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仙一

上元夫人是道君的弟子，也是自玄远的上古以来便得道的仙真。她总管真人名籍，地位仅次于龟台金母。她新近降临某地时，大多先派侍女通报消息，自己则以宾客和伴侣的身份赴会。

汉孝武帝喜爱神仙之道，在各处名山祈祷设醮，以求神灵回应。元封元年辛未七月七日夜里，二更以后，西王母降临汉宫。武帝上前迎接，跪拜叩头，又侍立了很久。西王母招呼武帝，让他坐下，以天厨的食物给他享用。宴席大致结束后，西王母命人备车将要离去。武帝离席叩头，恳切请求她留下，西王母便重新坐下，随后命侍女郭密香去邀请上元夫人，一同在汉宫赴宴。这些谈话载于《汉武帝传》中。

后来到汉宣帝地节四年乙卯，咸阳人茅盈，字叔申，接受黄金九锡的任命，成为东岳上卿司命真君、太元真人。当时五位帝君授完册命，各自升天离去。茅君的师父总真王君，以及西灵王母和上元夫人，则降临句曲山金坛陵的华阳天宫，设宴款待茅君。那时，茅君的二弟中茅君名固，字季佛；小茅君名衷，字思和。西王母和王君把仙道秘诀授给他们，他们也接受了写在紫素册上的锡命：茅固被任命为定录君，茅衷被任命为保命君，也都在这次贞会中陪侍。

王君告诉二人说："夫人是三天真皇之母，是上元境界中地位尊崇的仙真，统领十方玉女的名籍，你们可以亲自向她陈说所求。"二人离席拜了两拜，请求赐予长生的要领。上元夫人怜悯他们志向勤恳，便命侍女宋辟非取出紫锦囊，打开绿金书箱，将《三元流珠经》《丹景道精经》《隐地八术经》《太极缘景经》共四部经书传给二人。西王母又命侍女李方明取出丹瑶宝函，打开云殊书箱，拿出《玉佩金瑞经》《太霄隐书经》《洞飞二景内书》，传给司命君。经书全都传授完毕，西王母和上元夫人便告辞离去，在千乘万骑的簇拥下升回太空。（出自《汉武内传》）

云华夫人是西王母的第二十三个女儿，也是太真王夫人的妹妹，名叫瑶姬。她传承了徊风混合、万景炼神飞化之道。

她曾经从东海游历归来，经过长江上游。那里有座巫山，山峰岩壁挺拔，林木溪谷幽深秀丽，还有一块巨石形如祭坛，她便流连了很久。当时大禹正在治理洪水，驻扎在山下。突然刮起大风，山崖震动，谷壁崩落，无法控制。大禹因而遇见云华夫人，便向她下拜，请求帮助。夫人立即命侍女把能够凭符策召遣鬼神的法书传给大禹，又命她属下的神灵狂章、虞余、黄魔、大翳、庚辰、童律等帮助大禹凿开岩石、疏导水势，打通堵塞、引导险流，使洪水顺着河道流走。大禹向她下拜道谢。

大禹曾登上高峻的山巅拜访她。她在大禹顾盼之间，有时化为石头；有时忽然飞腾，散开成为轻云，云气浓盛地停下来，又聚成傍晚的雨；有时化成游龙，有时变作飞鹤。她千变万化，让人无法亲近。大禹怀疑她诡奇多变、怪诞不经，不是真仙，便向童律询问。

童律说："天地的根本是道，运用道的功用的是圣者；圣者之中各有品级，便是真人与仙人。其中禀受元气而成为真人、不经修炼便得道的，就是木公和金母。他们是阴阳二气的祖宗、阴阳的本原、仙真之主、造化最初的灵光。云华夫人是金母的女儿。她从前以三元道君为师，接受上清宝经，在紫清宫阙之下领受仙书，成为云华上宫夫人，主管教导童真之士，治所在玉英台。时隐时现、随意变化，本来就是她的常态。她也是由元气凝结而成为真人，与大道合为一体，并不是寄托母胎、禀受化育而形成的肉身，而是西华少阴之气所化。况且元气遍布天地，化育动植物，广大足以包容天地万有，细微足以进入毫毛；在人便成为人，在物便成为物，哪里只会变成云雨、龙鹤、飞鸿、腾凤呢？"

大禹认为他说得对，后来又去拜访夫人，忽然看见云楼玉台、瑶宫琼阙森然罗列，还有众多灵官守卫，名号多得无法辨识。狮子把守关门，天马开辟道路，毒龙和电兽守护左右，八威神吏齐备在车驾旁边。夫人安坐在瑶台之上。大禹叩头问道，夫人召他上前，对他说：

"圣明的创制者起初兴起时，剖开大混沌中浑然一体的质朴本元，使它化成亿万种形体；又打开天地巨大蕴藏中包容万物的胎胞，使它分散成无穷事物。因此观察日月星辰的运行而设立日影仪表，划分九州而建立邦国；用漏刻区分昼夜，用寒暑循环构成一年；用兑、离等卦象校正方位，用山川区分阴阳；建造城郭来聚集百姓，制造器械来保护众人，用车驾服饰标明贵贱，种植禾黍以防备荒年歉收。所有这些制度，上取星辰的启示，下取神仙真人为法则，都是为了养护有形的生灵。

"所以日月有隐没和显明，生长肃杀有寒暑变化，雷霆震动有出入的时节，风雨兴作有动静的常规。清气向上浮升，浊气在下方散布。兴废的定数，治乱的运势；贤愚的资质，善恶的本性；刚柔的气禀，长寿夭折的命数；贵贱的地位，尊卑的次序；吉凶的感应，困厄显达的期限，这一切都从道那里禀受，由上天决定，而以圣人所定的法度为纲纪。人的本性出自上天，命运却由人的作为成就；建立这一切的是天，使它运行的是道。道存在，万物便存在；道离去，万物便不成其为万物。没有什么事物可以不依靠道而存在，但人若不修习，也不能达到道。

"玄妙的老子曾说：'达到虚无的极致，笃守清静，万物便会自行复归。'所谓复归，就是回归大道而永远存在。道发挥作用时，虽有万般变化，也不能穷尽它的万分之一。因此天与幽玄中的幽玄相参，地与混沌玄黄相参，人与道德相参。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别的道吗？长久存在的关键，在于天保全它的玄妙，地守护它所承载的万物，人养护自己的元气，这样才能保全自身。可见我的性命掌握在我自己手里，并非天地杀死我、鬼神伤害我；人是因为丧失了道，才自行走向死亡。

"要立定志向啊，要勤勉修行啊！你的功劳已经惠及万物，勤苦已经泽及百姓，善行已经感通上天，却还没有听闻至道的要领。我从前在紫清宫阙接受仙书，把它珍藏起来，勤加修习。我的老师三元道君说：'上真内经是真仙珍爱的宝典，封藏在金台之中。佩带它进入太微天，便会有云轮载你上升，神武卫士替你守门。你可以振衣步入瑶房，在希林中游赏宴饮，左边邀来仙公，右边栖息白山，向下俯视太空；泛游天河，便能乘云驾龙；游览这座名山，便有真人来到房中，万人侍奉护卫，山中精灵等候迎接。行动时有八景玉轮，安静时则宴居金堂。'这也是被称作《太上玉佩金珰》的玄妙经文。

"你想越过巨海却没有飙风飞轮，想穿过飞沙却没有云车；登上险峻道路没有工具帮助，涉过泥泞水波没有舟车乘坐；走陆路会被遥远险绝的路程困住，走水路又怕漂流沉没，却还想疏导百道溪谷、深挖万条河流，实在既危险又遥远！太上怜悯你勤恳到了极点，也将把灵宝真文传给你，使你在陆上能够驱策虎豹，在水中能够制伏蛟龙，斩杀千般邪怪，约束驾驭各种凶物，借此成就你的功业。那部真文如今在阳明天中。我传给你的宝书，也能使你出入水火，呼喝幽冥鬼神，收服约束虎豹，召唤六丁神将，潜隐疏通八方大地，扭转五星的运行，还能使你长生久视、保存形体，与天地长久并存。"

夫人于是命侍女陵容华取出丹玉书箱，打开上清宝文传给大禹。大禹拜受以后离去，又得到庚辰、虞余相助，终于能够疏导水势、开通河川，完成治水功业，安定五岳，划分九州。上天赐给他玄色玉圭，使他成为紫庭真人。

后来，楚国大夫宋玉把云华夫人的事告诉楚襄王。襄王不能访求道术要领以求长生，反而在高唐馆修筑高台，建造阳台宫祭祀夫人；宋玉又写《神仙赋》寄托情思，内容荒淫污秽。清高的真人和上仙，哪里可以受到诬蔑而降格成那种形象？巫山脚下有一座祠庙，世人称夫人为大仙；隔岸有一块神女石，就是她变化而成的。那里还有石制的天尊像和神女坛，坛旁有竹子垂下，形状如同扫帚。如果有枯叶、飞尘落到坛上，竹子便会随风把它们扫去，使坛上始终光洁，不受污损。楚地人世世代代都祭祀她。（出自《集仙录》）

燕昭王即位第二年，广延国前来进献两名擅长舞蹈的女子，一个名叫旋波，一个名叫提谟。二人都有美玉般的姿质和凝脂般的肌肤，身体轻盈，气息芳香，体态柔美娴静，容貌举世无双。她们有时行走却不留下影子和足迹，有时多年不吃东西也不饥饿。

燕昭王让她们住在单层薄绡制成的华美帷帐里，给她们饮用瓀珉美玉化成的膏液，食用丹泉出产的谷物。昭王登上崇霞台，便召二人来到身旁。当时香风忽然吹起，二人随风徘徊飘舞，几乎不能自持。昭王用冠缨丝带轻轻拂她们，二人便都跳起舞来。她们的容貌艳丽妩媚，舞姿柔美胜过飞翔的鸾鸟，歌声也轻盈悠扬。昭王于是让宫中的女乐工替她们歌唱。那支曲子声音清越、余韵流转，就连歌声绕梁、震动尘埃的美妙音乐，也不能胜过它。

她们的舞蹈，第一支名叫《萦尘》，意思是舞者身体轻盈，仿佛和尘埃混在一起；第二支名叫《集羽》，意思是舞姿婉转，就像羽毛随风飘动；最后一支名叫《旋怀》，意思是舞者肢体柔曼绵长，仿佛旋转着进入人的怀袖。

昭王于是铺设麟文宝席，又撒下华芜香。这种香出产于波弋国，用香浸润土地，土石都会变得芳香；把它放到朽木腐草上，朽木腐草无不重新繁茂；用它熏烤枯骨，枯骨便会生出肌肉。昭王把香末铺在地面上，厚达四五尺，让二人在上面舞蹈。她们整日舞下来，香末上也没有留下足迹，这是因为身体太轻的缘故。

当时有一只白鸾独自在空中飞翔，口中衔着上千茎谷穗。那些谷穗在空中自行开花结实，落到地上立刻长出根叶，一年可以收获一百次，一茎结出的谷物就能装满一辆车，所以称为"盈车嘉穗"。所谓麟文宝席，是用各种珍宝交错镶嵌成的席子，上面全是云霞、麒麟和凤凰的图案。昭王又挥动衣袖示意，舞者便全都停了下来。

昭王知道她们是神异之人，便让她们住在崇霞台，安设枕席供她们休息宴饮，又派人保护她们。昭王喜爱神仙之术，所以玄天仙女化作这两名女子来到人间。燕昭王晚年时，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有人说她们曾在长江、汉水一带游历，也有人说她们曾出现在伊水、洛水岸边。她们遍游天下，时而接近人间，时而远离而去。（出自《王子年拾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