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川筆墨格法氣韻之病

。夫畫者，筆也，斯乃心運也。索之於未狀之前，得之於儀則之後，默契造化，與道同機，掘聲而潛萬象，揮毫而掃千里。故筆以立其形質，墨以分其陰陽，山水悉從筆墨而成。吳道子筆勝於質，爲畫之質勝也。常謂道子由水有筆而無墨，項容山水有墨而無筆，此皆不得全善。惟荆浩採二賢之能以爲己能，則全矣。蓋墨用太多，則失其眞體，損其筆而且濁；用墨太微，即86氣怯而弱也。過與不及，皆爲病耳。切要循乎規矩格法，本乎自然氣韻，必全其生意，得於此者備矣，失於此者病矣。以是推之，豈愚俗之可論歟？凡未操筆，當凝神著思，豫在目前，所以意在筆先，然後以格法推之，可謂得之於心，應之於手也。其川筆有簡易而惡全者，有巧密而精細者，或取氣格而筆迹雄壯者，或收順快而流暢者，縱橫變用，在乎筆也。然作畫之病者衆矣，惟俗病最大，出於淺陋循卑。味乎格法之大，動作無規，亂推取逸，强務古淡而枯燥，苟從巧密而縛詐僞，老筆木非自然。此謂論筆墨格法氣韻之病。古云：用筆有三病：一曰版，二曰刻，三曰結。何謂版病？腕弱筆癡，取與全虧，物狀平扁，不能圓漏者，版也。刻病者，筆邊顯露，用筆中凝，勾畫之次，妄生圭角者，刻也。結病者，欲行不行，當散不散，似物凝碍，不能減暢者，結也。愚又論一病，謂之確病。筆路謹細而癡拘，全無變通，筆墨雖行，類同死物，狀如雕切之迹者，確也。凡用筆先求氣韻，次採體要，然後精思。若形勢未備，便用巧審精思，必失其氣韻也。以氣韻求其畫，則形似自得於其間矣。且善究其畫山水之理也，當守其實，實不足，當棄其筆而華有餘。實爲質榦也，華爲華藻也。質𠏉本乎自然，華藻出乎人事。實爲木也，華爲末也。自然，體也；人事，用也。豈可失其木而逐其末，忘其體而執其用？是猶畫者惟務華媚而體法虧，惟務柔細而神氣泯，眞俗病耳，惡知其守實去華之理哉？若行筆或粗或細，或揮87或匀，或重或輕者，不可一一分明以布遠近，似氣弱而無畫也。其筆太粗，則寡其理趣；其筆太細，則絕乎氣韻。一皴一點，一勾一斫，皆有意法存焉。若不從古畫法只寫眞由，不分遠近淺深，乃圖經也，焉得其格沫氣韻哉？凡畫有八格：石老而潤，水淨而明，山要損更，泉宜灑落，雲烟出没，野逕迂暹，松偃龍燈，竹藏風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