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疏義
古之善爲士章第十五

古之善爲士章第十五

古之善爲士章第十五

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徽宗註曰:古之士則與今之士異矣,善爲士則與不善爲士者異矣。故微則與道爲一,妙則與神同體,玄有以配天,通有以兆聖,而藏用之深,至於不可測。書曰:道心惟微。則微者,道也。易曰:神也者,妙萬物而爲言。則妙者,神也。易曰:天玄而地黄。則玄者,天之色。傳曰:事無不通之謂聖。則通者,聖之事。水之深者可測也,穴之深者可究也。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名實不入而機發於踵,其藏深矣,不可測究。列禦寇居鄭圃四十年,人無識者。老子謂孔子曰:良賈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其謂是歟?

䟽義曰:有上古,有中古,古之士則上古之士也。有上士,有下士,善爲士則上士之類也。則古之士與今之士異矣,善爲士與不善爲士異矣。善爲士者,其才上達,志於道而與乎神,明於天而通於聖,淵乎其不可測,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蓋視之不見名曰微,道無形也,不可以目視,惟知微,故與道爲一。書所謂道心惟微是也。常無欲以觀其妙,神無是也,不可以有求,惟入妙,故與神同體。易所謂神妙萬物而爲言是也。玄之爲色,有赤有黑,以能陰能陽故也,而、天之色在是焉。易所謂天玄而地黄者,以此。能玄能黄,則與天爲徒矣。通之爲義,往來不窮,以無物能礙故也,而聖之事在是焉。傳所謂事無本通之謂聖者,以此。同於大通,則入自聖門矣。古之善爲士者,自微妙以至玄通,奭然四解,淪於不測,非若水之深可測,穴之深可究。杜德機而不示,豐智源而嗇出,名實不入而機發於腫。若火事已而見灰,其藏深矣,不可測究,世何足以識之?昔列禦寇居鄭圃四十年,人無識者,得此故也。盍圃澤多賢,里非無仁也,歷年四十,處非不久也,而人無識之者,則以圖滑疑之耀,去形諜之光,人無得而識之也。孟子所謂君子之所爲,衆人固不識謂是。故爾。老子謂孔子曰:良賈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則以盛德若不足,猶之良賈可也。此顔子如愚,孔子賢之。

夫惟不可識,故强爲之容:

徽宗註曰:天之高,不可俄而度也;地之厚,不可俄而測也。曰圓以覆,曰方以載者,擬諸其容而已。强爲之容,豈能眞索其至?

䟽義曰:天統元氣,非止蕩蕩蒼蒼之謂也,故其高不可俄而度。地統元形,非止山林川澤之謂也,故其厚不可俄而測。穹窿乎上人,謂其圓以覆。磅礴乎下人,謂其方以載。特擬諸容而强名之爾。善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亦天地已。如下文所云,皆强爲之容而已。

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

徽宗註曰:豫者,圖患於未然。猶者,致疑於已事。古之體道者,以内游爲務,不以通物爲樂,恐懼修省,不得已而後應,若冬涉川,守而不失已。若畏四鄰,易所謂以此齋戒者是也。

䟽義曰:先事而圖謂之豫,則豫者圖患於未然。後事而圖謂之猶,則猶者致疑於已事。古之體道者,以内游爲務,不以外游爲至,以忘物爲善,不以通物爲樂,恐懼修省,不敢肆也。故於事之未至者,感而後應,迫而後動,不得已而後起,先事而圖,如冬涉川。於事之已成者,怵然爲戒,視爲止,行爲運,後事而圖,若畏四鄰。蓋川者難之所在,冬而涉之,人所病也,若冬涉川,豈得己哉?鄰者比而恤己,使之相保,人所善也,若畏四鄰,豈失己哉?然則有而爲其可易耶?言:君子將有爲,將有行,必先齋戒以神明其德。蓋謂此也。

儼若容

徽宗註曰:語曰:望之儼然。記曰:儼若思。子曰:物無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全德之人,遠之則有望,近之則不猒,故其狀義而不朋。

䟽義曰:入而與物辨,則墮肢體,寓百骸,而其形爲可踐;出而與物交,則布乎四體,形乎動靜,而容止爲可觀。儼若容,則出而交物,容止可觀之時也。語所謂望之儼然,記所謂儼若思,皆此意也。莊子曰:物無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蓋全德之人貌充空虚,與人並立而使人化,况見於動容貌之際乎,正其衣冠,尊其瞻視,遠之則有望,在彼爲無惡,近之則不猒,在此爲無斁,則其使人之意也消,固不難矣。古之眞人其狀義而不朋,曷嘗脇肩詁笑,以自招其辱哉?

涣若冰將釋,

徽宗註曰:水凝而爲冰,冰釋而爲水,其實一體。蔽於執一者,如水之凝;通於大同者,如冰之釋。易曰:涣,離也。遺物離人而無所繫輆,所以爲涣。

䟽義曰:水至清而結冰不清,神至明而結形不明。陰凝之而爲冰,猶神之化形也。釋之而爲水,猶形之化神也。水之與冰,其實一體。蔽於執一者,知守形而不知盡神,故如水之凝,生於水而遏水。通於大同者,知忘形而能與於神,故如冰之釋,汎然而無留礙也。易於風行水上爲涣,而說卦以謂涣離也,則涣之爲義,以離物遺人而無繫輆故也。惟離物遺人,則若冰解凍釋矣,敦有繫輆者乎?與夫其寒凝冰者,固有間矣。太元曰無所繫輆者,聖也。涣若冰將釋,所以通有以入聖歟?

敦兮其若樸,

徽宗註曰:敦者,厚之至。性本至厚,如木之樸,未散爲器。

䟽義曰:易所謂敦仁言於仁爲至厚,記所謂敦化言於化爲至厚,則敦者厚之至也。惟民生厚則性本厚矣,因物有遷則厚者薄矣。惟善爲士者,復性之本,不與物遷,則如木之樸,樸而圍之,有象可見,未形爲器,其厚可謂至矣。與夫以斤斲之,析其渾全,破爲犧尊,青黄而文之,蓋有間矣。

曠兮其若谷,

徽宗註曰:曠者,廣之極。心原無際,如谷之虚,受而能應。

䟽義曰:詩所謂曠野,言其地之至廣,傳所謂曠日,言其時之至廣,則曠者廣之極也。方寸與太虚齊空,則心原無際矣。無所不包,實無所包,則其室常虚矣。惟善爲士者,致虚之極,盡心之眞,如谷之能受,受而不積,如谷之能應,應而不著,其廣可謂至也。與夫六鑿相攘,自狹其居,以實妨道,動輒有礙,蓋有間矣。

渾兮其若濁。

徽宗註曰:不劌彫以爲廉,不矯激以爲異,渾然而已,故若濁。與修身以明汙者異矣。

䟽義曰:至人之遊世,和光而同塵,毁方而丸合,大廉不嗛,行非刻制,未嘗劌彫以爲廉也。不多辟異,爲在從衆,未常矯激以爲異也。行險而順,與物宛轉,不立圭角,渾然而已。衆人昭昭,我獨若昏,似濁而非濁也,與修身以明汙者異矣。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動之徐生?

徽宗註曰:有道之士,即動而靜,時騁而要其宿,定而能應,至無而供其求。故靜之徐清而物莫能濁,動之徐生而物莫能安。曰:來徐徐。徐者,安行而自適之意。至人之用心,非以靜止爲善,而有意於靜;非以生出爲功,而有爲于生也。因其固然,付之自爾,而無怵迫之情、遑遽之勞,故曰徐清。之徐清,萬物無足以撓其心,故孰能濁?之徐生,萬物無足以係其慮,故孰能安?有止之意,爲物所係,則止矣,豈能應物而不傷。

䟽義曰:自豫兮若冬涉川,至渾兮其若濁,應世之迹如此,則以體道故也。惟體道,故動靜不失其時,而物莫能累,是以守靜爲篤。效物以動,則即動而靜,時騁而要其宿,非流於動也,故動而無所逐,物敦能濁?所定矣。感而遂通,則定而能應,至無以供其求,非膠於靜也,故止而無所礙,物孰能安?夫物之不能濁,以靜之徐清故也。物之不能安,以動之徐生故也。靜之徐清,非以靜止爲善,而有意於靜也。雖濫而不失其濫,汨之而常自若焉,萬物豈足以撓其心?動之徐生,非以生出爲功,而有爲於生也。不滯於一隅,時出而應之焉,萬物豈足以係其慮?蓋徐者,安行而自適之意,與易言來徐徐同義。一動一靜,因其固然,不悖於理,付之自爾,不拂其性,皆安行而自適,又敦有怵迫之恐、遑遽之勞哉?安有止之意,作之而不止甚矣,止之而不作亦甚矣。作時止,不爲物所係,孰能傷之?蓋爲物所係則止矣,惡能應物而不傷?

保此道者不欲盈。

徽宗註曰:有積也,故不足。無藏也,故有餘?至人無積,亦虚而已。保此道而以天下之美爲盡在己者,亦已小矣,故不欲盈。經曰:大白若辱,廣德若不足。

䟽義曰:以囷藏禾,禾盡囷虚,以皿藏水,水盡皿虚。簞之盛物,取之如殫;簣之盛物,有時而匱。以有積,故不足也。至無以供萬物之求,至虚以應天下之實,以無藏,故有餘也。道運而無積,用之或不盈,至人保此道而無積,亦虚而已。茍以天下之美爲盡在己,是猶擅一壑以自足,亦以小矣。秋水時至,河伯自喜,所以見笑於大方之家。經曰: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豈有滿假之累哉?

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

徽宗註曰:有敝故有新,有成故有壞。新故相代,如彼四時;成壞相因,如彼萬物。自道而降麗于形數者,蓋莫不然。惟道無體,虚而不盈,故能敝能新,能成能壞,超然出乎形數之外,而未常敝,未嘗壞也。故曰

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木始榮而終悴,火初明而末熄,以有新也,故敝隨之。日中則昃,月滿則虧,以有成也,故壞繼之。有道者異乎此。

䟽義曰:有形則有新敝,有數則有成壞。先夏從,更旺更廢,運爲四時,新故相代者然也。言唱手執,迭盛迭衰,散爲萬事,成壞相因者然也。此皆墮於形數之域,故方新而敝,成已俄壞,莫能迯之者。惟道無體,不囿於形,故能新能敝而未嘗敝,不麗於數,故能成能壞而未嘗壞,以虚而不盈故也。今夫木之爲物,蕃鮮於春,而摇落於冬,則始榮而終悴也。火之爲物,用之彌明,而撲之則滅,則初明而末熄也。出一而旦,入六而冥,日雖爲陽之精,未免乎中則昃也。五而盈,三五而闕,月雖爲陰之精,未免乎滿則虧也。凡以域乎形數,故有新而弊,隨之有成,而壞繼之故爾。有道者虚而不盈,超然出乎形數之外,故能弊能新,能成能壞,而未嘗敝,未嘗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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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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