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學齋記

元虞集予始識臨江杜伯原甫於京師也，見其愽識多聞，心愛

重之。間從之有問焉，沛乎其應之無窮也。凡天文地理、侓歷名數、神仙浮屠之說，往往得諸世外之士。至於因873人情時物之變，以議論政泊之術，可指諸掌。時大臣有得其才而薦用於上，未命而大臣者卒。事報聞，原甫漠不介意，方就客舍取詩、書、易、春秋，悉去其傳注而繕書之，慨然有直求聖賢之意於簡冊之遺。未幾，去隱於武夷山中。其友詹景仁爻力資之，乃得肆志於所願學，而予不及從之矣。延祐庚申，予居憂在臨川，原甫使人來吿曰：我著書窕皇極經世之旨，子其來共講焉。且曰：我以思學名齋居舊矣，子爲我記之。明年，予免喪省墓於吳中，將溯浙踰嶠，一就其約。會有召命，不果。又四年，景仁來京師，每以思學之記爲說。予曰：原甫高邁絕俗，聞874居山林，無世事之奪，其所就殆必過人遠甚，予何足以言之。予苟言之，人之所知耳。所不知者，固不能言也。他日見原甫，授說而執筆焉，猶未晚也。景仁曰：不可，必有以復諸原甫。乃試誦所聞焉。古之所謂學者，非他學也，心學而已。然其要也，不出於仁義禮智之固有。其見諸物，雖極萬變，亦未有出乎殳子、夫婦、君臣、長幼、朋友之外者也。故曰：聖人者，人倫之至而已。聖人至而我未至，故必學焉。求其所以至，則必思焉。且何以知聖人哉？於其言行而已耳。言其言也，行其行也，然而反諸心而有未盡，行諸巳而有未得，是以有思，固非茫然無所於主875而妄馳者也。有爲之說者，乃欲絶去倫理，措心如墻壁，以待夫忽然之悟於一觸之覺，不亦殆乎！今夫有事於思者，如火之始然而煙欎之，泉之始達而泥汨之，草木之始生土石以軋之。逮其發也，其畜固已艱矣。故非高明之資，有未易以遽徹者也。嘗聞之，明睿所照，與考索以至者不同。夫明睿則無所事乎思矣，無思則幾乎聖人矣。其始乃在於完養而涵泳焉，時至而化，有非在我者，不亦盛哉！請以是質諸原甫，苟有取焉，則固以爲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