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宋徽宗道徳真經解義卷之八。
宋徽宗道德真經解義卷之八,
良八
登仕郎臣章安撰。義
德經
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
善建者不捘。
御注曰:建中以該上下,故不拔。臣義曰:心有係則偏倚不中,中則無偏係,而善建者也,故不拔。
善抱者不脫。御注曰:抱一以應萬變,故不脫。臣義曰:善抱者,抱一也。純粹不雜,一而不二,故能應變於無窮,未始或脫也。
子孫以祭祀不輟。御注曰:建中而不外乎道,抱一而不離於精。若是者,豈行一國與當年,蓋將及天下與來世,其傳也逺矣。
臣義曰:建中抱一,其施無窮,其道冒於天下後世,使之享福不巳,故子孫祭祀不輟。
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餘;修之郷,其德乃長;修之國,其德乃豐,修之天下,其德乃普。御注曰:修之身,其德乃真,所謂道之真以治身也。修之家,其德乃餘,修之郷,其德乃長,所謂其緒餘以治人也。修之國,其德乃豐,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所謂其土苴以治天下國家也。其修彌逺,其德彌廣,在我者皆其真也,在彼者特其末爾。故餘而後長,豐而後普,於道爲外。
臣義曰:建中則無過不及,抱一則精全不二。以此修身,德乃真也;以此修家,德乃餘也;以此修國,德乃豐也;以此修天下,德乃普也。其修彌逺,其德彌廣,道之真在我者也。故以真修身,身修,然後推其德自家自鄉,至於國,至於天下,而德彌廣矣。
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以天下觀天下。御注曰: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故以身觀身而身治,推此類也。天下。有常然,以之觀天下,而天下治矣。
臣義曰:天下之理,蓋有常然,而各有極也。能盡之者,不容私智,故觀身者不外乎身,觀家者不外乎家,觀郷、觀國、觀天下,皆若是也。異乎此,非善觀者,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御注曰: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臣義曰:所以知天下之然,而盡天下之理者,本乎中一,可謂易簡,因性循理而巳。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御注曰:惟民生厚,因物有遷。含德之厚,不遷於物,則氣專而志一。孟子曰: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
臣義曰:人之德性,本自渾全,因物有遷,薄而不厚。惟物我兩忘,而含德之厚,精全不虧,神一不二,故復乎無知,而心同赤子。
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御注曰:含德之厚者,憂患不能入,邪氣不能龍,故物莫能傷焉。莊子曰:人能虚已以遊世,其孰能害之。
臣義曰:比於赤子,則精全神固,心復乎無心,而恐懼憂患所不能入,固未始有震物心也,故物亦莫之傷。
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竣作,精之至也。御注曰:德全者形全,故骨羽筋柔而握固;形全者神全,故未知牝牡作合而竣之。精之至者,可以入神。莊子曰:聖人貴精。
臣義曰:德全則氣全,氣全則神全,神全則形全,神全者,形不滯於有,而氣爲之變化,故骨弱筋柔而握固;氣不感於動,而精全於一,故未知牝牡之合而竣作。
終日號而嗌不嗄,和之至也。御注曰:致一之謂精,精則德全而神不虧。沖氣以爲和,和則氣全而嗌不嗄。人之生也,精受於天,一,而爲智之源,和得於天五。而爲信之本,及其至也,可以入神,可以復命,而失其赤子之心,有精揺而不守,氣暴而不純,馳其形性,潛之萬物,豈不悲夫!
臣義曰:赤子形與物接,而心常靜一,其聲之所發,氣之所動爾,非心使其氣,而有動氣之累,故全精之一,完氣之沖,神不虧而嗌不嗄,故其妙可以入神,其常可以復命,和之至也如此。
知和曰常,御注曰:純氣之守,制命在内,形化而性不口。
亡。
臣義曰:常者,至真而常然,未始或變也。故形雖蛻化之不一,而性有所不立。守氣之純,保乎泰和。知其和而無所變,故曰常。知常曰明。
御注曰:明足以見道者,知性之不亡故也。臣義曰:知其性有常而不變,而未始或亡,見道明矣,故曰明。
益生曰祥,御注曰:祥者,物之先見,生物之理,増之則贅,禍福特未定也。
臣義曰:生理固全,何事於益?益之爲祥,禍福未定。
心使氣曰强,御注曰:體合於心,心合於氣,則氣和而不暴。蹶者趍者,是氣也,而心實使之,兹强也,以與物敵,而非自勝之道。
臣義曰:心復於無,則氣保於沖;心使氣,則氣失於暴。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御注曰:道無古今,物有壯老,强有時而弱,盛有時而衰,役於時而制於數,豈道也哉?臣義曰:有壯有老,隨時徙化,形與之變,是物也,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有常不變,其㡬道乎!
不道早巳。御注曰:道未始有窮,民之迷,其日固巳乆矣。
臣義曰:不以道,則其生雖壯,巳失生理。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御注曰:道無問,問無應,知道者黙而識之,無所事言。齧缺問於王倪,所以四問而四。不知多言數窮,離道逺矣。
臣義曰:道不可言也,故知道者不言而黙識。可言者,道之粗也。多言則數窮,故言者不知道。
塞其兊,閉其門,御注曰:塗郤,守神,退藏於宻。臣義曰:塞其兊,則心無恱於外;閉其門,則神不馳於物,所以退藏於宻也。
挫其銳,解其紛,御注曰:以深爲根,以約爲紀。臣義曰:挫其銳,鈍而後利也。解其紛,不爲物結也。根深者,不見其銳,紀約者,何事解紛?
和其光,同其塵,御注曰:與物委蛇而同其波。臣義曰:和其光,復歸其明也。同其塵,則混同於物也。復其明,混於物,故能同其波。
六
是謂玄同。御注曰:道復乎至幽,合乎至一,至幽之謂玄,至一之謂同。玄同則萬物與我將擇焉而不可得,豈竊竊然自投于親踈利害貴賤之間爲哉?
臣義曰:至幽則盡妙,至一則不二,有無物我,玄同一致,
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踈,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爲天下貴。
御注曰:世之人愛惡相攻,而有戚踈之態;情僞相惑,而有利害之見,用捨相權,而有貴賤之分,反復更代,未始有極,奚足爲天下貴?知道者忘言,忘言者泯好惡,忘情僞,離用捨,而玄同於一性之内,良貴至足,天下兼忘,故爲天下貴。
臣義曰:物於物者,可得而親踈、利害、貴賤之也。至於物我玄同,則物物而不物於物,故莫之爵而常自然。
以正治國章第五十七
以正治國,以竒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御注曰:正者,道之常,竒者,道之變。無事者,道之真。國之正定,兵之竒,勝道之真,無容私焉,順物自然,而天下治矣。
臣義曰:治國以正定,道之常也;用兵以奇勝,道之變也。取天下以無事,道之真也。侯王得一爲正,而物莫不正,國之治也。兵以克變爲竒,而物莫能勝,兵之用也。法出而姦生,令下而詐起,故無爲之君,執左契而天下應之,所謂無事以取天下也。吾何以知其然哉?夫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御注曰:民不難聚也,愛之則親,利之則至,致其所惡則散。今也無愛利之心,而多忌諱之禁,民將散而之四方,則民彌貧。
臣義曰:多忌諱則多事而多禁,故民擾於法而業不得安,故民始亂而彌貧。
人多利器,國家滋昏。御注曰: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生,則純白不備,而或罔上以非其道。
臣義曰:人以機械相勝,詐僞萌生,迭爲朋附罔蔽,此所以滋昏也。
人多伎巧,竒物滋起。御注曰:伎巧勝,則人趍末而異服竒器,出以亂俗。
臣義曰:尚伎巧,則風俗弊於竒異,
法令滋彰,盜賊多有。御注曰:剋核太至者,必有不肖之心應之。臣義曰:國家昏於人之利器相勝,風俗弊於人之伎巧相尚,忌諱多禁,民貧失業,則治國失其正,而以多事擾天下也。至於法令滋彰,防制宻甚,然後民益無恥矣。民無恥,則無所不爲矣,故盜賊多有。
故聖人云:我無爲而民自化。御注曰:天無爲以之清,地無爲以之寧,兩無爲相合,萬物皆化。聖人天地而巳,故民日遷善而不知爲之者。
臣義曰:聖人體道無爲,以性復性,故民化於上,而不知其所以化也。
我好靜而民自正。
御注曰:鑑水之與形接也,不設智故而物。之,方圓曲直不能逃也,夫豈待鈞繩規矩而後正哉?
臣義曰:靜則致一,而民皆一於正。
我無事而民自富,
御注曰:天下本無事,庸人擾之爾,無以擾之,民將自富。
臣義曰:上無事,則民有餘力,安生樂業而民富足。
我無欲而民自撲。
良。御注曰:不尚賢則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則民不爲盜,同乎無欲,而民性得矣。
臣義曰:無欲則無心,上無心,則民得其性,自足於性分,而心復於一,全其樸矣。
其政悶悶章第五十八
其政悶悶。御注曰:在宥天下,下知有之,而無欣欣之樂。
臣義曰:上以道在宥天下,下以道自遂其生成,上下皆正於一,而復乎道。上不見其有爲,下不知其帝力。悶悶如此,
其民淳淳。御注曰:見素抱樸,少私寡欲。臣義曰:淳淳者,渾厚自如絶私欲,復素樸也。
其政察察。御注曰:簡髮而櫛,數米而炊,竊竊然以苛爲明,此察察之政。
臣義曰:察察著明,至纎至悉,蘄政之舉,以苛爲明也。
其民缺缺。御注曰:舉賢則民相軋,任知則民相盜,故無全德。
臣義曰:上政察,則民巧於爲僞,傷於巧而不得其全,故無全德。
禍兮福所𠋣,福𠔃禍所伏,孰知其極?御注曰:昭昭生於冥冥,有倫生於無形,德慧術智,存乎疢疾。髙明之家,鬼瞰其室。知時無止,知分無常,知終始之不可故,則禍福之倚伏,何常之有?
十
臣義曰:否泰窮通,禍福吉凶,出入終始,往返倚伏,如循環然,無有窮極。惟安於時分,故禍福之來,任其自爾,豈有常耶?
其無正邪?御注曰:使同乎我與若者正之。旣同乎我與若矣,烏能正之?使異乎我與若者正之。既異乎我與若矣,烏能正之?然則孰爲天下之至正哉?
臣義曰:知善之爲善,斯不善矣;知美之爲美,斯惡矣。夫混於至道,而莫知所以然,孰有所謂正也?況禍福無極,孰爲之正?
正復爲竒,善復爲袄,民之迷也,其日固巳乆矣。御注曰:通夭下一氣爾,今是而昨非,先迕而後合,神竒臭腐,相爲終始,則竒正之相生,袄善之更化,乃一氣之自爾。天下之生乆矣,小惑易方,大惑易性,自私之俗勝,而不明乎禍福之倚伏,且復察察以治之,民安得而反其真乎?
臣義曰:正竒善祈,相爲是非,皆縁諸妄,實非大常。民之失性固已日乆,不能返本以契道,徒知缺缺於求福。苟政事察察而以一偏爲正,將使天下畢正於我,其可得耶?
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御注曰:方者介於辨物,大方無隅,止而不流,無辨物之迹。
臣義曰:方則介而有辨,方而不割,則混一體道而不與物絶。
㢘而不劌,御注曰:廉者矜於自潔,大廉不嗛,清而容物,無刻制之行。
臣義曰:潔然獨於萬物之上,而物無不容,不見刻制也。
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御注曰:直而肆,則陵物之態生,光而耀,則揚行之患至。内直而外曲,用其光而復歸其明,其唯聖人乎!民之迷也,以方爲是者,如子莫之執中,以廉爲是者,如仲子之操。知仲而不知屈,知彰而不知微,以夸末世之敝俗,而失聖人之大全,豈足以正天下?聖人所以正天下者何哉?如斯而已。臣義曰:大直若曲,蓋與物委蛇而不失道之直。直而肆,則有其直而陵彼不直矣。和其光,歸其明,而塵同於物,而未始與物異。也,豈有其光以耀乎外哉?直而不肆,光而不耀,此聖人所以正天下也。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治人事天,莫如嗇。御注曰:聦明智識,天也;動靜思慮,人也。適動靜之節,省思慮之累,所以治人;不極聦明之力,不盡智識之任,所以事天。此之謂嗇。天一在藏,以取爲事,立乎不貸之圃,豐智原而嗇出,則人事治而天理得。
臣義曰:動靜之勞形,思慮之役心,人之不自治者然也;極聦明,盡智識,天之不能事者然也。兩者一於嗇,則其神不費,而神全於精一。治人事天,莫要於此。故聖人不失於動靜,不累於思慮,收聦明,忘智識,而與天爲一。謂之嗇,則其藏深矣而不示,其存固矣而不費。
夫唯嗇,是以早復。御注曰:迷而後復,其復也晚矣。比復好先嗇,則不侈於性,是以早復。
臣義曰:嗇則神存而不費,故其復早也。
早復,謂之重積德。
御注曰:復,德之本也。復以自知,則道之在我者日積而彌新。
臣義曰:復以自知,德積於内,復之以早,則所得彌積。
重積德,則無不克。
御注曰:能勝之謂克。宰制萬物,役使群動,而無所不勝者,惟德而已。
臣義曰:德之重積,則德彌厚矣。德彌厚,則道足以勝已之私,而至於忘我,忘我則忘物,物我忘而無不克矣。
無不克,則莫知其極。御注曰:德至於無所不勝,則泛應而不窮,孰知其極也。
臣義曰:德至於無所不勝者,物我忘故也。物我忘而復乎至無,曷知其極也?
莫知其極,可以有國。御注曰:體盡無窮,則其於用天下也有餘裕矣,況有國乎?
臣義曰:體道全神,然後可以有國者。治人事天,至矣,盡矣。
有國之毋,可以長夂。御注曰:道爲萬物毋,有道者,萬世無弊。臣義曰:有國之母者,無極之道也。惟道常而不變,故長乆,
是爲深根固極,長生久視之道。
御注曰:道者物之毋,而物其子也。性者,形之根,而形其柢也。旣知其子,復守其母,没身不殆,故可以長夂。根深則柢固,性復則形全,與天地爲常,故能長生;與日月叅光,故能乆視。人與物化而我獨存,此之謂道。臣義曰:性復於道,則其根深矣;形以道生,則其柢固矣。根不深則精不全,精不全則神不固,神不固則其形去。故根深極固,所以長生久視而固存也。
治大國章第六十
十曰
治大國,若烹小鮮。御注曰:事大衆而數揺之,則少成功;藏大器而數徙之,則多敗傷。烹小鮮而數撓之則潰;治大國而數變法則惑。是以治道貴清淨而民自定。
臣義曰:烹鮮,任其自熟,無用智巧也。聖人爲無爲,付萬物於自爾,故若烹鮮。
以道莅天下者,其鬼不神。御注曰:聖人者,神民萬物之主也。不得巳而臨莅天下,莫若無爲。道常無爲以莅天下,則人無不治,彼依人而行者,亦皆安定休止,莫或出而爲祟,故曰其鬼不神。
臣義曰:不以道莅天下,則人爲私邪所勝,故隂陽謬戾,而鬼靈乗釁,得以神其妖。上莅以道,則天清地寧,人和氣和,而鬼亦寧處,以正勝也。故鬼不神。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民;非其神不傷民,聖人亦不傷民。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御注曰:以道莅天下者,莫之爲而常自然,無攻戰之禍,無殺戮之形,是之謂不傷民。當是時也,神與民兩不相傷,而德交歸焉。神無所出其靈響也,詒爾多福而巳。故曰其神不傷民。民無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飲食而巳,夫何傷之有?
臣義曰:夫有爲而從事於務,天下多忌諱,至於法令滋彰,嚴刑重賦,輕敵抗兵,田萊荒,民彌貧,而百姓愁苦,不能保生,此由自傷其民爾。上以道莅天下,而不傷民,遂萬物性命之理,無或干於隂陽之和,則百嘉大順,各得其序,而氣應天地之和矣。神其有傷人者哉?詒爾多福而已。至於此,則人神交相歸德而不相傷,治之至也。
宋徽宗道德真經解義卷之八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