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卷下
幣叩二十二同。望就此分單罷。長春聞言，自悔錯起念頭，好言相挽。二人正言之，卽是丹陽所見之人閒廟外來了一人，此人因家內柴燒完了，是來剃廟前這幾根，是進刀來分爾團樹子的。馬丹陽見他手土，挐得有柴刀，卽借來一用。那人不知，也不知何用家境何用，卽將刀遞與他。馬丹陽將刀接過，把蒲團挐來，砍作兩斷。龍門遇將刀交還那人，對長春說道：一個蒲團分作兩段，你一半邊，我半邊，各自辦功，勿得信切。翟十八畢，出外而去。邱均、長春那裡肯捨，隨後趕來，却被那剃樹之人看見，說：這般時候，師傅往何處去？邱長春見問，忙答曰：要去趕我師兄。其人四下去，云：布道也仙年，一望並無人影，說：你師兄往何處去了？我却看不見。邱長春指道中間說道：他往這路上去了。那人曰：這路幾十里無人烟，天色已晚，又在何處止宿？不如聽我相勸，暫過一夜，明日再去尋他不遲。長春曰：如此，你我幫我喊呌幾聲，或者他聽見肯轉來，也未可知。那人卽在樹上大叫道：長快轉來，去不得，去不行！一連給像是來送行的呀了十餘聲，並無晌應，下得樹來，收拾柴枝，回家去了。𨚫原來丹陽此時道果已成，故與長春分别，使他自修自煉，好用工夫，若在一路，反躭悮他的前程。是日出得廟來，卽借土遁，一直到元朝國號河南，嵩山養靜，於嘉泰甲子歲十月二十七日飛昇。著有修眞語錄傳世。七眞之內，了局六人，只有邱長春尙未修成。自馬丹陽與他分單之後，深加勉勵，立下幾種誓願，製成一首除妄詩曰：妄念萌時不可當，饑思飯食渴思湯。今將妄念一齊了，改換曩時舊肚腸。妄得人財筋骨斷，妄貪人食日生瘡。般般妄念領口一總消盡，身內空空無所藏。詩成，喜之不盡。行了月餘，不免有所
遺忘，乃於木匠舖要了一塊板，板做成一個小小牌兒，借來筆墨，寫了入句話在牌兒上，以便觸目警心。你道那八句話：
妄念欲除除不淸，今於牌上寫分明。妄言妄語齊除盡，妄想此二句聽開，故稱言之亡貪俱掃平。妄接銀錢手爪斷，妄貪飯食曰生疔。時一計身邊事，莫敎七情六欲生。
邱長名將順兒舄記帶在身後，每口爲要。有一面通正
一分，工深一步，將這除妄工夫漸漸煉得純熟。東遊西蕩。一日來在河東地方，見路旁有座庒院，甚是齊整，斥門大開。時當晌
午，便去化齋，見一個小厮從內出來，邱長春與他說：我是遠來，持到善門化一飯。小厮聞戶卽人內主，去不多時，手捧盤飯食出來，放在庒前石墩上，便請長春用飯。長春正要來吃，忽見了眞星分人位老人，有五十餘歲的樣兒，鬚髮半百，從內出來，將長春瞧眼，用手在盤內取了兩個蒸餹給與長春，其餘仍呌小厮了明掇進內去。邱長春見心中不樂，對老者言曰：這小哥捧飯食出來與貧道結緣，爲何又叫他掇進去？莫非老先生捨不得或愚丁者？貧道不堪受，請老先生明示㓜諱。那老者笑曰：一飯之緣，
焉結不起，因道長無福消受也。邱長春大驚曰：我連一頓照下焉不得，其中必有原故，望老先生明以教我。老人曰：愚
飯都消受一自幼精通麻衣相法，在江湖遊走多年，斷人窮通壽妖，榮枯得失，毫無差錯。江湖上與我取個綽號，叫做賽麻衣。適纔我觀道長之相，是吃不得飽飯的，若飽吃一頓，便要饑幾頓，不如少給一一點，使你頓頓有吃。這是愚老一番好意，非捨不得也。長春
丑月言點了一點頭，說：老先生正言，著我的敗處，不差分毫，再請老先生將我重相近，看我個得。賽麻衣果然又將他相了一相，曰：不能，不能，莫怪愚下直言，觀你相上，鼻端兩條紋路，雙分入口，名爲騰蛇鎖口，應主饑死。具餘別處，部位雖美，然終不能免此厄也。此厄旣不能兔，焉能成道？邱長春曰：可有改乎？賽麻衣曰：相定終身，有何更數？非一死力休，那答你富忠貧賤，不論在俗出身，該鉞死，終該餓死。逃躱不脫，無法可解。我說兩輩古人與你聽：列國時有個趙武靈王，是該餓死之相。他是一國之君，如何能餓死？因他兩個兒子爭位，動起干戈，也恐他有偏愛之心，先將宫門封鎖，以兵把守，兩下砍殺起來，一連數月不解。宫中絕糧，宫人俱皆餓死。趙武靈王餓了七日，茶水未沽，看見宫前樹上有個雀巢，意欲取嫩雀啖之。有長梯在側，移置樹間，免強精神。上得樹去，誰知嫩雀已出了窩，止有一個雀蛋，挐在手中，正欲食之，忽被大雀飛來，閃了一翅。趙武靈王節手一鬆，將蛋落下地來打爛。只因相該餓死，一個雀蛋都吃不成，竟至餓死。又有漢成帝時，一位官長名叫鄧通，遇相士說他該主餓死。他一日見了漢成帝，奏曰：臣鄧通居官淸廉，家無餘積。相士說我應該餓死。臣想我家如此淡泊，恐後來當眞餓死。漢成帝曰：朕能富貴人，也能生死人。相士之言，何足爲憑。朕賜你雲南銅山，鑄錢使用，一年可得十餘萬銅錢，十年之中，家資百萬，焉能餓死？鄧通自謂可以免餓，誰知成帝不久晏駕，太子登位，眾文武並奏他狐媚老王，希圖肥已，敢將國家銅山私自鑄錢使用，其罪非小。這後生皇帝見了本章，心中作惱，使刑部官將他家私抄没，姑念先帝舊臣，不忍誅戮，打入天牢。又被多人部官復奏一本，斷了水火，餓了七八天，臨死要口水吃。獄卒偶然惻惚，取水來到，被獄官看見，大喝一聲，獄卒心頭一慌，偶而失脚，將身閃了一下，把一碗冷水傾潑在地，活活餓死，水都吃不倒一口。此兩輩古人，富貴之極，終歸餓死，豈非相法有准乎？所以伯夷、叔齊二人知命，情願死於首陽山下。梁武皇帝與後秦王符堅不知命，一餓死臺城，一死五將山。知命，不知該餓死，終要餓死，豈能逃乎？賽麻衣這幾輩古人，把邱長春比弔了魂，將這熱念化作冷灰，一團悟道之心，頓成瓦解冰消。卽辭了賽麻衣，也不往前進，仍歸西秦，心要學伯夷、叔齊兩位聖人，不學仙道，便要學聖賢，人品原自不凡，知命順天。一日來到秦地，一道嵠峪，兩邊都是高山，中問一條深溪，溪兩岸亂石縱横，是個山僻小路，少人來往。他卽揀了一恒心恒意的塊大石，偃卧其上，餓了七日七夜，水都不吃一口，安心餓死，只日七夜。因他是修行人，神氣飽滿，輕易餓不死。若是平常之人，早已嗚呼。餓到第九口，不知何處落了陡雨，平自漲了一河大水，看看淹到身邊。他是求死之人，要做安命聽天以驗相法，不肯尋別路而死，故有此遲延。若不安命，另起一念，跳入水內，豈不省却許多困苦？古人之心，執一不二，不以生死移其心念，故稱良湻也。閑言少敘。且說上流頭水打來一枚鮮桃，其大如拳，隨着水勢，在長春面前浪來浪去，一股香氣，閒入鼻孔。長春本無意吃他，心想：趙武靈王臨死，不能吃一個雀蛋；鄧通臨死，下能吃碗冷水。我今也是臨死之際，不知可以吃此鮮桃否？命不該絕終有救，天賜机曰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