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道德真經集解卷之四
短八
後學董思。靖集解
治人事天莫若嗇。
嗇音色,乃嗇省精神,而有歛蔵貞固之意。學者乆於其道,則心廣氣充,而有以達乎
天徳之全。所謂至誠為能盡已之性,而後能盡人之性,乃至與天地參矣。盖天人一理了。無間然,孟氏云存心養性,所以事天是也。
夫惟嗇,是以早復,早復,謂之重積徳。

重,去聲,再也。文公曰:早復者,言能嗇則不逺而復。重積徳者,言先巳有所積,復養以嗇,是又加積之也。如修養者早覺未損失而便嗇之也。
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
惟德可以勝物,故巳私盡克,則其分量不可窮極矣。
莫知其極,可以有國。
德量如此,則可以兼容天下矣。
有國之毋,可以長乆。
民之附徳,猶子慕母。盖國之本在身,身有其道,則可長乆。若以身為國,則毋即雌一之根椻,而性命之常,雖生死不能變,故曰長久。
是謂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
柢,丁計切。則。御註曰:與天地為常,故能長生;與日月參光,故能久視。文定曰:以嗇治人,則可以有國;以嗇事天,則深根固柢。古之聖人,保其性命之常,不以外耗内,則根深柢固而不可拔,雖長生乆視可也。盖治人事天,雖有内外之異,而莫若嗇則一也。程伊川曰:修養之所以引年,國祚之所以祈天永命。常人之至於聖賢,皆工夫到這𠂻,則有此應矣。
右五十九章。河上名守道,此章明用嗇之道,治人則國祚延短。八事天則二。
夀長乆。
治大國,若烹小鮮。
烹,普庚切,煑也。鮮,音仙,魚也。謂不可挽也。以道莅天下者,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民。夫兩不相傷,故徳交歸焉。
莅,力至切,臨也。所感之機,莫不由我,是以聖人無為,而人各安其自然。外無所求,内無所畏,則隂陽和而萬物理,故鬼亦無所用其神。非其鬼之不神,其神不傷乎人。非神不傷人,以其聖人不傷於,民所以鬼神。莫不感其德化。惟两者交恱,衆徳交歸,乃為至徳之治矣。列子之論聖治至於物無。疵癘,鬼無靈響,亦此意也。文公曰:若是王道修明,則此等不正之氣都消鑠。了。
右六十章。河上名居位,此章明用道,則德交歸。
大國者下流
如江海,必處衆流之下也。文定曰:天下之歸大國,猶衆水之趨下𣴑也。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勝,牡,以靜為下。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牝,婢忍切。𥼶,畜母也。牡音某,畜父也。大國以下及或下以取之下,音暇,自上而下也。小國以下及或下而取之下如字,上聲。本在物下也。交,謂交㑹而歸聚也。牝者雌静柔下之徳;牡者雄動彊髙之屬。静以攝動,柔之勝彊,事物皆然,則静而下,乃常勝之道,故為衆之所歸,即守雌為天下谿之義也。以取者,大國能下,則終取小國而兼有之;而取者,小國能下,則為大國所取恱而容受之,終則大國之民且樂歸之,如西伯善養老而盍歸乎来之類。葉夢得曰:取之為言,得其所欲之謂也。黄曰:大國下小國,湯事葛也;小國下大國,句踐事吳也。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兩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為下。
其所以為下者,不過欲畜人事人耳,初非計利而後然也。故欲兩者各遂其理事之所安,則大者宜能下,使小者自歸之矣。易於大有之後,必繼之以謙者,乃所以全其大也。
右六十一章。河上名謙德,此章明以德下人,人交歸之。清源子曰:身則國之象也。身之虚而萬物至,心之無而和氣歸。所謂守雌抱一,則是陽下煉隂,化為純陽,乃無為之妙也。此亦一義。

道者,萬物之奧。
奧,於到切。釋文云:室之西南隅曰奧,謂深邃如堂奥也。盖道體混然,其大無外,萬物莫不藴於其中而資給焉;其小無内,亦莫不皆在萬物之中而不可見。故西昇經云:短八道深甚奧,虚無之淵。
善人之寳,不善人之所保。
人雖不善,然亦莫不賴於道以有生,故是所保也。溫公曰:善人守而用之,不善人亦依於有道以自安。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於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行,去聲。盖人莫不有是性,雖下愚不能無道心,則道豈逺人哉?故至美之言,市人所可共知;至尊之行,人人皆所與能。苟或有人,朝為不義,使夕聞大道,則妄盡性復,雖欲指其不善,不可得也,是又安可棄哉?惟善救之而巳。此不善人之所保也。
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
先,悉薦切。拱璧,合拱之璧,美玉之大者。駟馬者,四馬為乗,共駕一車也。古者朝聘有贄幣之禮,謂将進駟馬,則以拱璧為先導也。雖天子三公,以贄為貴,拱璧駟馬,以物為貴,亦不若安然坐進此道之為貴也。道短五乃人之所固有,則良貴也。而三公拱璧,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人當致勉於性分之所固有,而於外物之儻来者,何足貴哉?
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可以免邪?故為天下貴。
問所以貴此道之意,盖謂不求於外,而求之在我,則是求而有益於得也。夫有志於道,則無惡矣。惟不假他求而自得,故出乎禍福之外,又烏有人災之所能及乎?此所以為天下貴。或曰:求以得,則善人之寳有。罪可以免,則不善人之所保也。
右六十二章河上名為道,此章言道為天下之至貴也。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徳。
夫渉於形則有大小,係乎數則有多少。大小之辨,多少之分,此怨之所由起也。惟道非形數,而上聖與之為一,為出於無為,事出於無事,而味乎無味。故含太虚於方寸,而不以纎芥私欲自累;㑹萬有於一真,而不為髙下外境所遷。是以物各付物,事各。

付事而大小多少,一以視之,則愛惡妄除,聖凡情盡,亦奚怨之可報哉?惟德以容之而巳。且使夫人之意也消,譬如天地之無不覆載而化育之也。然此則在常人之所最難,惟切問近思,漸而修之,則亦可到其地矣。下文乃修以求至之方也。
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天下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細。
夫道之在於起居食息之間而不遺,可謂易矣。及其至也,惟聖人為獨能,可謂難矣。當思慮未發之中而漠然無眹,可謂細矣。短六而其充周也,雖天地莫能窮其量,可謂大矣。故漸修而無一行之不謹。及其徳成,則與聖人而同能,謹微而無一毫之不盡。至全乎道體,則與天地而同量。惟能慎於其始,而母忽於其終,則難者可以成,大者可以全矣。若以怨言之,則人之怨,亦莫不由小以成大,及乎怨愈深而忘愈難,苟能於起處照徹根原,則當下寂然矣。
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學者固當弘毅以立其志,然最不可先存為大之心。苟存是心,則必有躐等自矜之患,適所以障道。是不能為乎無為,事乎無事,味乎無味矣。惟聖人為能無我,故其心常小,所以能成其大。
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
惟其粗而不精,故言之不訒,而行必不符,忽易之心生,其於道必難至矣。
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矣。聖人生知安行,固不待勉而後能,然豈忽之乎哉?盖徳量平等,齊小大,一多少,無所短七不謹,無所不難,故終無難濟之事也。此又致勉乎學者,不可有一毫忽易之心則為。之勇,守之固,慎終如始,故亦無難矣。
右六十三章。河上名恩始此章,明聖人得道之大全也。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泮,其微易散。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
脆,此芮切。脆嫰,易斷貌,謂嗜欲未堅也。泮,冰釋貌。此亦承上章之意,謂存之於未萌之時,則渾乎自然矣,故曰易持易謀;察之於始萌之際,則不逺而復矣,故曰易泮易散。未有乃無思無為之時也,未亂乃方行而未汩之時也。為之、治之於此時,則無所用力而功成矣。然理由。頓悟乗,悟頓消,行非頓成,漸修乃至,故下文則養徳之事也。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此設論之辭也。謂當志立乎事物之表,而敬行乎事物之内,致知力行,趨實務本,不遺於細微,不忽於卑近,修以縝密,養以悠乆,則庶乎小者可以大,下者可以髙,而逺者可以到矣。然於此苟。有一毫謀利計功之心先入,則於道反為無補,故下文歴陳之也。
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無為故無敗,無執故無失。民之從事,常於𭙌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敗事矣。
㡬,平聲。盖天理精微,智力之私無與焉,故用意者有為,少懈者敗事。惟守之以自然,則真積力乆而徳自成矣。
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短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
夫道,無欲也,所謂欲者,求其在我而巳,不欲外物之為貴也。無為真學也,不以博溺心之為學也,但反其衆人情欲之過,以復其初耳。盖此道𥘉非外求,而聖人亦不能為物作則也。且夫萬物,莫不有箇自然之。道,聖人惟順其性命之理而立教以左右之,使適乎中而巳,不敢别有益生肪長之為也。
右六十四章。河上名守微,此立十賛。聖人無為之學,以怯有為。有執之失。
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盖不先天以開人反朴之謂愚。
民之難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
以智治國,國之福。知此兩者,亦楷式。
兩者,謂用智與不用智也。知乎此,亦可以為楷模法式矣。
能知楷式,是謂玄德。玄徳深矣逺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短九
人能知此,其德可謂玄矣。雖以小智近情察之,若相反然,然反於物,乃順於道,則其為順也大矣。
右六十五章。河上名淳德。此章明用智啓姦之惑,示玄徳大順之䂓。此老子逆知世變之必至,其有憂患之心乎。
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是以聖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後之。是以處上而人不重,處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與之争。
善下言下之下音暇。樂音洛。御註曰:屯初九,曰:以貴下賤,大得民也。盖得其心也。處上而人不重,則戴之也懽;處前而人不害,則利之者衆。若是則無思不服,故不厭也。聖人隨時趨變以道,豈計利哉,亦德之謙而巳矣。徳下之,則形上矣;德後之,則形先矣。楊雄曰自下者人髙之,自後者人先之,故天下樂推戴,而無厭數之心。此天道不爭之徳也。
右六十六章。河上名後已。此章明善下不争之德。
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乆矣,其細也夫
夫音扶。若有所肖似,則亦同於一物,何足以為大。西塘鄭俠曰:道大而物小,人之營營而卒乎小者,累於物也。元者,善之長而至於大之謂也。至而不知其為大,則同。乎道而與世俗不相似,故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
我有三寳,寳而持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夫慈故能勇,
短十
仁者必有勇也;
儉故能廣,
守約而施博也。
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噐長
長上聲。後其身而身先,故卒為有物之長。乾之出遮物,亦必曰見羣龍,无首吉。是三寳皆與世俗不肖似,乃所以為大也。
今捨其慈且勇,捨其儉且廣,捨其後且先,死矣。
捨其本而徇其末,則易以窮,故剛彊夸大好進者,皆死之徒也。
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将救之,以慈衛之。
夫慈者,生道之所以流行,乃仁之用也,故為三寳之首稱。以慈御物,物亦愛之,如慕父母,雖為之効死不辭,是以戰則勝,守則固,故曰仁者無敵於天下也。苟或人有所不及,天亦将以慈而救衛之,盖出乎爾,反乎爾,而天道好還,常與善人故也。文簡曰:去邠而岐周以興,是其救也。
短八十。
右六十七章。河上名三寳,此章明道體至大而用以慈。
善為士者不武,
不尚力也。
善戰者不怒,
不得巳而戰,非出於人欲之私。
善勝敵者不争,
惟無争之之心,故能勝彼之争,貪先動者必敗。八
善用人者為之下,
徳之謙下,則人樂與吾為用,盖心誠而願服其勞也。
是謂不争之徳,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
惟其不争而為下,則去智與,故循天之理,乃與天同德。溫公曰:徳與天合,自生民以來,無以加也。
右六十八章。河上名配天,此章標四善,以表合天之徳。
用兵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仍無敵,執無兵。
行,上如字,下戸剛切。文定曰:造事曰主,應敵曰客。進者有意於争,退老無意於争。惟無意於争,則雖用兵與不用均也,故難進而易退。雖在軍旅之間,如無行陣之可行,無臂可攘,無敵可因,無兵可執,而亦安有用兵之咎哉?
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則幾喪吾寳,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
㡬,平聲。喪,去聲,失也。抗,舉也。文定曰:既以慈為寳,故輕敵則輕戰,輕戰則殺人,是喪其所慈矣。兩敵舉兵相加,而吾出於不短八得巳,則有哀愍殺傷之心。哀心見而天人𦔳之,雖欲不勝,不可得矣。
右六十九章。河上名玄用此章假用兵以明道,而貴在於守慈也。或云:若以人身言之,則邪念多於敵國,利欲勝於鋒錐,盍亦寡欲以至於無欲,以全其所寳乎?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性本固有,人所同然,指此示人,宜若無難知難行之事。然天理渾然,苟差之一毫,則謬以千里。以其非計度之所能明,故用意者過之,忘懷者不及,所以莫能知。以其非歩驟之所能至,故邀近功者好捷徑,力不足者廢半塗,所以莫能行。
言有宗,事有君,
言者道之詮,事者道之迹,不言之教,事於無事,乃其宗與君乎。此沉言滯迹者之所
以莫能知、莫能行也。
夫惟無知,是以不吾知也。
文定曰:古之聖人無思無為,而有漠然不自知者存焉,此則思慮之所不及,是以終莫吾知也。
短八之三。
知我者希,則我貴矣。
溫公曰:道大,故知之者鮮。
是以聖人,彼褐懷玉。御註曰:聖人蔵于天而不自衒鬻,則。清源子曰:被褐則和光同塵,懷玉則抱道藴徳。文簡曰:褐者,日用之不可無,舉世之所共也。玉者,至貴之貨,我所獨有也。知我者希,固足以見吾道之上矣,而聖人不以自異也。故其聖而不可知之妙,亦何嘗不顯諸日用共由之間,盖以期乎人之皆能也。此孔子所謂吾無隱乎爾者也。
右七十章河上名知難,此章明道至易知易行,而忽之則至難。
知不知,上矣。不知知,病矣。
惟其真知,則與道為一,故不滯於知,此徳之上也。若夫不到真知之地而自已,謂之知,則必以文滅質,以博溺心,欲彊知之,乃德之病也。
夫惟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之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夫惟知其病之為病,是以不落於病也。聖人則生而知之本自不病,不待病其病,然後至不病之地。所謂以其病病者,乃以其病病之藥,示乎學者,使之病其彊知之病,而了。悟真知以遣其病,則藥病齊祛,能所俱泯,始知從來元自不病,則與聖人同矣。
右七十一章。河上名知病,此章謂真知則契理,執迷則成病。
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矣。
夫人自有至大至剛者,充塞乎天地,實髙明光大,赫然,物莫能加,此所謂大威也。惟人梏於形噐之私,溺於衆妄之迷,畏生死,短憚得喪,於是萬物之威雜然乗之,故終身惴慄,有是大威而不自知也。苟誠知之,一生死,齊得喪,勇徃直前力。行不顧,則此大威燁然見前矣。
無狹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夫惟不厭,是以不厭。
狹,胡夾切,隘也。厭,於艶切,棄也。無當作母。居者,性之地,居天下之廣居,則與太虚同其體矣。生者,氣之聚,含太一之至精,則與造化同其用矣。惟曲士不可以語道,苟不溺於小術,而實諸所無,以自狹其居,則必棄有著無,而蔽於斷滅,以厭其所生矣。是以告之以無狹無厭,使學者知夫性者氣之帥,而其大無量,當擴而充之,以全其大;生者道之寓,而其用不窮,當葆而養之,以致其用。則養氣全生,盡性至命,而不生厭慕之心,所以體無非彊,無而無非頑也。長。生非貪生,而生非礙也。夫如是,則生與道居,而道亦未嘗厭棄於人矣。
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
見,賢遍切,顯也。去上聲。自知則返照無畏而不狹其居;自愛則絕外嗜欲而不厭其生。惟自知自愛所以居之安也,而不自見以矜能,不自貴以賤物,故無知之之見,忘愛之之心也。文定曰:雖自知之而不自見以示人,雖自愛之而不自貴以眩人。盖恐人之有厭有慕也。此心未忘,則猶有畏也。畏去而後大威至矣。是以去彼自見自貴者,而取此自知自愛者。然聖人動靜皆天理,無去取,此開教引凡之說也。右七十二章河上名愛巳,此章袪妄惑以全真也。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
惡,去聲。剛彊者死之徒,勇於此則殺也害也;柔弱者生之理,勇於此則活也利也。此乃必然之定理也。或有時而返常,故云或利或害。然彊鿄者殺之徒,實為天之所惡也,今偶然而未受其禍,孰能知其故哉?是以聖人猶難之。列子曰: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巳。是也。雖然要其終而盡其變,則未始少失,故下文歷陳之。溫公曰:聖人於天道亦不敢易言之。天之道,不争而善勝。溫公曰:任物自然,而物莫能違,
不言而善應。天何言哉?四時行焉,其於福善禍淫之應,信不差矣。
不召而自来。
神之格思,本無向背,如暑徃則寒来,夫豈短八十六。待召而後至哉?
坦然而善謀。御註曰:徳行常易以知險。天網恢恢,踈而不失。盖要終盡變,然後知其雖廣大而微細不遺也。失或作漏。
右七十三章河上名任為此章告人當勇於道,不當勇於力,繼明天道之自然,而末又戒以天網之不漏,使人信之無疑也。
民常不畏死,柰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為竒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
文定曰:致煩刑重,則民無所措其手足,故常不畏死。雖以死懼之,無益也。苟。民安於政,則常樂生畏死。或有詭異亂羣者,吾然後執而殺之,孰敢不服哉?
常有司殺者殺,而代司殺者殺,是代大匠斵。夫代大匠斵,希有不傷其手矣。
文定曰:司殺者,天也,理也。方世之治,而詭竒亂羣之人恣行於其間,則天之所棄也,因而殺之,則是天殺之,非我也。否則是代司殺者殺矣。夫代大匠斵,則傷其手,代司短十殺者殺,則及其身矣。程伊川謂徳未成而先以功業為事者,有類乎是。
右七十四章。河上名制惑此章謂君無為,則民知自勸之方。右史張耒曰:夫物不患無殺之者,萬物泯泯,必歸於滅盡而後止,則常有司殺者殺矣。竊司殺之常理而移之以行其畏,非徒不足以懼物,而亦有所不及者。然則操政刑死生之柄,驅一世之民使從之,殆非也。
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也,是以飢。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也,是以難治。御註曰:賦重則民不足,政煩則每僞滋起。人之輕死,以其生生之厚也,是以輕死。
御註曰:矜生太厚,則欲利甚勤,放僻邪侈,無不為矣。文定曰:上以利欲先民,民亦争厚其生,雖死而求利不厭。
惟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也。
溫公曰:外其身而身存也。
右七十五章。河上名貪損,此章戒有為之弊,惟忘其生,則可以全生也。王弼註謂此章疑非老子所作。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彊;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彊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文定曰:沖氣在焉,則體無堅彊之病;至理存焉,則事無堅彊之累矣。
是以兵彊則不勝,木彊則共。故堅彊居下,柔弱處上。
共如字,謂人共伐之也。列子云:兵彊則滅,木彊則折,是矣。夫物之精者常在上,而粗者常在下,其精必柔,其粗必彊,理勢然也。而天下亦未有剛彊而能居人上者。荘子曰:以懦弱謙下為表,是也。達真子曰:善勝敵者不爭。皆意不在於彊也。木之彊大。短則人必共伐之。兵以柔弱致其勝,木以柔弱致其存,是以堅彊可居其下,而柔弱可處其上也。人之立性,固不異此。
右七十六章河上名戒彊,此章言用柔弱,可以保沖和之氣。天之道,其猶張弓乎!髙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天之道損有餘,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天道無私,常適乎中,故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葉夢得曰:張弓者挽之而後發,是亦歛之於已而後施之於物者也。以平正為主,調和為常,故與天道同。此其髙下抑揚,有餘不足,無不中其節者,其取之不在外也,盖出於自然,故無私而均。人則反是而不求於内,是以每損人之不足,以奉已之有餘,盖出於使然,故多私而不均。開元註引損上益下為益,損下益上為損,二卦之義亦明。
孰能損有餘而奉不足於天下者,其惟道乎?是以聖人為而不恃,功成不居,其不欲見賢邪。
短
惟有道者為能為天之所為,亦不恃其為,不居其功。若使為而恃功而居,則賢見於世矣。賢見於世,則是以有餘自奉也。
右七十七章。河上名天道。此章明道之用,中正而無私,惟觀天之道知之,而聖人則與之同也。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彊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也。
以其善下柔弱之性不易,故不失巳而能勝物。
柔之勝剛,弱之勝彊,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
觀水可喻,則事近而理明,豈難知哉?惟信道不篤,所以莫能行。
是以聖人言受國之垢,是為社稷主;受國之不祥,是為天下王。
溫公曰:含垢納汙,乃能成其大
正。言若反
正言,合道若反於俗。盖反於小智之近情,人合於大道之至正。
右七十八章河上名任信。此章言桑弱能容,則為物所歸也。
和入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為善。
夫怨生於妄,覺妄即真,怨亦何有?今不治其本而欲和其末,則外雖和而内未忘,是有餘怨也,豈足為善哉?若徹見根本,則真妄寂然矣。
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
夫契有左右,所以為信而息争。聖人與人均有是性,入惟執妄,馳騁於争奪之場,故惑於大怨而迷其本,曽不知真性之無妄。也。是以聖人惟抱此本然之正性,雖不求悟於人,而人感其化,及乎妄盡怨𥼶,亦莫不廓然自得,以還其固有之善而合於正矣。亦如右契之合左,豈待責之乎哉?左契者,猶言性之先覺也。清源子曰:古者結繩而治,破木以為契,君執其左,臣執其右,契来則合,所以取信。
故有德司契,無徳司徹。
有徳者不言而信,乃無為而民自化,猶執契也。徹者,通也。彼無徳者,乃欲人人而通之,故汲汲於和怨也。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清源子曰:契之無私,亦猶是也,惟合者得之。黄曰:然,為善者非特無求於人,亦無求於天,惟任其自至而巳。
右七十九章河上名任契,此章明息妄在於復性,皆無為之。
小國寡民,使民有什伯之噐而不用也。
人稀務簡,君無事於尚賢,而民各安其性分之天,使有林噐,堪為什夫伯夫之長者,亦不求用於世矣。盖當文勝俗弊之時,人短主。好自用而夸大於外,故舉此以論太古之治,而勸之以務内之學也。
使民重死而不逺徙,
遂性無求,故安土而不遷。
雖有舟輿,無所乗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
不競利,不紛争,故復結繩可也。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樂其業
内足,而外無所慕也。惟樂於内,則無入而不自得,故雖䟽惡隘陋,亦自以為甘美安。樂,盖其樂以道,不以物也。
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而不相徃来。
望音亡,與冠盖相望義同。惟無欲無求故如此。
右八十章河上名獨立,此章明安性分,則無所企求。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信則為實而合道,故不必美;美則為觀以恱人,故未必信。
善者不辯,辯者不善。
文定曰:以善為主,則不求辯,以辯為主,則未必善也。
知者不博,
一以貫之,何事於博?
博者不知,
溺於博者,未必知道。聖人無積,既以為人已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
為于偽切𦔳也。聖人當體即一,一亦不立,何積之有?盖無藏於中,無交於物,泊然純短素,無私而巳。故施其徳以為人,而我未嘗費;推其道以與人,而一無盡也。曺曰:體虚而善應。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争。文定曰:勢可以利人,則可以害人矣;力足以為之,則足以争之矣。能利能害而未嘗害,能為能争而未嘗争,此聖人與天為徒,所以大過人而為萬物宗者也。
右八十一章河上名顯質。自三十八章至此,凡四十四章,為下篇。此經二篇,通明道德之旨。首立可道可名,為設教之宗亓;次摽上德下德,述因時之老朴。此章寄信美以彰言教,論善辯以戒修行,述知博以示迷悟,陳無積以教亡遣,假有多以暢法性,合天道以論聖人。欲使學者造精微於理性之中,忘筌蹄於言象之表,故能悟教而忘教,以是終焉。此盖叙述者之大旨也。
道德真經集解卷之四。終。
六爻重而大易之全體微,三傳作而春秋之初意泯。河上公分童定句,而老子混成之道散。夫道不可言,聖人欲發人之覆,使知天地之大全,無言而不可得也。是經詣道之大途,學者即比而求,自知歸矣。迨河短八上公諸人參錯,已見註脚紛然,或者始有多歧亡羊之嘆。圭山之集註,豈非欲覺冥途於晦蝕之中,方執塗人之見而問吾故廬者耶?使其肉是而之,可直參老子混成之㫖矣。余嘉其用志勤,立言正而賛一註脚云。寳祐丁丑,蒲節天台謝覺䟦。
昔孔子無常師,故萇弘、師襄、老聃、郯子之徒皆嘗問焉,然觀其語南宫敬叔,獨以禮樂之原,道徳之歸,属之老聃,則聃豈萇弘而下所可比耶?其所以責原壤者,以學老氏而差於老氏,固無貶也。雖然,孔子以實有為理,老子以虚無為道。孔子以太極、兩儀、四象、八卦為生生之本,老子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其數亦異。孔子欲人知道之無物不有,無處不在,無時不然。老子欲人求是道於天地萬物之始。盖道一也,而隨人所指有不同;數一也,在人所用有不同。其不同者固不可以强同也。至其見素抱朴,少私寡欲,以治心,載營魄抱一,綿綿若存,以治身,以重為輕根,以静為動根,不矜不伐、不争以應物,無為無欲,去泰去甚,以治國家天下,雖聖人不能違也。是以谷神玄牝,程子取焉,養氣之說,朱子取焉,吾黨其可輕議之哉?主山董道士所註老子道徳經,集古今諸家之善,以發明宗旨,雖修煉家自附於老子者,本末先後,亦有辨焉。其用工深而有𦔳於老子之教多矣,覧者母忽。寳祐丁巳年夏,前恩平假守黄必昌京甫序。
大明萬曆殘年七月,喜奉
㫖印造施行。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