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純佘集後序
山水純佘集後序
九洛縣于氏校朝中華印者局印行頗未佳,而題識甚眞,鑒者不可不知也。世人收畫,必欲盛飾以金玉,不知金玉乃誨盜之端。前賢事蹟可鑒,燈下不可㸔畫,醉餘酒邊亦不可看畫,俗客尤不可示之卷舒不得其法,最爲害物。至於庸人繆子,見畫必看,妄加雌黃品藻,本不識物,亂訂眞僞,令人短氣耳。看畫本士大夫適興寄急而已,有力收購,有口力鑒賞,遇勝日,有好懷,彼此出示,較量高下,政欲相與誇奇鬭異博物耳。今之輕薄子則不然,縱目力略知一二,見人好物,故貶剝疵類,用心計購,至於必得。倘不得,則生造毀謗,必欲此物名譽聲價不彰。若賞鑑高尙之士,固不待親破,平常日力未定者,或爲所惑,已收一物,性命與俱,妄自稱譽,人或欲之,必作說艱阻,得善價而後已。此皆心術不正,不可不鑒。看畫之法,不可一途而取,古人命意立迹,各有其道,豈可拘以所見,繩律古人之意哉?
初學看畫,不可不講明要妙,觀閱記錄。否則縱鑒精熟,見畫便知何誰,詰以美惡之由,茫然無對。雖忘加議論,支吾一時,然談吐俗繆,識見淺短,爲知者所陋,不可不學也。畫論湯里古人作畫,皆有深意,運思落筆,莫不各有所主。况名下無虛士,相傳旣久,必有過人處。畫之法六,得其一二者尙能名世,又得其全者可知也。今人看畫,不經師授,不闕記錄,但舍其意者爲佳,不合其慧者爲不佳。及問其如何是佳,則茫然失對。余自十七八歲時,便有迂闊之意,見圖畫愛不去手,見鑒賞之士,便加禮問,遍借記錄,彷彿成誦。詳味其言,歷觀往蹟,參考古說,如有少悟,暮不留心,不過爲聽聲隨影,終不精濫也。人物於畫,最爲難工,蓋拘於形似位置,則失神韻氣象。顧、陸之蹟,世不多見。唐名秉至多。吳道子,畫家之聖也,照映千古。至宋李公麟伯時一出,遂可與古作考並驅爭先。得伯時畫三紙,可換吳生畫一二紙;得吳生畫二紙,可易顧、陸一紙。其爲輕重相懸類若此。
古人以畫得名者,必有一科是其所長。如唐之鄭虔、蜀之李昇,並以山水名。宣租畫譜皆人人物等部,畫目稱其能由水,而所收止人物神仙耳,其他不可枚舉。余凡欲修宣和畫譜者,
盡論。一遐刋張潛縣于氏校輯家人子弟不可不留心看書畫。蓋留心不於此則於彼,所益非一端。前輩名人鉅公,未有不游意於此者。陳無已詩云:老知書畫眞有益,却悔歲月來無多。讀者可爲浩歎。古人畫稿謂之粉木,前輩多寶畜之。蓋其草草不經意處,有自然之妙。宣租紹興所藏之粉木,多有神妙者。宋人賞鑒精妙,無出於米南宫元章。然此公天資極高,立論時有過處。當時如劉巨濟、薛道祖、林子中、蘇志束兄弟輩,皆不及之。後有黃伯思長睿者出,著法帖刋誤,專攻米公之失。余從而爲辨析甚詳,作法帖正誤一卷,專指長睿之得失。當使元章復生,不易吾語也。
俗人論畫,不知筆法氣韻之神妙,但先指形似者。形似,耆俗子之見也。古人論畫之神妙,有云:畫十二辰圖,有十二游蜂循環飛動;畫婦人則有迥身動頭之異,不可枚舉。此皆迂繆其說以求奇,非正論也。
今人着畫,多取形似,不知古人最以形似爲末節。如李伯時畫人物,吳道予後一人而已,猶未免於形似之失。蓋其妙處在於筆法氣韻、神彩,形似末也。東坡先生有詩云:論畫以形似,此悟畫諭。叢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