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古今學者
論古今學者
,天之所賦於我者,性也;性之所資於人者,學也。性有顓蒙明敏之異,學有日益無窮之功,故能因其性之所悟,求其學之所資,未有業不精於己者也。且古人以務學而開其性,今之人以天性恥於學,此所以去古逾遠而業逾不精也。昔顧愷之夏月登樓,家人罕見其面,風雨晦暝,飢寒喜怒,皆不操筆,庸有王右丞、杜員外贈歌曰:十日畫一水,五日畫二石,能事不受相促逼。愷之、王維,後世眞跡絕少,後來得其髣髴者,猶可絕俗。正如唐史論杜甫,謂殘膏賸馥,沾渥後人。蓋前人用此以爲銷日養神之術,今人反以之爲闢利勞心之苦。古之學者爲已,今之學者爲人。昔人冠冕正士,宴閑餘暇,以此爲淸幽自適之樂。唐張彥遠云:書畫之術,非閭閻之子可學也。奈何今之學者,往往以畫高業,以利爲圖,金自墜,九流之風不修爾士之體,豈不爲自輕其術者哉?故不精之由,良以此也。眞所謂棄其本而逐其末矣。且人之無學者,謂之無格。無格者,謂乏無前人之格法也。豈落格法而自爲超越古今名賢者歟?所謂寡學之士,則多性狂,而自蔽者有三,難學者有二,何謂也?有心高而不恥於下問,惟憑盜學者,爲自蔽也;有性敏而才高,雜學而狂亂,志不歸於一者,自藏也;有少年夙成,其性不勞而頗通,慵而不學者,自蔽也。難學者何也?有謾學而不知其學之理,苟僥倖之策,惟務作僞以勞心,使神志蔽亂,不究於實者,難學也。若此之徒,斯爲下矣。夫欲傳古人之槽粕,達前賢之閫奧,未有不學而自能也。信斯言也。凡學者宜先執一家之體法,學之成就,方可變易爲已格,則可矣。噫!源深者流長,表端者影正,則學造乎妙,藝盡乎精粹。蓋有木者,亦若是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