛之宗陽帝君也。衞謂不替𨚑王律派，王崑陽律師始稱種子。子本望族後賢，性淳而樸，識道根源，大器也。毋小就筆墨濡染，適足累性，當以我爲戒。先生葢現身說法也。按：卷四有徐紫垣傳。共居然以呂祖之心爲心，故卽以吕祖裁謂先生為三齡山。日惟靜默，晨起讀學庸一過，繼之道德、楞嚴，晚則炷香禮斗，以祝世泰。壬申年秋夕，夢至一境，山削水曲，殿宇巍峩，傲有小樓，陳設富麗，中坐一叟，冠碧玉冠，衣悲翠裘，朱履黃絛，侍從雲集，儀大異，三徑就荒，松菊猶存。光其殆先生之厥考耶？絲竹管絃，設而未作。俄見一人方中而少，自後出見，卽轉趨叟前曰：三十九世孫某至，留否？曰：得非户外立者乎？曰：然。先生趨進，伏於地。叟曰：我澗明也，是爾遠祖。昔爾志願清潔，今果垂熟，毋過高，過猶不及，歸則示期代，是亦一道也。語未畢，內樂大作，遂寤。次日辭世而逝。此說出于楊氏𨓜林。門人紫垣子卜葬於靖菴先生墓側，地曰石菴，龕名至今傳之。先生於儒曰處士，淸處代律師鉢鑑續稱：啕石菴子於奇窮困苦之中，而畢生處之恬如，較之第二卷中詹怡陽律師爲尤難得。葢怡陽之苦，爲阮大鋮一網打盡，一時勉力，卽得過去。石菴之苦，逐漸頓臨，稍動於心，卽入苦趣。且怡陽有大士神靈，明彰默佑，則心可恃安。石菴惟一儒師雪蘘翁爲之理諭力救而已。苟非天懷澹定者，鮮不怨天尤人也。文亦雍容和平，深得恬澹之致。而石菴先生者，將與聖門之淵憲後先同樂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