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有所一同: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
凡人有共同之处:饥了想吃,冷了想暖,累了想休息,好利益而厌祸害,这是人生而就有的,是无需等待就如此的,是大禹与夏桀所共同具有的。
目辨白黑美恶,而耳辨音声清浊,口辨酸咸甘苦,鼻辨芬芳腥臊,骨体肤理辨寒暑疾养,是又人之所常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
眼睛能辨别黑白美丑,耳朵能辨别音声清浊,口能辨别酸咸甘苦,鼻能辨别芬芳腥臊,骨骼体肤皮理能辨别寒暑疾养,这也是人常态生而就有的,无需等待就如此的,是大禹与夏桀所共同具有的。
可以为尧禹,可以为桀跖,可以为工匠,可以为农贾,在埶注错习俗之所积耳。
可以成为尧舜,可以成为桀跖,可以成为工匠,可以成为农商,在于处置安排与习俗所积累。
是又人之所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为尧禹则常安荣,为桀跖则常危辱;
这也是人生而就有的,无需等待就如此的,是大禹与夏桀所共同具有的。成为尧舜就常安荣,成为桀跖就常危辱;
为尧禹则常愉佚,为工匠农贾则常烦劳;
成为尧舜就常快乐安逸,成为工匠农商就常烦劳;
然而人力为此,而寡为彼,何也?
然而人们费力做后者,而少有做前者,为什么?
尧禹者,非生而具者也,夫起于变故,成乎修为,待尽而后备者也。
尧舜,不是生下来就具备的,而是从变故中兴起,在修为中成就,等到完全之后才具备的。
人之生固小人,无师无法则唯利之见耳。
人生来本是小人,没有师没有法则只看到利益。
人之生固小人,又以遇乱世,得乱俗,是以小重小也,以乱得乱也。
人生来本是小人,又遇上乱世,沾染乱俗,这是以小积小,以乱得乱。
君子非得埶以临之,则无由得开内焉。
君子若不凭借权势临治他们,就没有办法开导他们的内心。
今是人之口腹,安知礼义?
如今这些人只顾口腹,哪里懂得礼义?
亦呥呥而嚼,乡乡而饱已矣。
也不过是喋喋咀嚼、饱足了就满足罢了。
人无师无法,则其心正其口腹也。
人没有师没有法,那么他的内心就只顾口腹。
今使人生而未尝睹刍豢稻粱也,惟菽藿糟糠之为睹,则以至足为在此也,俄而粲然有秉刍豢稻梁而至者,则瞲然视之曰:此何怪也?
如果让人生下来从未见过刍豢稻梁,只见过豆藿糟糠,就认为最满足的是这些,忽然有人捧着刍豢稻梁而来,就会惊讶地看着说: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彼臭之而嗛于鼻,尝之而甘于口,食之而安于体,则莫不弃此而取彼矣。
等到闻之香于鼻,尝之甘于口,食之安于体,那么就没有不舍此取彼的了。
今以夫先王之道,仁义之统,以相群居,以相持养,以相藩饰,以相安固邪。以夫桀跖之道,是其为相县也,几直夫刍豢稻梁之县糟糠尔哉!
现在先王之道、仁义之统,以之相互群居、相互扶养、相互彰饰、相互安固,与桀跖之道相比,其差别难道仅仅像刍豢稻梁与糟糠之间的差别吗!
然而人力为此,而寡为彼,何也?
然而人们费力做后者,少有做前者,为什么?
陋也者,天下之公患也,人之大殃大害也。
浅陋,是天下公共的祸患,是人的大殃大害。
告之、示之、靡之、儇之、铅之、重之,则夫塞者俄且通也,陋者俄且僩也,愚者俄且知也。
告之、示之、引导之、启迪之、诱导之、反复叮咛,那么原本闭塞的人不久就会通达,原本浅陋的人不久就会博广,原本愚昧的人不久就会智慧。
是若不行,则汤武在上曷益?
如果这样还不能推行,那么汤武在位又有什么益处?
汤武存,则天下从而治,桀纣存,则天下从而乱。
汤武存在,天下就随之治理;桀纣存在,天下就随之混乱。
如是者,岂非人之情,固可与如此,可与如彼也哉!
像这样,难道不是说人的性情本来就可以引导成这样、也可以引导成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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