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二十四

唐玄宗天宝年间，有个叫刘清真的人，和他的二十名徒弟在寿州制作茶叶，每人用一驮茶作为货物。到了陈留遇到盗贼，有人引导他们改道前往魏郡，清真等人又继续前行。途中又遇到一位老和尚，指引他们去五台山。清真等人害怕路途劳苦，且五台山的寺院还很遥远，老和尚便邀请他们回到一座寺院借宿。清真等人私下商议，怀疑老和尚就是文殊师利菩萨，于是跟随他回去。走了几里路，便到了寺院。殿宇庄严洁净，众人都心怀敬畏。老和尚为他们说法，广开方便之门。清真等人全都发心出家，跟随老和尚住持修行，转眼过了二十多年。

一天，老和尚忽然对清真等人说：“有大魔要兴起，你们必定遭受祸患，应当先做好防备；否则就会败坏佛法事业。”于是命清真等人长跪，自己含水喷洒他们，同时口诵密咒。清真等人全都变成了石头，心里却十分清醒明白，身体一动不动。不一会儿，代州官吏和士卒几十人来到五台山要抓捕人犯，到了清真等人居住的地方，只看见荒草和石头，便各自离去。天黑时，老和尚又回来，用水喷洒清真等人，使他们恢复成人。清真等人悟到他的神通灵异，知道遇到的是菩萨，于是更加努力精进。

一个多月后，老和尚说：“如今魔难又要兴起，必定会大肆搜捕你们，这可怎么办？我想把你们送到远方，你们愿意一起去吗？”清真等人听从教诲。老和尚让他们全部闭上眼睛，告诫说：“第一，不许偷偷睁眼，否则会坏了大事。感觉到了地面，才能睁眼。如果到了山中，见到大树，就应当一起躲在树下；树上若有药物长出，也应当吃下。”说完各给他们一丸药，说：“吃了这药便不再饥饿，只须思考圣道，把它作为超脱尘世的渡口。”说完行礼，礼毕众人闭上眼睛，身体渐渐升起，到了半空。大约过了半天，双脚终于落地。他们睁眼一看，面前是大山密林。遇到樵夫询问地方名称，才知道这里是庐山。

他们走了十多里，看见一棵大藤树，树干周围足有五六人合抱那么粗，翠绿的树荫遮住了太阳。清真等人高兴地说：“大师所说的奇树，一定就是这棵了。”于是各自割草坐下。几天后，树上长出白色的菌子，鲜艳明亮，光泽润滑，不停地飘动。众人互相说：“这就是大师所说的灵药。”便采下来分着吃。有一个人欺骗同伴，先把灵药全吃光了。伙伴们无不恼怒，责骂他说：“你违背了大师的教诲！”但事情已经如此，也不能再殴打他。过了很久，忽然不见了他的踪影。大家抬头一看，他正安坐在树梢上。清真等人又说：“你因为吞食了灵药，所以能升到高处。”那人始终不肯下来。过了七天，他全身长出绿毛，忽然有一只鹤在他上空盘旋。他便对其余十九人说：“我确实辜负了你们，但如今已经得道，将要舍弃你们，在这天界之上拜见天帝。你们各自努力，成就真正的道吧。”清真等人请他下树告别，仙人却不理睬，随即乘云升天，很久才消失不见。清真等人失去了灵药，只好各自散去，返回人间。中山人张伦亲耳听刘清真等人这样说。

张殖，是彭州导江县人。他遇到道士姜玄辨，姜玄辨把役使六丁神将的法术传给了他。大历年间，西川节度使崔宁有一件机密紧要的事情，派人骑快马入朝上奏。信使出发三天后，崔宁忽然在案头文书中发现，所奏的表章清本还在，封套里封着的竟只是草稿。估计凭那人马脚力已经无法追回，崔宁忧惶不已，不知道如何是好。听说张殖有法术，便召来告诉他。张殖说：“这很容易，不值得忧虑。”于是点燃一炉香，把誊写的表章清本放在香烟上，表章忽然飞走了。吃一顿饭的工夫，封套里的表章草稿便坠落在张殖面前。等使者回来询问，才知道一路上毫无察觉；进呈表章时，封题、印记、署名都和原来一样。崔宁深感惊异，对他礼敬异常，询问他从哪里学到这道术。

张殖说：“我的老师是姜玄辨。至德年间，他在九龙观竭力焚香修行了几年，因而拾到残缺经书四五张，正是太上役使六丁的法门。咒术完备后，他选在深山幽谷、无人踪迹之处，依法设置坛场，持咒修炼，昼夜勤奋。经书说应修炼十四日，玄辨修到第九天时，忽然黑风暴雨，声势惊人；但他看见雨虽落下，坛场却没有湿。又有雷电霹雳，他也不惊惧。过了很久，出现形状奇异的鬼神围绕着他，他也不害怕。顷刻间，又有身穿铁甲的士兵数千、身穿金甲的士兵数千，呼喊喧闹着冲下来，他仍不惊慌。过了许久，神兵列成行伍，好像在等待什么。随即有一位天女出现，穿着绣花鞋和绣衣，头戴大冠、腰佩宝剑站立，问玄辨：‘既然召唤我们，有什么要求？’玄辨便请求传授役使六丁的法术。六丁神兵和兵器同时隐没。从此每天都有一位六丁神将侍奉他。凡是他有所征求，无不立即应验，于是他把法术传给了我。”

姜玄辨又对我说：‘法术和道必须相互配合才能施行。没有道，法术无法自行成就；没有法术，道也无法长久。只得到法术而没有得到道，就像想走到万里之外却不肯迈步一样。法术虽然有千般变化、时隐时现，却不能消除死籍；所以应当把心安放在玄妙之境，专心炼养丹华，在外面建立功德，在内里锻炼魂魄。内外合一，然后才能通达大道、长久存在。峨眉山中有一万多位神仙，由皇人统领，设置宫府，分列官署，教化度引世人。我和你现在所见的，只是道法细微的一点，还没有达到玄妙深处。等到龙蛇交会之时，我将带你进入洞府，朝拜真师，希望可以讲授长生的宗旨。’姜玄辨隐去已有二十多年了。今年正逢龙蛇交会，我应当跟随老师登上峨眉山，进入洞天，不久就要去了。”

这一年是大历十二年丁巳，张殖跟随姜玄辨一同隐去，再也没有出现。

兰陵人萧静之，考进士没有中。他生性很喜欢道术，丢下书籍，断绝饮食，炼气修行。在漳水岸边结庐居住，十多年后容貌枯槁憔悴，牙齿和头发都脱落了。有一天他拿镜子照见自己，愤怒不已，于是迁居邺下，跟随市井之人谋求十分之一的利润。几年后资财用度丰足，便购置土地修葺住宅。挖地时得到一件东西，像人的手，肥厚而且滋润，颜色微红。他叹息说：“莫非是太岁之神，要来作祟吗？”便把它煮来吃，味道鲜美，很快吃得一干二净。一个多月后，他的牙齿头发重新长出，力气强健，容貌年轻，却没人知道其中缘故。

他偶然游览邺都，遇到一位道士。道士回头看着静之，惊讶地说：“你的神气如此旺盛，一定吃过仙药。请让我给你诊脉。”诊脉后说道：“你吃的是肉芝，生长在地下，形状像人的手，肥润而微红。吃到它的人，寿命可以和龟鹤一样长。不过应当深深隐居山林，进一步追求至高大道，不可混迹在污浊尘世之间。”萧静之依照他的话，舍弃家产，随着云水漂泊，最终不知去了哪里。

朱孺子，是永嘉安国人。他从小侍奉道士王玄真，住在大箬岩，十分仰慕成仙之道，常登山岭采黄精服食。一天，他到溪边洗菜，忽然看见岸边有两只小花狗互相追逐。孺子觉得奇怪，便追寻着它们钻入枸杞丛下。回去后告诉玄真，玄真也感到惊讶，于是和孺子一起前去守候。果然又看见两只狗嬉戏跳跃，逼近它们时，它们再次钻进枸杞丛下。

玄真和孺子一同挖掘，竟挖出两根枸杞根，形状像花狗，坚硬如石头。他们洗净后带回去煮。孺子不断添柴看火，三天三夜不离灶边。他试尝汤汁，觉得味道很好，便不停地舀来吃。等看到根已经煮烂，他告诉玄真来一起取食，这才开始吃根。不一会儿，孺子忽然飞升到前面的山峰上。玄真惊异了很久。孺子向玄真道谢告别，乘云而去。直到如今，民间还把那座山峰叫作童子峰。玄真后来把剩下的枸杞根全部服食，不知活了多少年，也隐居在岩石西面的陶山。采药捕猎的人，偶尔还能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