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 · 第 10 篇

上礼

其 一

上古真人纯朴世衰性失之由

老子曰:上古真人,呼吸阴阳,而群生莫不仰其德以和顺,当此之时,领理隐密,自成纯朴,纯朴未散,而万物大优。及世之衰也,至伏羲氏,昧昧懋懋,皆欲离其童蒙之心,而觉悟乎天地之间,其德烦而不一。及至神农、黄帝,核领天下,纪纲四时,和调阴阳,于是万民莫不竦身而思,戴听而视,故治而不和。下至夏、殷之世,嗜欲达于物,聪明诱于外,性命失其真。施及周室,浇醇散朴,离道以为伪,险德以为行,智巧萌生,狙学以拟圣,华诬以胁众,琢饰诗书,以贾名誉,各欲以行其智伪,以容于世,而失大宗之本,故世有丧性命,衰渐所由来久矣。是故至人之学也,欲以反性于无,游心于虚,世俗之学,擢德攓性,内愁五藏,暴行越知,以譊名声于世,此至人所不为也。擢德自见也,攓性绝生也,若夫至人定乎死生之意,通乎荣辱之理,举世誉之而不益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得至道之要也。

老子说:上古真人,呼吸阴阳之气,群生莫不仰其德以和顺。此时,领略事理于隐密之处,自成纯朴,纯朴未散,万物大为安适。至世道衰微,到了伏羲氏之时,人们昧昧懋懋,都想脱离其童蒙之心而于天地之间觉悟,其德烦杂而不能归一。至神农、黄帝,核领天下,纪纲四时,调和阴阳,于是万民莫不竦身思虑、俯首聆听而仰视,所以治理而不和谐。下至夏、殷之世,嗜欲达于外物,聪明被外物诱引,性命失其真正。施及周室,淡薄淳厚、散失朴素,离道而行伪,以险诈为德行,智巧萌生,效仿圣人而实为猿狙之学,以华美虚诞来威胁众人,雕琢修饰诗书以博取名誉,各欲以此行其智诈以容于世,而失却大道之本。所以世间丧失性命、道德渐衰,由来已久。所以至人之学,欲以反归本性于无,游心于虚;世俗之学,拔高德行、攓取本性,内愁五脏,暴行超越智慧,以喧嚣名声于世——这是至人所不为的。拔高德行是自我彰显,攓取本性是断绝生命。至于至人,安定于死生之间的心意,通于荣辱之理,举世誉之而不益于勤勉,举世非之而不更加沮丧——这是得至道之要。

文化背景

本段以时代衰落的叙事描述从真人到末世的退化,是黄老道家历史观的集中表达,与《老子》"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的递降模式相呼应。

其 二

先王法度随时变道不可执守

老子曰:古者被发而无卷领,以王天下,其德生而不杀,与而不夺,天下非其服,同怀其德,当此之时,阴阳和平,万物蕃息,飞鸟之巢可俯而探也,走兽可系而从也。及其衰也,鸟兽虫蛇,皆为民害,故铸铁锻刃以御其难,故民迫其难则求其便,因其患则操其备,各以其智去其所害,就其所利,常故不可循,器械不可因,故先王之法度,有变易者也,故曰:名可名,非常名也。五帝异道而德覆天下,三王殊事而名后世,因时而变者也。譬犹师旷之调五音也,所推移上下无常,尺寸以度,而靡不中者,故通于乐之情者能作,音有本主于中。而知规矩钩绳之所用者能治人,故先王之制,不宜即废之,末世之事善即著之。故圣人之制礼乐者,而不制于礼乐,制物者,不制于物,制法者,不制于法,故曰:「道可道,非常道也。」

老子说:古代被发而无卷领的人,以之王治天下,其德生而不杀、给予而不夺,天下并非服从于其服饰,而是同怀其德。此时阴阳和平,万物繁息,飞鸟之巢可俯身而探,走兽可系绳随从。至其衰败,鸟兽虫蛇都成为民害,所以铸铁锻刃以御其难。百姓迫于难则求其便利,因其祸患则备其器具,各以其智去其所害、就其所利——常故不可固循,器械不可沿旧,所以先王之法度有变易之处,所以说"名可名,非常名也"。五帝异道而德覆天下,三王殊事而名传后世,都是因时而变者。譬如师旷调五音,所推移上下无常,以尺寸度量却无不合,所以通于乐之情者能创作,音有本主于内心。知规矩勾绳之所用者能治人,所以先王之制,不宜则废之,末世之事善则记之。所以圣人制礼乐,而不被礼乐所制;制物,而不被物所制;制法,而不被法所制。所以说:"道可道,非常道也。"

文化背景

师旷为春秋时期著名乐师,此处以调乐喻因时变法,无固定规则而能合宜。

其 三

圣王法天地制礼乐举英俊

老子曰:昔者之圣王,仰取象于天,俯取度于地,中取法于人,调阴阳之气,和四时之节,察陵陆水泽肥墽高下之宜,以立事生财,除饥寒之患,辟疾疢之讃,中受人事,以制礼乐,行仁义之道,以治人伦。列金木水火土之性,以立父子之亲而成家,听五音清浊六律相生之数,以立君臣之义而成国,察四时孟仲季之序,以立长幼之节而成官,列地而州之,分国而治之,立大学以教之,此治之纲纪也。得道则举,失道则废,夫物未尝有张而不弛,盛而不败者也。唯圣人可盛而不败,圣人初作乐也,以归神杜淫,反其天心,至其衰也,流而不反,淫而好色,不顾正法,流及后世,至于亡国,其作书也,以领理百事,愚者以不忘,智者以记事,及其衰也,为奸伪以解有罪而杀不辜,其作囿也,以成宗庙之具,简士卒以戒不虞,及其衰也,驰骋弋猎以夺民时,以罢民力,其上贤也,以平教化,正狱讼,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泽施于下,万民怀德,至其衰也,朋党比周,各推其所与,废公趣私,外内相举,奸人在位,贤者隐处。天地之道,极则反,益则损,故圣人治弊而改制,事终而更为,其美在和,其失在权。圣人之道曰:非修礼义,廉耻不立,民无廉耻,不可以治,不知礼义,法不能正,非崇善废丑,不向礼义,无法不可以为治,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法能杀不孝者,不能使人孝,能刑盗者不能使人廉。圣王在上,明好恶以示人,经非誉以导之,亲而进之,贱不肖而退之,刑错而不用,礼义修而任贤德也。故天下之高,以为三公,一州之高,以为九卿,一国之高,以为二十七大夫,一乡之高,以为八十一元士。智过万人者谓之英,千人者谓之俊,百人者谓之杰,十人者谓之豪。明于天地之道,通于人情之理,大足以容众,惠足以怀远,智足以知权,人英也。德足以教化,行足以隐义,信足以得众,明足以照下,人俊也。行可以为仪表,智足以决嫌疑,信可以守约,廉可以使分财,作事可法,出言可道,人杰也。守职不废,处义不比,见难不苟免,见利不苟得,人豪也。英俊豪杰,各以大小之材处其位,由本流末,以重制轻,上唱下和,四海之内,一心同归,背贪鄙,向仁义,其于化民,若风之靡草。今使不肖临贤,虽严刑不能禁其奸,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强,天地之性也。故圣人举贤以立功,不肖之主举其所与同,观其所举,治乱分矣,察其党与,贤不肖可论也。

老子说:昔日圣王,仰取象于天,俯取度于地,中取法于人,调阴阳之气,和四时之节,察陵陆水泽肥墽高下之宜,以立事生财,除去饥寒之患,辟除疾疢之灾,顺应人间之事,以制礼乐,行仁义之道,以治人伦。列金木水火土之性,以立父子之亲而成家;听五音清浊六律相生之数,以立君臣之义而成国;察四时孟仲季之序,以立长幼之节而成官。列土为州,分国而治,立大学以教之,这是治理的纲纪。得道则兴举,失道则废黜——万物未曾有张而不弛、盛而不败者。唯有圣人能盛而不败。圣人最初制作音乐,是为了归神而杜绝淫乱、返归天心;至其衰败,流荡而不反,淫靡好色,不顾正法,流及后世,至于亡国。其制作文书,是为了统领百事,愚者用以不忘,智者用以记事;至其衰败,用以制造奸伪来为有罪者脱罪而杀无辜。其制作苑囿,是为了充实宗庙祭品,简练士卒以戒备不测;至其衰败,驰骋弋猎以夺民时,以疲惫民力。其崇尚贤才,是为了平正教化,公正刑狱,使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恩泽施于下,万民怀德;至其衰败,朋党比周,各推举自己人,废公营私,内外相互援引,奸人在位,贤者隐匿。天地之道,极则反,益则损,所以圣人治弊而改制,事终而更为,其美在于和,其失在于执权。圣人之道曰:不修礼义,廉耻不立;民无廉耻,不可以治;不知礼义,法不能端正;不崇善废丑、不向礼义,无法不能为治,不知礼义不能行法。法能诛杀不孝者,不能使人孝顺;能惩罚盗贼,不能使人廉洁。圣王在上,明好恶以示人,以是非誉过来引导,亲近并进用贤者,轻贱并退黜不肖,刑置而不用,礼义修而任贤德。所以,天下最出众者为三公,一州最出众者为九卿,一国最出众者为二十七大夫,一乡最出众者为八十一元士。智慧超过万人者称为英,超过千人者称为俊,超过百人者称为杰,超过十人者称为豪。明于天地之道,通于人情之理,大足以容众,惠足以怀远,智足以知权——此为人英。德足以教化,行足以蕴义,信足以得众,明足以照下——此为人俊。行可以为仪表,智足以决嫌疑,信可以守约,廉可以使分财,作事可效法,出言可遵循——此为人杰。守职不废,处义不比附,见难不苟免,见利不苟得——此为人豪。英俊豪杰,各以大小之才处其位,由本流末,以重制轻,上唱下和,四海之内,一心同归,背弃贪鄙,归向仁义,其化民,如风吹草倒。今令不肖者临驾贤者,虽严刑也不能禁其奸——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强,天地之性也。所以圣人举贤以立功;不肖之主举其同类,观其所举,治乱可分;察其党与,贤不肖可论断。

文化背景

英俊豪杰四品的划分,以及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之制,是黄老文献中独特的人才品级论,与儒家贤能政治观有所呼应。

其 四

礼遏情闭欲不治本扬汤止沸

老子曰:为礼者雕琢人性,矫拂其情,目虽欲之禁以度,心虽乐之节以礼,趣翔周旋,屈节卑拜,肉凝而不食,酒徵而不饮,外束其形,内愁其德,钳阴阳之和而迫性命之情,故终身为哀人。何则?不本其所以欲,而禁其所欲,不原其所以乐,而防其所乐,是犹圈兽而不塞其垣,禁其野心,决江河之流而壅之以手,故曰: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夫礼者,遏情闭欲,以义自防,虽情心𠳁噎,形性饥渴,以不得已自强,故莫能终其天年。礼者,非能使人不欲也,而能止之,乐者,非能使人勿乐也,而能防之。夫使天下畏刑而不敢盗窃,岂若使无有盗心哉!故知其无所用,虽贪者皆辞之,不知其所用,廉者不能让之。夫人之所以亡社稷,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未尝非欲也,知冬日之扇,夏日之裘,无用于己,万物变为尘垢矣!故扬汤止沸,沸乃益甚,知其本者,去火而已。

老子说:行礼者雕琢人的本性,矫正拂逆其情,眼目虽欲之而禁以度数,内心虽乐之而以礼节制,趋走翔集、周旋屈节、卑拜,肉凉而不食,酒热而不饮,外束其形体,内愁其德性,钳制阴阳之和而迫压性命之情,所以终身为哀苦之人。何故?不从其所以欲的根本来处置,而禁其所欲;不从其所以乐的根本来处置,而防其所乐——这犹如围圈兽而不塞其垣墙而禁其野心,决开江河之流而以手来壅堵。所以《老子》说:"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礼,遏情闭欲,以义自防,虽情心梗噎,形性饥渴,以不得已而强迫自持,所以没有人能够享尽天年。礼,并非能使人不生欲望,而只能止住它;乐,并非能使人不感到乐,而只能防住它。使天下人畏刑而不敢盗窃,岂如使人本无盗窃之心?所以,知道某物无所用处,即便贪者也会推辞;不知道某物的用处,廉者也不能推让。人之所以亡社稷、身死人手、为天下所笑,从来没有不是因为欲望的。若知冬日的扇、夏日的裘于己无用,则万物便变为尘垢了。所以扬汤止沸,沸腾反而更甚;知其本者,去火而已。

文化背景

"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出自《老子》五十二章,"兑"指口,谓开口逞欲,济其私事,则终身不可救治。扬汤止沸之喻为先秦常用比喻,此处强调治本而非治标。

其 五

循性谓道性失贵仁义礼乐

老子曰:循性而行谓之道,得其天性谓之德,性失然后贵仁义,仁义立而道德废,纯朴散而礼乐饰,是非形而百姓眩,珠玉贵而天下争。夫礼者,所以别尊卑贵贱也,义者,所以和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人道之际也。末世之礼,恭敬而交。为义者,布施而得,君臣以相非,骨肉以生怨也,故水积则生相食之虫,土积则生自肉之狩,礼乐饰则生诈伪。末世之为治,不积于养生之具,浇天下之醇,散天下之朴,滑乱万民,以清为浊,性命飞扬,皆乱以营,贞信熳烂,人失其性,法与义相背,行与利相反,贫富之相倾,人君之与仆虏,不足以论。夫有馀则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故多欲则事不省,求赡则争不止,故世治则小人守正,而利不能诱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法不能禁也。

老子说:循性而行谓之道,得其天性谓之德;性失然后贵重仁义,仁义立而道德废,纯朴散而礼乐来修饰,是非形成而百姓迷惑,珠玉贵重而天下相争。礼,是用来分别尊卑贵贱的;义,是用来调和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人道之际的。末世之礼,恭敬而相互交往;为义者,以布施而获得。君臣因此相互非议,骨肉因此产生怨恨。所以,水积则生相食之虫,土积则生自食之兽,礼乐修饰则生诈伪。末世为治,不积累养生之具,淡薄天下之淳厚,散失天下之朴素,扰乱万民,以清为浊,性命飞扬,皆以纷乱营求,诚信散漫,人失其本性,法与义相背,行为与利相反,贫富相互倾轧,人君与仆虏不足以论。有余则相让,不足则相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所以多欲则事不省,求赡则争不止。所以,世治则小人守正,利不能诱;世乱则君子为奸,法不能禁。

其 六

衰世之主竭泽焚林阴阳乖戾

老子曰:衰世之主,钻山石,挈金玉,掷砻蜃,消铜铁,而万物不滋,刳胎焚郊,覆巢毁卵,凤凰不翔,麒麟不游,构木为台,焚林而畋,竭泽而渔,积壤而丘处,掘地而井饮,浚川而为池,筑城而为固,拘兽以为畜,则阴阳缪戾,四时失序,雷霆毁折,雹霜为害,万物焦夭,处于太半,草木夏枯,三川绝而不流,分山川溪谷,使有壤界,计人众寡,使有分数,设机械险阻以为备,制服色等异贵贱,老贤不肖行赏罚,则兵革起而忿争生,虐杀不辜,诛罚无罪,于是兴矣。

老子说:衰世之主,钻山取石,挈取金玉,擿弄礱蜃,消融铜铁,而万物不能滋生;刳杀胎儿,焚烧郊野,覆毁鸟巢,毁破鸟卵,凤凰不飞翔,麒麟不游历;构木为台,焚林而畋猎,竭泽而渔,积壤为丘而居,掘地而井饮,疏浚河川而为池,筑城而为守固,拘捕兽类以为畜养。则阴阳缪乱,四时失序,雷霆毁折,雹霜为害,万物焦枯夭折,损耗过半,草木夏日枯竭,三川断绝不流。分割山川溪谷,使有疆界;计算人口众寡,使有数目;设置机械险阻以为防备;制定服色以区分贵贱等级;依老贤不肖施以赏罚。则兵革兴起,忿争生发,虐杀无辜,诛罚无罪,于是一并兴起了。

其 七

世丧性命阴气所起圣人时至不失

老子曰:世之将丧性命,犹阴气之所起也,主暗昧而不明,道废而不行,德灭而不扬,举事戾于天,发号逆四时,春秋缩其和,天地除其德,人君处位而不安,大夫隐遁而不言,群臣推上意而坏常,疏骨肉而自容,邪人谄而阴谋,遽载骄主而像其乱人以成其事,是故君臣乖而不亲,骨肉疏而不附,田无立苖,路无缓步,金积折廉,壁袭无赢,壳龟无腹,蓍筮日施,天下不合而为一家,诸侯制法各异习俗,悖拔其根而弃其本,凿五刑,为刻削,争于锥刀之末,斩刈百姓,尽其太半,举兵为难,攻城滥杀,覆高危安,大冲车,高重垒,除战队,使阵死路,犯严敌,百姓一反,名声苟盛,兼国有地,伏尸数十万,老弱饥寒而死者不可胜计。自此之后,天下未尝得安其性命,乐其习俗也。贤圣勃然而起,持以道德,辅以仁义,近者进其智,远者怀其德,天下混而为一,子孙相代辅佐黜谗佞之端息未辩之说,除刻削之法,去烦苛之事,屏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消智能,循大常,隳枝体,黜聪明,大通混冥,万物各复归其根。夫圣人非能生时,时至而不失也,是以不得中绝。

老子说:世间将要丧失性命,犹如阴气之所起。君主昏昧而不明,道废而不行,德灭而不扬,举事违逆天道,发号逆于四时,春秋缩减其和气,天地除去其德泽;人君处位而不安,大夫隐遁而不言,群臣推摩上意而破坏常道,疏远骨肉而自保,邪人谄媚而阴谋,急速追随骄横之主、仿效其乱人之道以成其事。所以君臣乖离而不亲,骨肉疏远而不附。田中无立苗,路上无缓步;金积而廉义折损,璧聚而无所盈;壳龟无腹,蓍草筮具日日施用。天下不合而为一家,诸侯制法各异习俗,悖逆拔其根而弃其本。凿立五刑,施行刻削,争于锥刀之末,斩刈百姓,尽其大半;举兵为祸,攻城滥杀,颠覆高者、危害安者;大冲车,高重垒,除战队,使阵于死路,犯严敌;百姓一旦反抗,名声苟且盛大,兼并国土,伏尸数十万,老弱饥寒而死者不可胜计。自此之后,天下未曾得以安享性命、乐于习俗。贤圣奋然而起,持以道德,辅以仁义,近者贡献其智,远者怀慕其德,天下混为一体,子孙相代辅佐。黜退谗佞之端,息止未辩之说,除去刻削之法,去除烦苛之事,屏蔽流言之迹,堵塞朋党之门;消除智能,循守大常,毁弃枝节,黜退聪明,大通混冥,万物各复归其根。圣人并非能自行生出时机,而是时机来到时不失掉它,所以不能中途断绝。

其 八

苛察之政大败大裂

老子曰:酆水之深十仞而不受尘垢,金石在中,形见于外,非不深且清也,鱼鳖蛟龙莫之归也。石上不生五谷,秀山不游麋鹿,无所荫蔽也。故为政以苛为察,以切为明,以刻下为忠,以计多为功,如此者譬犹广革者也,大败大裂之道也,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老子说:酆水深达十仞而不受尘垢,金石在其中而形见于外,并非不深且清,然而鱼鳖蛟龙莫之归附。石上不生五谷,秀峻之山不游麋鹿,是因为无所荫蔽遮护。所以,为政以苛细为明察,以刻薄为聪明,以刻剥下民为忠诚,以计谋繁多为功绩,如此者,犹如广割皮革,是大败大裂之道。"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文化背景

末引自《老子》五十八章,意谓政治宽厚则民风淳朴,政治苛察则民多机巧缺失。酆水清澈而无鱼归,喻苛政虽明而无益于民。

其 九

以政治国以奇用兵正奇相制

老子曰:以政治国,以奇用兵。先为不可胜之政,而后求胜于敌,以未治而攻人之乱,是犹以火应火,以水应水也,同莫足以相治,故以异为奇,奇静为躁奇,治为乱奇,饱为饥奇,逸为劳奇,正之相应,若水火金木之相伐也,何往而不胜,故德均则众者胜寡,力敌则智者制愚,智同则有数者禽无数

老子说:以正道治国,以奇术用兵。先确立不可被胜的政治,然后求胜于敌。以尚未治理好的政治去攻伐他人之乱,犹如以火应火、以水应水——相同则莫足以相治。所以以相异为奇:静是对躁的奇;治是对乱的奇;饱是对饥的奇;逸是对劳的奇。正与奇相互呼应,如水火金木相互克伐,何往而不胜?所以,德行均等则众者胜寡,力量相敌则智者制胜愚者,智谋相同则有数者禽擒无数者。

文化背景

"以奇用兵"化用《老子》五十七章"以奇用兵";"正之相应,若水火金木之相伐"为五行相克之理与用兵之道的会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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