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服四制

夫礼，吉凶异道，不得相干，取之阴阳也。

礼，吉礼与凶礼各行其道，不可相互干扰混淆，这是取法于阴阳各有其位的道理。

丧有四制，变而从宜，取之四时也。有恩有理，有节有权，取之人情也。恩者仁也，理者义也，节者礼也，权者知也。仁义礼智，人道具矣。

丧服有四种制度，随情况变化而各得其宜，这是取法四时的道理。丧服制度中有恩、有理、有节、有权，这是取法人情的道理。恩就是仁，理就是义，节就是礼，权就是智。仁义礼智，做人的道理由此完备了。

其恩厚者，其服重；故为父斩衰三年，以恩制者也。

亲恩越深厚，所服的丧服越重。所以为父服斩衰（用最粗的生麻布裁制、不缉边的丧服）、守丧三年，这是依据恩情来制定的。

门内之治，恩掩义；门外之治，义断恩。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贵贵尊尊，义之大者也。故为君亦斩衰三年，以义制者也。

家门之内的伦常，以恩情覆盖义理；家门之外的伦常，以义理裁断恩情。借事父之道来事君，对君的敬重与对父的敬重相同，尊贵者当以贵待之、尊高者当以尊待之，这是义理中最重要的内容。所以为君也服斩衰三年，这是依据义理来制定的。

三日而食，三月而沐，期而练，毁不灭性，不以死伤生也。丧不过三年，苴衰不补，坟墓不培；祥之日，鼓素琴，告民有终也；以节制者也。

（父母初丧）三日之后方才进食，三个月之后方才沐浴，满一周年时举行练祭（换穿练冠）；毁身哀痛但不至于损灭性命，不因亡者而损伤生者。守丧不超过三年；苴衰（丧服）破损了不修补，坟墓不加培土；祥祭（除丧）之日，弹奏素琴，告知众人哀期已终。这些都是依据节度来制定的。

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国无二君，家无二尊，以一治之也。故父在，为母齐衰期者，见无二尊也。

借事父之道来事母，对母的爱与对父的爱同样深厚。然而天没有两个太阳，土地没有两个王，国家没有两个君主，家中没有两位最高尊者，以此来保证统一的秩序。所以父亲在世时，为母服齐衰（稍次于斩衰的丧服）只守一年，是为了表明家中不可有两位并列的至尊。

杖者何也？爵也。三日授子杖，五日授大夫杖，七日授士杖。或曰担主；或曰辅病，妇人、童子不杖，不能病也。百官备，百物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言而后事行者，杖而起；身自执事而后行者，面垢而已。秃者不髽，伛者不袒，跛者不踊。老病不止酒肉。凡此八者，以权制者也。

执丧杖是什么道理？这是与爵位身份相关的。（父母死后）三日时授予儿子（嗣子）丧杖，五日时授予大夫（的嗣子）丧杖，七日时授予士（的嗣子）丧杖。有人说丧杖是「主持丧事的凭据」，有人说是用来「扶助病弱之身」。妇女和儿童不执丧杖，因为她们还不能哀毁至病。百官各就其位、百事各备其物，主人不须开口事情便能办妥的，要搀扶着才能起身；须开口说话事情才能办妥的，拄着丧杖才能起身；须亲自操持事务才能完成的，（体力尚未哀毁至病，）面容枯槁便可以了。秃者（头顶无发者）不必作髽（zhuā，丧中的结发之式），驼背者不必袒露左臂，跛者不必踊（顿足跳脚以示哀痛）。年老有病者不必禁止饮酒吃肉。以上这八项，都是依据权宜变通来制定的。

始死，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忧，恩之杀也。圣人因杀以制节，此丧之所以三年。贤者不得过，不肖者不得不及，此丧之中庸也，王者之所常行也。

亲人初死，三日之内悲哀不懈怠，三个月内哀思不松弛，满周年时仍悲哀，三年时节尚怀忧伤——这是亲恩随时间自然递减的规律。圣人顺应这种递减之势来制定丧期的节度，这就是守丧以三年为期的缘由。贤德之人不得超过三年，不贤之人不得达不到三年，这是丧礼的中庸之道，也是历代王者一贯遵行的常制。

《书》曰：「高宗谅暗，三年不言」，善之也；王者莫不行此礼。何以独善之也？曰：高宗者武丁；武丁者，殷之贤王也。继世即位而慈良于丧，当此之时，殷衰而复兴，礼废而复起，故善之。善之，故载之书中而高之，故谓之高宗。三年之丧，君不言，《书》云：「高宗谅暗，三年不言」，此之谓也。然而曰「言不文」者，谓臣下也。

《尚书》说：「高宗谅闇（居父丧期间守默），三年不言。」这是对他的称赞。历代王者没有不遵行这一礼制的，为何单单称赞高宗呢？答道：高宗就是武丁；武丁是殷朝的贤王。他继承君位后在居丧期间诚实仁厚，正是在他那个时代，殷朝从衰落重新振兴，礼制从废弃重新恢复，所以才特别称赞他。因为对他称赞有加，故而将此事载入《尚书》以褒扬他，因此称他为「高宗」。三年之丧期间，君主不发号施令，《尚书》所云「高宗谅闇，三年不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至于说「言而不文饰（出言不加修饰）」，指的是臣下。

礼，斩衰之丧，唯而不对；齐衰之丧，对而不言；大功之丧，言而不议；缌小功之丧，议而不及乐。父母之丧，衰冠绳缨菅屦，三日而食粥，三月而沐，期十三月而练冠，三年而祥。

依礼，服斩衰之丧时，只答应（唯），而不作完整的应对；服齐衰之丧时，可以应对，但不主动发言；服大功之丧时，可以开口说话，但不议论事情；服缌麻（sī má）、小功之丧时，可以议事，但不涉及音乐。父母之丧，穿衰（粗麻布丧服）、戴丧冠，冠缨用绳（麻绳）系结，穿菅屦（jiān jù，用菅草编制的草鞋）；三日后方才进食稀粥；三个月后方才沐浴；满一周年（十三月）时举行练祭，换戴练冠；满三年时举行祥祭（除丧）。

比终兹三节者，仁者可以观其爱焉，知者可以观其理焉，强者可以观其志焉。礼以治之，义以正之，孝子弟弟贞妇，皆可得而察焉。

历经这三年各阶段节度终了，仁者可以从中观察其爱心的深厚，智者可以从中观察其义理的通达，刚强者可以从中观察其意志的坚定。以礼来治理规范，以义来端正指导——孝子、爱弟弟的兄长、守贞的妻子，都可以由此得到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