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冲虗至徳真經四解卷之十九。

冲虚至德眞經四解卷之十九

德八

和光散人髙守元集。

說符張曰:夫事故無方,侍伏相推,言而驗之者,攝乎變通之會囗。盧曰:此篇去末明本,約形辯神,立事以顯眞,因名以求實,然後知徇情之失。道從欲以喪眞,故知道者不失其時,任能者不。必逺害。政和:善言天者,必有驗於人,天瑞自然之驗。說符言人事以合之,此書名篇,始終之義。范曰:事物之變,有萬不同,成敗之相因,𠋣伏之相禪,言而驗之,豈苟然哉?契乎自然之符而巳。孔子曰:予欲無言,則無言者,聖人之本心,卒不得巳而有言者,期於明道故也。使天下之人皆造乎道,尚何事於有言哉?故老子之書,終於信言不美,所以總叙其作經之意。列子之書,終於說符。所以自祛其著書之迹。

子列子學於壷丘子林,壷丘子林曰:子知持後,則可言持身矣。

老子曰:後其身而身先。

列子曰:願聞持後。曰:顧若影則知之。列子顧而觀影,形枉則影曲,形直則影正。然則枉直隨形而不在影,屈伸任物而不在我,此之謂持後而處先,

物莫能與爭,故常處先。此語似壷子答,而不條顯。列子一得持後之義,因而自釋之,壷子即以爲解,故不復答列子也。

盧曰:夫影由形立,曲直在於形生;形由神存,真僞在於神用。若見影而形辯,知形而神彰,不責影以正身,不執身以明道,觀其末而知其本,因其著而識其微,然後能常處先矣。

政和:道以柔弱謙下爲表,故隨感而應,未𠹉先人也。如彼桔摩,俯仰隨人,不與物爭,而天下莫能與之爭,則後其身而身先,有在於此。故曰屈伸任物而不在我,此之謂持後而處先。

范曰:影之爲物,火與日吾,屯也,隂與夜吾。代也,疑若有待矣,而實無所待。彼往則我與之往,彼來則我與之來,彼強陽則我與之强陽。或枉或直,隨形而巳,故列子觀之而得持後之說也。人皆取先,己獨取後,曰:受天下之垢,是之謂持後,則不與物爭,而天下莫能與之爭,故常處先。老子曰: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又曰:欲先人以其身後之義與此恊。

關尹謂子列子曰:言美則響美,言惡則響惡,身長則影長,身短則影短。名也者,響也,身也者,影也。

夫美惡報應,譬之影響,理無差焉。

故曰:慎爾言,將有知之;愼爾行,將有隨之。

所謂出其言善,千里應之,行乎邇,見乎逺,是故聖人見出以知入,觀往以知來,此其所以先知之理也。

見言出則響入,形往則影來,明報應之理,不異於此也,而物所未悟,故曰先知之耳。盧曰:響之因聲,聲善則響美;名之因實,實善則名真。故名者聲之響,身者,神之影也。聲出而響和,行習而神隨,故聖人聞響以知聲,見行而知道也。

政和:言發而響應,形動而影從,美惡長短,在此而不在彼,故君子將有言也,將有行也,必愼其獨。易曰:先知,其幾於神乎!見出以知入,觀往以知來,爲之於未,有,非幾於神者與?

范曰:言行之接物,若聲之於響,形之於影,聲有美惡,響則應之;形有長短,影則從之。故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逺。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愼乎?惟研幾之聖人,朝徹於見獨之先,作炳於眇緜之上。見出知入,觀往知來,言行之大,始於擬議,而終有成變化,故言無瑕謫之可累,行無轍迹之可尋。

度在身,稽在人。人愛我,我必愛之;人惡我,我必惡之。

禮度在身,考驗由人,愛惡從之,物不負已。

湯、武愛天下,故王,桀、紂惡天下,故亡,此則成驗。所稽也。

盧曰:禮度在於身,稽考在於人,若影之應乎形,響之應乎聲。湯、武、桀、紂,其迹可稽也,其度可明也,愛惡之心,不可不慎也。

稽、度皆明而不道也。譬之出不由門,行不從徑也。

稽度之理旣明,而復道不行者,則出可不由户,行不從徑也。

以是求利,不亦難乎?

違理而得利,未之有。

盧曰:稽度之事可明而不爲道者,譬行不由門户與街衢耳,欲以求利身於天下者,不亦難乎?

甞觀之神農,有炎之德,稽之虞、夏、商、周之書,度諸法士賢人之言,所以存亡廢興,而非由此道者,未之有也。

古迄今無不符驗。

盧曰:考其行,稽其迹,古帝王賢聖之言,猶人存亡廢興,粲然可明,若不由此道而爲理者,未之有也。

政和:度言其可度,稽言其所考。欲知巳之可度,當念彼之所稽,斯得矣。是故人之愛惡於我,我之愛惡爾,帝之所興,王之所起,縉神先生多能明之,驗其廢興之道,未有不由此者。

范曰:以身爲度者,其本在此;以稽爲决者,其效在彼。有以愛人,人斯愛我矣;有以惡人,人斯惡我矣。愛惡之情,未嘗不本諸已。湯、武積德,有海内,愛之可知,故其興也勃然。桀、紂不仁,失天下,惡之可知,故其亡也忽焉。豈非稽在人之驗與?是道也,古及今,未有不由此者。

嚴恢曰:所爲問道者爲富,問,猶學也。今得珠亦富矣,安用道。

Figure

道,富之本也,珠,富之末也。有本故末存,存末則失本也。

子列子曰:桀、紂唯重利而輕道,是以亡。

非不富,失本則亡身,

幸哉,余未汝語也。人而無義,唯食而巳。

義者,冝也,得理之冝者,物不能奪也。

是雞狗也。彊食靡角,勝者爲制,是禽獸也。

以力求勝,非人道也。

爲雞狗、禽獸矣,而欲人之尊巳,不可得也。

豈欲人之尊己?道在則尊耳。

人不尊巳,則危辱及之矣。

樂推而不厭,尊已之謂。茍違斯義,亡將至。盧曰:無乏少者謂之富,非謂求利之富也。若重利輕道,桀紂所以亡也。雞犬禽獸不知仁義,爭食恃力,不知其他,行此則危辱及身,欲人之尊已,豈可得矣?此謂因名求實。

政和經曰: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茍輕道而徇物,則人不尊巳,而危辱及之。

范曰:平爲福,有餘爲禍,物莫不然,而財其甚者也。夫富者苦身疾作,多積財而不得盡用,其爲形也亦外矣。又烏知體道之人,有所謂知足者哉?遊券之内,行乎無名,有萬不同,隨取皆備,又國財在所并焉,故莫之爵而常然,天下樂推而不厭,固未嘗重利輕道,而以富爲是也。

列子學射,中矣,之。

率爾中,非能期中者也。

請於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者乎?對曰:弗知也。關尹子曰:未可。

𨿽中而未知所以中,故曰未可也。

退而習之,三年,又以報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列子曰:知之矣。關尹子曰:可矣,守而勿失也。

心平體正,内求諸巳,得所以中之道,則前期命矣,發無遺矣。

非獨射也,爲國與身,亦皆如之。故聖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

射雖中,而不知所以中,則非中之道;身雖存,不知所以存,則非存之理。故夫射者,能拙俱中,而知所以中者異;賢愚俱存,而知所以存者殊也。

盧曰:不知所以中者,非善之善者也,得之於手,應之於心,命中而中者斯得矣。得而守之,是謂之道也。能知其道,非獨射焉,爲國爲身亦皆如是也。善知射者,不貴其中,貴其所以必中也。善知理國理身者,亦不貴其存,貴其所以必存。故賢愚理亂,可知者有道也。

政和:射者非前期而中,謂之善射可乎?蓋前期而中,則所制在此,使無二適,唯我所爲。推此以修身,推此以治國,是或一道也。聖人不察其存而察其所以存,不察其亡而察其所以亡。存亡末也,所以存亡者,其本也。察其所以存,則知免於亡;察其所以亡,則知保其存。

范曰:古之射者,内志正,外體直,奠而後發,不失正鵠,蓋有所謂前期而中者。苟反求諸已,而不知所以中之之道,詎能矢矢相屬,而發發相及哉?雖然,非獨射也,爲國與身亦皆如之。惟聖人深達神機,明乎無联,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者,故養生則裕於屈伸,處已則適乎消長,蒞事則知成敗之䇿,御敵則達擒縱之權,酬酢萬變,無往不暇,與所謂前期而中者何異矣。

列子曰:色盛者驕,力盛者奮,未可以語道也。色力是常人所務也,

故不斑白語道,失,而況行之乎?

色力旣衰,方欲言道,悟之巳晚,言之猶未能得,而況行之乎?

奮則人莫之告,人莫之告,則孤而無輔矣。

驕奮者雖告而不受,則有忌物之心,耳塞,誰其相之。

賢者任人,故年老而不衰,智盡而不亂。

不專已智,則物願爲已用矣。

故治國之難,在於知賢,而不在賢。

自賢者,即上所謂孤而無輔。知賢則智者爲之謀,能者爲之使,物無棄才,則國易治也。

盧曰:俗之所恃者色與力也。恃色則驕怠之心厚,恃力則奮擊之志多,不可以語其道也。色力衰者,爲班白白首,聞道猶不能行,況能行之乎?故守卑弱者,道必親之;强奮者人不肯告,人不肯告,寧有輔佐者乎?賢者任於人,故窮年而神不衰,盡智而心不亂。以此理國者,知賢而任之,則賢才爲之用;自賢而無輔,則失人矣。

政和:道以素朴爲質,以懦弱謙下爲表,故以色驕人而不鋤其色,以力尚人而不能不負其力,皆未足以語大道之方也。傳曰:行賢而去賢之行,烏往而不愛哉?故不奮則人樂告以善道矣。於是聞道,則有年雖長而色若孺子者,此之謂年老而不衰;於是知道,則有達理而不以物害已者,此之謂智盡而不亂。此治國之道,所以在於其身下人而惟驕矜之是去。

范曰:汝惟不伐,乃能無以色驕人;汝惟不矜,乃能無以力勝人。以體道者不能進此。又況天下之理,用則小,好問則裕,善爲國者,以賢下人,未嘗以賢臨人,故𦖻明者竭其視聽,智力者盡其謀,能行賢而去自賢之行,豈容有不治者哉?

宋人有爲其君以玉爲楮葉者,三年而成,鋒殺莖柯,毫芒繁澤,亂之楮葉中,而不可别也。此人遂以巧食宋國。子列子聞之曰:使天地之生物,三年而成一葉,則物之有葉者寡矣。故聖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

此明用功能不足以贍物,因道而化則無。

Figure

不周

盧曰:夫斵雕爲朴,還淳之道也。故曰:善約者不用膠漆,善閉者不用關鑰。是以大辯若訥,大巧若拙耳。若三年成一葉,與眞葉不殊,豈理國全道之巧乎?是以聖人恃其

道化,如和氣布而萬物生,不恃智巧也。若違天理而僞巧出,此之爲未明本末也。

政和道:雕刻衆形而不爲巧,竊竊然恃智力而爲之,安得物物而給諸?故匪雕匪琢,運量萬物而不匱,此聖人所以任道化而不任智巧。

范曰:大制不割,刻雕衆形。彼盈於天地之間者,榦而實,條而蔓,匪䂓匪矩,而有形者,剩裁自我;匪丹匪青,而有色者藻飾有萬不同,一無不備,豈固以人助天,而有刻楮之勞哉?聖人者,天地而巳矣。故以道爲化,無爲而天下助,孰弊弊然以智巧爲事乎?

子列子窮,容貌有飢色。客有言之鄭子陽者曰:列禦宼蓋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國而窮,君無乃爲不好士乎?鄭子陽即令官遺之粟。子列子出,見使者,再拜而辭。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聞爲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樂,今有飢色,君遇而遺先生食,先生不受,豈不命也哉?子列子笑謂之曰:君非自

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遺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難,而殺子陽。

盧曰:夫食人之禄,憂人之事,君不知我,因人之言而賜之,若罪我也,亦因人之言而責我也。吾所貴夫知我者,眞悟道之士也。及子陽難作,而不見害,此眞所謂不爲外物之所傷累者也。

政和尊生者不以養傷身,列子於是蓋有先知之理焉。

Figure

范曰:古之善爲士者,三旌之位不足易其介,萬鐘之禄,不足遷其守,苟可以無與而與焉,固未嘗受而喜之也。其曰民果作難而殺子陽,又以明聖人之知幾如此。

魯施氏有二子,其一好學,其一好兵。好學者以術干齊侯,齊侯納之,以爲諸公子之傅。好兵者之楚,以法干楚王,王恱之,以爲軍正,禄富其家,爵榮其親。施氏之鄰人孟氏,同有二子,所業亦同,而窘於貧,羡施氏之有有,猶富也。因。從,謂進趣之方。二子以實告孟氏。孟氏之一子之秦,以術干秦王。秦王曰:當今諸侯力爭,所務兵食而巳,若用仁義治吾國,是滅亡之道。遂宫而放之。其一子之衛,以法干衛侯,衛侯曰:吾弱國也,而攝乎大國之間,大國吾事之,小國吾撫之,是求安之道。若頼兵權,滅亡可待矣。若全而歸之,適於他國,爲吾之患不輕矣。遂刖之,而還諸魯。旣反,孟氏之父子叩胷而讓施氏。施氏曰:凡得時者昌,失時者亡。子道與吾同,而功與吾異,失時者也,非行之謬也。且天下理無常是,事無常非。

Figure

應機則是,失㑹則非。

所用,今或棄之;今之所棄,後或用之,此用與不用,無定是非也。投隙抵時,應事無方,屬乎智。

雖有仁義禮法之術,而智不適時,則動而失㑹者矣。

智茍不足,使若博如孔丘,術如吕尚,焉往而不窮哉?

二子之所以窮,不以其博與術,以其不得隨時之冝。

孟氏父子舍然無愠容,曰:吾知之矣,子勿重言。

盧曰:學仁義之道,善韜略之能,文武雖殊,同歸於才行之用,必因智之適時,智者道之用,任智則非道矣。夫投必中隙,抵必適時,應變無方,皆爲智也。故適時者無窘才,明道者無乏智。智若不足也,雖文若孔丘,武若吕尚,不免乎窮困也。孟氏旣悟,故曰勿重言耳。

政和:理無常是,當時者爲是;事無常非,不適時者爲非。當時命而大通乎天下,則所棄者或用;不當時命而大窮乎天下,則所用者或棄。君子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則安時順命而巳,豈以其遇不遇,而恃區區之智,以投隙抵事爲哉?

范曰:物無常冝,冝在隨時。一是一非,特未定也。孟氏之二子,其道與施氏同,而功與施氏異,豈行之謬哉?此所謂非遭時也。

𣈆文公出㑹,欲伐衛,公子鋤仰天而笑。公問:何笑?曰:臣笑。鄰之人有送其妻適私家者,道見桑婦,恱而與言,然顧視其妻,亦有招之者矣。臣竊笑此也。公寤其言,乃止,引師而還,未至而有伐其此鄙者矣。

夫我之所行,人亦行之,而欲騁已之志,謂物不生心,惑於彼此之情也。

政和:察乎盈虚,知分之無常,則於去就安能獨以其身尚人哉?此聖人所以覩蟬鵲。之相累,而不以物害已。

范曰:侔物者,物亦侔之;害人者,人亦復之。物固相累,二類相召也。此栗林虞人以吾。

盧曰:夫貪於得而不知得有所守者,俗人之常情也,故嗜慾無窮,而眞道喪矣。所以貴夫知道者,内守其道而不失,外用於物而不遺,世人則不然矣。外貪慾色,他婦是恱也;内失於道者,而己妻見招矣,

爲戮。古之眞人所以三月不庭與傳稱吴王欲伐荆,孺子諌之,義與此恊。

𣈆國苦盜,有郄雍者,能視盜之眼,察其眉睫之間而得其情。𣈆侯使視盜,千百無遺一焉。𣈆侯大喜,告趙文子曰:吾得一人,而一國盜爲盡矣,奚用多爲?文子曰:吾君恃伺察而得盜,盜不盡矣。且郄雍必不得其死焉。俄而羣盜謀曰:吾所窮者郄雍也。遂共盜而殘之,

殘賊殺之。

𣈆侯聞而大駭,立召文子而告之曰:果如子言,郄雍死矣,然取何方?文子曰:周諺有言:察見淵魚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

此答所以致死。

且君欲無盜,莫若舉賢而任之,使敎明於上,化行於下,民有恥心,則何盜之爲?

此答所以止盜之方。

於是用隨㑹知政,而羣盜奔秦焉。

用聰明以察是非者,羣詐之所逃;用先識以擿姧伏者,衆惡之所疾。智之爲患,豈虚言哉!

盧曰:敎者,跡也,衆人所以履而行焉;化者,道也,衆人所以曰:用而心伏。心伏則有恥,跡明則敎般。舉賢任才,盜斯奔矣。或問曰:莊子云:聖人生而大盜起,此云舉賢任才而羣盜去,何謂耶?答曰:求虚名而喪其實者,大盜斯起矣。得其實而去爲名者,羣盜斯去矣。故舉賢而任才者,求名也,用隨㑹。者,得實也。理不相違,何疑之有耶?

政和:道之以德,有恥且格,聖人所以敎民而化之以道,雖賞之不竊也。以苛爲明,抑末矣。剋核太至,必有不之心應之。郄雍視盜所以見殺,舉賢而不仁者逺矣。隨㑹知政,所以羣盜去而他適。

范曰:鑑水之與形接也,不設智故,而物之方圓曲直不能逃也。善爲國者,藏其利器,不以示人,無爲而民自化,無欲而民自樸,又曷嘗務機巧,滋法令,飾智驚愚,恃明察物,而期以得盜爲哉?若郄雍者,不足以知此。

孔子自衛反魯,息駕乎河鿄而觀焉。有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鼈弗能游,黿鼉弗能居。有一丈夫,方將厲之,孔子使人並涯止之,曰:此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鼈弗能游,黿鼉弗能居也。意者難可以濟乎?丈夫不以錯意,遂度而出。孔子問之曰:巧乎!有道術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對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從以忠信。忠信錯吾軀於波流,而吾不敢用私。所以能入而復出者,以此也。孔子謂弟子曰:二三子識之!水且猶可,以忠信誠身親之,而況人乎?

黄帝篇中巳有此章,而小不同,所明亦無以異,故不復釋其義也。

盧曰:夫忠者同於物,信者無所疑,同而不疑,不私其已,故能入而復出也。然則同而不疑,不私其已,知道矣。夫黄帝篇中巳有此章。

政和:至誠之道,無所不通。忠而不欺,信而不疑,誠心行之,可以感物,則動天地,感鬼神,横六合而無逆者,故游金石,蹈水火皆可也。

范曰:游於吕鿄者,必順性命之理,濟於河。鿄者必體忠信之道,其㫖一也。

白公問孔子曰:人可與微言乎?孔子不應。

白公,楚平王之孫,太子建之子也。其父建因費無極所讃,出奔鄭,鄭人殺之。勝欲令尹子西、司馬子期伐鄭,許而未行。𣈆伐鄭,子西、子期將救鄭,勝怒曰:鄭人在此,讎不逺矣!欲殺子西、子期,故問孔子。孔子知之,故不應。微言,猶宻謀也。

盧曰:微言者,宻言也,令人不能知也。白公,楚平王之孫,太子建之子,建出奔鄭,白公欲亂,故孔子不應耳。

白公問曰:若以石投水,何如?孔子曰:吳之善没者能取之。

石之投水則没,喻其微言,人不能覺,故孔子答以善没者能得之,明物不可隱者也。

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淄渾之合,易牙嘗而知之,

復爲善味者所别也。

盧曰:以石投水,喻跡不可見;以水投水,喻合不可隱也。味者分,淄澠不可合也,唯神契理㑹,然後得也。

白公曰:人故不可與微言乎?孔子曰:何爲不可?唯知言之謂者乎?

謂者,所以發言之旨趣。發言之㫖趣,則是言之微者,形之於事,則無所隱。

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

言言則無微隱。

盧曰:夫情生而事彰,味殊而可嘗,唯神之無方。知言之謂者,神會也。

爭魚者濡,逐獸者趨,非樂之也。

然之勢應濡走,

故至言去言,

明化自行。

至爲無爲,不。

理自成,物從。

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

失本存末,事著而後爭解,鮮不及也。

盧曰:魚在於水,爭之者濡,獸走於野,逐之者趨,非樂之也,其勢使然也。故至言者不在言,至爲者無所爲也。淺智逐末,常失其理,道之所行,物無不當者矣。

白公不得巳,遂死於浴室,

不知言之所謂,遂便作亂,故及於難。

盧曰:忿而非理,死以快意,下愚之所以亂常也。

政和:以石投水,旣有形矣,若形形者未嘗形,則非善没者所能取也。淄澠之合,旣有味矣,若味味者未嘗呈,則非易牙所能甞而知之也。微言固隱而未彰,然言亦旣有,唯目擊道存,殆弗容聲,則知言之謂而不以言言者也。爭魚逐獸,所爭末矣。故至言必去言,然後爲言之至;至爲必去爲,然後爲爲之至。白公何足以與此!

范曰:以石投水,而善没者能取之;以水投水,而善喊者能甞之。一涉於物,固有不得而逃者矣。然不知言之人,烏可與言?知言之人,黙焉而意巳傳,將欲微言,非知言之謂者不可也。又況天下之理,爭魚者濡,逐獸者趨,豈固樂之哉?意之所至,有不知所以然而然者。何則?物有感觸,皆從意生,意所偏係,隨念而易,發於言者,一或不愼,則幾事不宻,而至於害成者有矣。故至言去言,則雖言而未甞言;至爲去爲,則無爲而無不爲。夫淺智之所爭者末矣。白公爭而滅,殆謂是與?

趙襄子使新穉穆子攻翟。

穆子,襄子家臣。新穉,狗也。翟,解虞也。

勝之,取左人、中人。

左人、中人、解虞二邑名。

使遽人來謁之。

遽,傳也。謁,告也。

盧曰:急來告捷也。

襄子方食而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憂色,何也?襄子曰:夫江何之大也,不過三,曰:

謂潮水有大小,

飄風暴雨,不終朝曰:中不須㬰,

勢盛者必退也。

今趙氏之德行,無所施於積。

Figure

無積德而有重功,不可不戒懼也。

一朝而兩城下,亡其及我哉!

不忘亡,則不亡之也。

盧曰:不能積德累行,而以強力下二城。夫物盛必衰,不亡何待耶?故貪不以忻,賢者所以懼,知苟得之所以懼也,然後能積其德矣。

孔子聞之曰:趙氏其昌乎?夫憂者,所以爲昌也,誡也,喜者,所以爲亡也。將致矜伐。勝非其難者也,持之其難者也。賢主以此持勝,故其福及後世。齊、楚、吳、越皆嘗勝矣,然卒取亡焉,不達乎持勝也。唯有道之主爲能持勝。

勝敵者皆比國而有,以不能持勝,故危亡及之。

盧曰:矜功伐能,所以亡也;憂得誡强,所以昌也。賢者以此福及後代,道者以此澤被含生,此之謂持勝。持勝者,持此誡愼,勝彼強鿄,唯有道者所能行也。

孔子之勁,能拓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

勁者,力也,拓者,舉也。孔力能舉門關,而力名不聞者,不用其力也。

墨子爲守,攻公輪般服,而不肯以兵知。

公輸般善爲攻器,墨子設守,能却之,爲般所服而不稱。知兵者,不有其能也。

故善持勝者,以彊爲弱,

得爲攻之母也。

盧曰:夫子之力能舉關,墨子之善能制敵,不以力謀顯,而以道德聞者善。此持勝以彊爲弱也。夫藝成者必爲人所役,好勝者必遇於彊敵。唯道德仁義者,可以役物而興化者也。

政和:盈而處之以冲,成而處之以缺,持勝之道也。剛而守之以柔,彊而守之以弱,常勝之道也。江河之大也,有損焉;風雨之聚也,有息焉,之中也有昃焉。觀諸天地,尚不能乆,而泥於人乎?惟始於憂勤者,終於逸樂,此憂者所以爲昌。般樂怠敖者是。求禍,此喜者所以爲亡;知此則福及後世,此之謂持勝之道。力足以制衆而無勇功,兵足以勝敵而無威名,柔弱處下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先,此之謂常勝之道。然常勝之道,是乃所以持勝也。

范曰:戰勝易,守勝難,故非有道之主不能持勝。

沖虚至德眞經四解卷之十九

End of chapter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1373 / 1574
p. 1373
Loading…
Tap a character in the text and it is boxed on the scan; tap a box on the scan to locate it in the text. Keys: [ ] turn pages, 1 2 3 switch vi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