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金蓮正宗記卷之五
致八
林間羽客樗櫟道人編
玉陽王眞人
先生諱處一,號曰玉陽子,王其姓也。家居寧海之東牟。㓜喪其父,事母至孝,體貌魁梧。爲兒童時,不雜嬉戲,好誦雲霞方外之語。七嵗,遇東華教主,授以長生乆視之訣,年一十有四歲也。偶步山間,見一老翁坐於盤石之上,呼之使來,摩其頂而謂之曰:汝他曰:必揚名於帝闕,當與玄門作大宗師。言畢乃起,曳杖而行。先生從而不捨,啓曰:公何人也?答曰:我乃玄庭宫主也。回首不知所在。自茲之後,語言放曠,不與世合,行止顚狂。適大定春二月中,因暇日遊宴,至范明叔之遇仙亭,乃見終南山重陽祖師在焉。祖師觀其骨格非凡,乃曰:汝肯從吾否乎?先生曰:僕所願也,敢不唯命。遂侍左右,與丘、劉、譚、馬定爲莫逆之交,修眞秘訣,靡不窮討。祖師呼而告之曰:文登縣鐵查山雲光洞,是汝登眞之所,可以徃居,幸無怠懈。汝之名號,他曰:吾與汝送去。先生於是拜辭而歸,隱於洞中。
至四月間,祖師將遊龍泉,借范明叔傘以蔽,日丘、劉、譚、馬先行。祖師在後,可半里許,忽擲傘於空中,飄飄然起西北而飛,不知所徃。丘、劉輩驚,反走而問其所由,曰:摶扶搖而上,不知所以然也。自辰至晡,傘乃墮於雲光洞前,擊破其柄,中有道號曰僉陽子,名處一。衾音竹。篇韻中本無此字,蓋祖師之所撰也。字作七人,表金蓮七朶之數。大約擲傘處與雲光洞相去二百餘里。先生得之,他曰:來謝。祖師贈之詩云:修行事理記丁寧,只要心中静𠂻明,眼界不生龍自住。鼻門無閉虎常停。舌根退味心神𠁊,耳内除聲腎水清。南北混融歸一處,東西交媾滅三彭。木金厮杈盤桓住,嬰姹相隨自在行。結作金丹出頂上,五光射透彩雲棚。先生拜而受之。
從此之後,徃來於登、寧之閒,夜則歸於雲光洞口,偏翹一足,獨立者九年,東臨大海,未嘗昏睡,人呼爲鐵脚先生。丘眞人賛之曰:九夏迎陽立,三冬抱雪眠。如此鍊形,九年而入於大妙。順行逆行,或歌或舞,出神入夢,接物利生。適大定戊申嵗,世宗聞其道價甚髙,仍遣使以幣聘之,遂赴闕。僧徒懷嫉妬心,多輸金於中使,以爲先生非眞仙也,鴆酒可以驗之。上以爲然,乃賜之三杯。先生飮訖,殊不煩躁,終莫能害。上乃驚謝,賜之金冠法服,駟馬安車,勑建全眞堂以居之,仍御書額。
己酉嵗,清明後五曰:得中旨。還故山,復賜之金帛鉅萬,表而辭之。逮承安三年秋八月,章宗詔求隱逸,召至闕下,朝於便殿,應對如流,天子大恱,勑賜體玄大師纲修眞觀以居之。泰和壬戍嵗,勑赴亳州太清宫,主行普天醮事。萬鶴翺翔,太上現於雲中,面赭於曰:先生。有詩云:聖感傳宣出洞天,金門演教慶無邊。東方雲海玉陽子,特受皇恩第四宣。自此之後,還歸雲光洞,度道士者千餘衆。東牟有遲金者,豪數八。家也,待師甚厚。一旦忽冐風邪,百醫不能療,遂不起。先生憫之,即令煮青魚五十尾,以餅捲而餐之,既飽而起,行步如飛,一方駭然,望風從化。師乞食至登州福山縣,見潘山人身殁,將葬,以手揓兩耳,喝言:地府不得收須史。即起,飮啖自若,其子多以財貨謝之,先生微笑,拂袖而去。
方住寧海,時,二兇徒欲加害於先生,各持杖邀師同飮,俟醉而共加捶焉。未及其酣,二人自相敺擊,其人中痛而死,觀者驚惶,以爲必多相累,無所逃𥨥。先生即大呼曰:東嶽不得收,須史即甦,衆憂遂解。行至濟陽縣,告法名者甚多。將及三鼓,先生濡毫落紙,書作賊人二字,復厲聲言有賊。衆皆出門,見執兵器者數人,驚惶逃竄,不知所徃。
聖水洞前有巨石斜出,可數丈許,遊歷者頗以爲懼,衆議去之,鎚鑿俱興,數日擊毀百分,未及其一。師笑而徃,運鎗三擊,聲若雷霏,石巳墜矣。仍有紫煙罩滿巖谷,三曰:方散。大定丙午𡻕,重陽降跡之曰:丹陽飛骨之期,先生赴琅瑘村,誘化船户,盡焚魚網,遂感海市現於東南,重樓翠阜,貝闕珠宫,驚駭數郡。因借東坡韻書一篇,文多不載。以至禱龍即雨,烹雞復還,漏瓶注酒,枯橛生枝,不可備録。
逮貞祐丁丑嵗四月二十三,曰:有五色雲自東南來,二青衣捧詔而下,旌幢蔽天,衆皆瞻禮。先生告門人曰:三曰:巳前衆聖皆至。言訖,焚香,朝禮十方,索筆書頌云:躍出乾坤造化權,神光晃朗遍諸天。飄飄鶴馭超三界,喜受金書玉帝宣。落筆而卧,奄然返眞。祥光溢於山谷,瑞氣覆於川原,數曰:不散。平生所集歌詩近千餘首,目之曰清眞集、雲光集,盛行於世。
賛曰:鍊精玉陽,韜光聖水。竹傘柄中,暗傳名號;鐵查山下,多做工夫。三冬抱雪以安眠,九夏迎陽而竚立。故能混南北而歸一處,媾東西而滅三彭,累遭仙聖之傳。言四。感帝王之降詔,飲鴆酒而容光不攺,焚魚網而海市横空。潘公巳死,聽三喝以重甦;遲老久癰,賜一餐而再起。童子出從於鑪内,老君髙顯於雲端。手舉鐵錘,巨石巳聞於落澗,口。傳玉訣,羣山竟見於揺峯。無根橛上,枝葉重生,没底壷中,酒醪不漏。鶴降而壇前屢舞,雞烹而架上重鳴。盜者執兵而反逋,兇徒舉杖而自敺躍。出乾坤之造化,幹回曰月。之機關。席下門徒,親度者數千百衆,平生手段,共傳者三十六端。故能受玉帝之宣,赴金蓮之㑹也。張神童詩云:名髙曽受帝王宣,感得金書賜體玄。道德巳成神巳化,鐵查山下水依然。
廣寧郝眞人
先生諱璘,號恬然子,自稱太古道人。家世寧海,歷代逰宦。先生,朝列之從弟也。事母至孝,資質豐美,不慕榮仕,深窮卜筮之數,黄老莊列,未嘗釋手。凡遇林泉幽寂之地,則徘徊而終曰:忘返。
大定丁亥秋,貨卜於市,士大夫𤨔列而坐,重陽最後至,背面而坐。先生曰:何不回頭?重陽曰:只恐先生不肯回頭。先生頗驚,遽起作禮,邀赴他所閒話,徃來問答,如石投水。先生獻詩云:同席諸君樂太古,未明黒白希夷路。今朝得遇逹人吟,伏望先生垂玉句。重陽答曰:口愛郝公通上古,口談心印神仙路。足間翠霧接來時,日要先生清静句。先生覽之,得意而歸。
至來年戊子嵗三月中,專徃崑嵛山煙霞洞,焚香敬謁,甘洒掃之役。重陽乃賜之法名曰大通,號曰廣寧子,與丘、劉、譚、馬同侍左右。逮七月間,重陽令諸弟子皆歸寧海,惟丘公侍側。不數日復命,丘公徃呼太古,既至,乃告之曰:我有布衲,剪去兩袖,我要替背,與汝過冬,自綴袖去。先生拜而受之,蓋象古人傳衣之法也。自是之後,重陽南歸汴鿄,先生徃來河北。乙未嵗,乞食於沃州,方悟重陽宻語,渙然開發,遂徃橋上,黙然静坐。饑渴不求,寒暑不變,人饋則食,不饋則否,雖有人侮狎戲笑者不怒也。志在忘形,如此三年,人呼爲不語先生。
一夕,天色昏冥,偶醉者過,以足蹴先生於橋下,黙而不出者七日人。不知者以爲先生何徃。忽值客官乗馬將過,而馬驚躍,捶之不進,客遂隋馬,問左右曰:橋下必有怪事,不然,何吾馬之驚也。命左右徃視之,則一道者奄然正坐,問之,則不語,以手畫地曰:不食七曰:矣。州民聞之,爭徃饋食,焚香請出,但揺手不應,只於橋下復坐三年,水火顚倒,隂陽和合,九轉之功成矣。
乃忻然而起,杖屨北遊,盤桓於眞定間,徃來請益者,不知其數。大興宫觀,昇堂誘化,玄風爲之熾盛,以悟南柯示衆云:地肺重陽子,崑喻太古仙。二人結約未生前,托居凡世,飛下大羅天。共闡玄元教,行藏度有縁,奈何不悟似流泉,别後相逢,再約一千年。自明昌後,復歸東州,别建琳宇,多度門衆,預於三年以前,命匠者鑿爲地宫,甃之以甓。日凡一徃,偃息其中,告之曰:臘月三十曰:打算。如是三年,法體康徤,語門人曰:師眞有蓬萊之約,吾將歸矣。言訖,卧而返眞,正當臘月三十日也。
享春秋者八十有四。平生歌頌,深明龍虎顚倒之說,牽引卦爻升降之數,目之曰太古集,大行於世。
賛曰:廣寧道人,窮探易象,憎俗態而頓抛妻子,慕玄風而喜受簮冠。歸隱於煙霞洞中,恭禮於重陽席下。工夫展轉,手段施呈。茂楊太古之精華,吸盡全眞之骨髓。按龜蛇而交結,運龍虎以盤旋。寧海市中,暗得傳衣之妙,沃州橋下,堅持鍊氣之功。身外觀,身口。中安,口。三彭滅而水火顚倒,四氣流而鉛汞調和。自然九轉丹成,三華果結,卒赴蓬壷之舊約,預占𦡳月。之盡期。若非跡寄人間,心通象外者,其孰能與於此乎?張神童詩云:處市居山任自然,静中叅透易中玄。而今醉卧蓬莱上,萬古人傳太古
清静散人
仙姑者,孫忠翊之㓜女也。家世寧海。初母夢七鶴毰毸,舞於庭中,良久,六鶴飛去,獨一鶴入于懷中,覺而有娠,乃生是女。性甚聦慧,在閨房中禮法嚴謹,素善翰墨,尤工吟詠。既笄,適馬氏,生三子,皆教之以義方。
適大定丁亥冬,重陽先生來自終南,馬宜甫待之甚厚,仙姑未之純信,乃鎻先生於庵中百有餘,曰:不與飲食。開關視之,顔采勝常,方始信奉。仍出神入夢,種種變現,懼之以地獄,誘之以天堂,十度分梨,六畨賜芋。宜甫遂從師入道。仙姑尚且愛心未盡,猶豫不決,更待一年,始抛三子,竹冠布袍,詣本州金蓮堂,禮重陽而求度。先生贈之詩曰:分梨十化是前年,天與佳期本自然。爲甚當時不出離,元來只待結金蓮。仍賜之法名曰不二,道,號曰清静散人,授以天符雲篆秘訣而巳。重陽乃南歸汴鿄,而委蛻焉。丘、劉、譚、馬,負其仙骨,歸葬終南。
仙姑聞之,迤邐西邁,穿雲度月,卧雪眠霜,毀敗容色。而不以爲苦。逮壬辰之春,首亦抵京兆趙蓬萊宅中,與丹陽相見,叅同妙旨,轉渉理窟。丹陽乃贈之以錬丹砂曰:奉報富春姑,休要隨予。而今非婦亦非夫,各自修完眞面,目脫免三塗。鍊氣莫教麤,上下寛舒,綿綿似有却如無。箇裏靈童調引動,得赴仙都。
仙姑謝而受之,相别東西,各處一方,鍊心𤨔堵。七年之後,三田返復,百竅周流,遂起而東行,逰歷洛陽,勸化接引,度人甚多。一旦書卜算子云:握固披衣候,水火頻交媾。萬道霞光海底生,一撞三關透,仙樂頻頻奏。常飲醍醐酒,妙藥都無頃刻間。九轉丹砂就。
書畢,告門人曰:師眞有約,各赴瑶池,仙期至矣。沐浴更衣,問左右曰:天氣早晩?皆對曰:卓午矣。遂結跏趺,奄然端坐,而處順焉,顔色如生,香風滿室,瑞氣繚繞,低覆原野,終日不散。時壬寅年十二月二十九曰:也。
當此之際,丹陽方居寧海𤨔堵之中,仰而視之,見仙姑乗五色祥雲,飄飄然在空懸之中,笑而言曰:吾先歸蓬閬矣。丹陽聞之,拂衣而起舞,因作醉仙令以自慶云。
賛曰:不二名髙,守一功大降自富春之族,生從忠翊之家。配丹陽超世之才,殖寧海半州之產。割愛頓抛於三子,投玄徃拜於重陽。毀光容而西度終南,冒。風霜而東離海上。七年𤨔堵,鍊成九轉丹砂,一句寘詮,撞透三關正路。六回賜芋,十化分梨。㢤培劫外之因縁,反復壷中之造化。養胎仙而心遊汗漫,委蛻殻而身到蓬萊。大矣哉,懋矣哉!獨分一朶之金蓮,得預七眞之仙列者也。張神童詩云:洗盡胭脂兩臉霞,十年辛苦種黄芽。功成衆跨靑鸞背,開到金蓮第七華。
金蓮正宗記卷之五終坐。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