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三二。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三十二
形一
武林道士禇伯學。
在宥第三
雲:將東遊,過扶摇之枝,適遭鴻蒙。鴻蒙方將拊髀,爵躍而遊,雲將見之。倘然止,贄然立,曰:

叟何人邪?叟何爲此?鴻蒙拊髀爵躍不輟,對雲將曰:遊。雲將曰:朕願有問也。鴻蒙仰而視雲將曰:吁!雲將曰:天氣不和,地氣鬱結,六氣不調,四時不節。今我願合六氣之精,以育群生,爲之奈何?鴻蒙拊髀爵躍,掉頭曰:吾弗知,吾弗知。雲將一戊又三年,東逰過有宋之野,而適遭鴻蒙。二入喜行趨而進曰:天忘朕邪?天忘朕邪?再一首,願聞於鴻蒙。鴻蒙曰:浮遊不知所求,一不知所往,遊者鞅掌,以觀無妄,朕又何知?雲將曰:朕也自以爲猖狂,而民隨予所往,朕也不得已於民,今則民之放也,願聞一言。鴻蒙曰:亂天之經,逆物之情。玄天弗成,解獸之羣,而鳥皆夜鳴,災及草木,禍及昆蟲。噫!治人之過也。雲將曰:然則吾奈何?鴻蒙曰:噫!毒哉!僊僊乎歸矣!雲將曰:吾遇天難,願聞一言。鴻蒙曰:噫!心養汝徒,處無爲而物自化。墮爾形體,吐爾聦明,倫與物忘,大,同乎滓溟。解心釋神,莫然無魂。萬物云云,各復其根。各復其根而不知,渾渾沌沌,終身不離。若彼知之,乃是離之。無問其名,無闚其情,物故自生。雲將曰:天降朕以德,示朕以黙,躬身求之,乃今也得。再拜稽首,起辭而行。
郭註:不知所求而自得所求,不知所往而自得所往,故内足者,舉目皆自正也。夫乗物非爲迹,而迹自彰;猖狂非招民,而民自往,是以爲民所倣效而不得巳也。若夫順物性而不治,則情不逆而經不亂,玄,黙成也。自然得解獸群而鳥夜鳴,則離其所以靜,草木昆蟲,坐而受害矣。蓋有治迹,亂之所由生也。噫毒哉!歎治人之過深。僊僊坐。起貌。嫌不能隤然逺放,故遣使歸。夫心以用傷,則養心者其唯不用心乎?理與物皆不以存懷,而付之自然,則無爲自化,同乎溟涬,與物無際,莫然無魂,坐忘任獨,渾沌無知,而任其自復,乃能終身不離其本。知而復之,與復乖矣。有問有闚,失其自生,黙而知之,常自得也。
吕註雲:將以澤天下爲巳任者,扶揺之枝,動之末也。鴻大而蒙被,觀其名可知。願合六氣以育羣生,則有意乎澤天下,曰吾弗知,是真知也。人莫不有求有往,我則不知所求,不知所往,凡以無知而巳。鞅掌,拘係貌。雖遊者若有所拘係,而吾觀天下之真,不過此物而巳。萬物並作,吾觀其復,復則不妄,朕又何知?自以爲猖狂則無爲,已民之放,則未能無爲。天則無爲,物則無知,有知有爲,則亂天經,逆物情,而玄天弗成矣。歳有玄天,冬至是也;月有玄天,晦曰:是也;日有玄天,夜半是也,而人亦有玄天。古之求正氣之所在,而以存其精神,美其根本者,未有不知,此非所以彰彰言之也。夫唯玄天所以弗成,而灾及鳥獸昆蟲者,凡以不知無爲而治之之過也。毒所以治疾,無爲而治之,猶無疾而毒之,僊僊乎歸矣。欲其反本以求之。人莫不有成,心在乎自養而巳。自養則無所事爲而物自化。隳形體則不知有六骸,吐聦明則不知有耳目。倫則理之在我,物在外者也。涬溟,氣之虚而待物者。我與物忘,而同乎滓溟,則心解神釋,而莫然無魂,此所以處無爲之道也。云云。物之方興,我則不知,使物歸根,亦不自知,則渾沌旁礴而爲一,以至終身不離無。問無闚而物自生也。方其無知,不知其無知也,而曰:此名無知邪?則是問其名;此果無知邪?則是闚其情。猶物之方生,剔其根而視之,未有能生者也。天之所以造物,亦若是而巳矣。
疑獨註雲:將雲主帥。鴻蒙,隂陽未判之氣,扶揺指風,喻其無形。遊者,任其自適,列子所謂至遊是也。雲將未見道體,故指時事爲問,而願合六氣以育羣生。鴻蒙曰遊,未能無對。次則仰視曰:叮,巳無對矣,未能無示,終曰:吾弗知,吾弗知,則無示矣。此道之極致也。鞅掌謂制縛。始雖有所制縛,而終亦自得,舉目皆正而無妄矣。其所觀如此,我又何知?蓋以不知爲知,是真知也。天有經,物有情,亂而逆之,玄天所以不成。玄者,妙之體,天言自然也。鳥獸昆蟲,皆具性命之理,順理則安,逆理則亂,今强治之,是解其羣而使夜鳴也。曰心養者,萬法由心起,養之以理,鎮之以靜,物來則應,物去則忘,然後能無爲而無不爲。離形去知,同乎大通,人倫物理,混而爲一,故解心釋神,莫然無魂。此人道之極,由之而合乎天者也。夫物云云,指幻化各歸其根,言空性。幻化有滅,空性無壞,故至於命者,渾渾沌沌,終身不離。若彼知之,則道離矣。始有所制,於是有名,性命所在,於是有情。名與情皆非神人復命之事。無問其名,則名不害實;無闚其情,則情不勝性。物故自生言,萬物之理得矣。雲將聞言而悟,天指鴻蒙,降德示黙,皆言神人接物之意。得無所得,故起辭而行。
碧虚註雲:將主八澤之帥,東遊行仁惠之方。扶揺之枝,風先所經。鴻蒙,元氣也。遊者。元氣運動之謂,上不降則下不昇,五運乖則六氣悖。有宋之野,膏澤之所也。不知所求,則於物無係;不知所往,則縱歩無心。物雖衆多,羣分自正朕,又何知哉?雲本無心而民隨之,即有心也;將不得巳而民效之,則有迹也。有意變常則亂,任已役情則逆,旣亂且逆,天理難成。故山林無靜景,林藪少和氣,由於法度太明,制割深刻之所致也。心養,謂以心惻養,無爲則養心,有爲則心養,心非我有,性原本空,動靜不知,同乎津溟,光景俱滅,歸於窈㝠。渾沌不椎,知則離矣。無名無情,何問何闚哉?在黙何求。云德不得,起辭而行,即是妙用也。
盧齋云:扶揺之枝,即扶桑目出之地。育羣生之問,與前章黄帝之問同。鞅掌紛汨,無妄,真也。紛汨之中,而自觀其真。不得巳於民,言欲謝絕之,而不可,民之放,以我爲法也。天經物情皆自然,以有心爲之,則亂逆其自然,故玄天弗成。玄,虚也,猶云先天,不能輔物之自然,而使失其性,則草木昆蟲皆被禍矣。此有心以治人之過,故歎曰:毒哉僊僊乎!使之急歸也。心養者,言止汝此心自養得便是。不曰養心,而曰心養,當子細體認。汝但處於無爲,而物自生自化,將從前聦明皆吐去之,倫與淪同泯没而與物相忘,則與澤溟大同矣。涬溟,無形無氣之始。解去有心之心,釋去有知之神。無魂,猶無知也。各復其根,生者必滅也。雖滅而不滅,滅者又生,故曰各復其根而不知。渾渾沌沌,無知無覺,則終身不離乎道。纔有知覺,則是離之。凡有分别之謂,名有好惡。之謂情,無問無闚,則無分别好惡,此即無爲自然,故物各遂其生矣。天賜我以自然之德,示我以不言之理,反身而求,巳得此道,得其所得,拜謝而去也。
雲將施雨澤,調隂陽者,過扶搖之枝,喻趨動境,明其欲出而澤物也。鴻可元氣,爵躍而遊,言運動自適元氣運而雨澤施,以譬聖君在宥之化。雲將願合六氣以育羣生,不免於有心,與前章取天地官隂陽義同。鴻蒙以不知知之道盡於此,雲將不能領㑹而退。洎再遭鴻蒙復有問,始告以不知所求,不知所往,言求諸巳而足,不在逺問。他人浮遊於世,鞅掌自得故,足以觀見真理,又何必向外求知哉?此數句發明有以教之,而雲將猶未悟,乃自陳其猖狂不得巳於民之狀。鴻蒙就箴其失,謂汝徒務多言多事,以亂天常,逆物理,敗其玄黙之天,故飛走草木昆蟲皆失其所,此治人之過也。毒訓治,言有治天下哉。汝歸休乎,無復多問。雲將心疑未釋,再願聞一言。鴻蒙告以:汝所疑者,爲心失其養,心者神之舍,養以無爲,則神全,神全,斯足以化物,自墮爾形體至莫然無魂,乃心養之訣,至極則養亦忘矣。萬物云云,各歸其根,動極必靜,自然之理,何容知識於其間,但當渾渾沌沌,守而勿失,知識一萌,則離道矣。問名闚情,皆屬乎知,倘能絶此,則任物自化,何在乎合六氣以育羣生哉?雲將乃悟多言足以害道,示黙之爲降德,在反求諸身而已。由是知以澤物爲巳任者,勞而罔功;任天下之自治者,逸而俱化。蓋育萬物,和天下,不越乎全。神養心之功。古之神人,使物不疵癘而年榖熟者,以此。
世俗之人,皆喜人之同乎已,而惡人之異於已也。同於已而欲之,異於已而不欲者,以出乎衆爲心也。夫以出乎衆爲心者,曷嘗出乎衆哉?因衆以寧,所聞不如衆技,衆矣。而欲爲人之國者,攬乎三王之利而不見其患者也。此以人之國僥倖也,幾何僥倖而不喪人之國乎?其存人之國也,無萬分之一,而喪人之國也,一不成而萬有餘喪矣。悲夫有土者之不知也。夫有土者,有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明乎物物者之非物也,豈獨治天下百姓而巳哉?出入六合,遊乎九州,獨往獨來,是謂獨有。獨有之人,是之謂至貴。大人之教,若形之於影,聲之於響,有問而應之,盡其所懷,爲天下配。處乎無響,行乎無方,挈汝適,復之撓撓,以遊無端,出入無旁,與日無始,頌論形軀,合乎大同,大同而無已,無已惡乎得有有覩有者,昔之君子,覩無者,天地之友。
郭註心欲出羣爲衆,儁者皆以出衆爲心,所以爲衆人不能相出矣。衆皆以出衆爲心,而我獨無往不同,乃大殊於衆而爲衆主也。吾一人所聞不如衆技之多,故因衆則寧,不因衆,則衆之千萬皆我敵也。夫欲爲人之國者,不因衆之自爲,而以已爲之,此徒求三王主物之利,而不見已爲之患也。三王之所利,豈爲之哉?因天下之自爲,而巳以一已專制天下,天下旣塞,已何由通,故一身不成而萬有餘喪。悲夫有土之君不知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言不能。用物即是物耳,不足以有大物。夫用物者不爲物用,斯不物矣。不物,故物天下之物,明其自爲而不窮也。人皆自異而己獨羣遊,是乃獨往獨來,獨有斯獨矣。且與衆玄同,非求貴於衆,而衆人不得不貴,斯至貴也。若信其偏見,以獨異爲心,則雖同於一致,故是俗中一物耳,非獨有者也。夫百姓之心,形聲也;大人之教,影響也。大人之於天下何心哉?使物之所懷,各得自盡,問者爲主,應者爲配。處乎無響,則寂以待物,行乎無方,隨物轉化也。挈提萬物,使復歸自動之性,即無爲之至矣。以遊無端,則與化俱,出入無旁,玄同無表,與日俱新,故無始終也。頌論大人之形容,與天地無異,有巳則不能大同天下之難無者巳也。巳旣無矣,則羣有不足復有之。覩有者,昔之君子能美其名者耳。覩無者,天地之友,任其獨生者也。
吕註道之無爲,自然非特人君體之,而以道佐人主者,亦當因衆以寧,無事於爲人之國也。一人所聞,不如衆技之衆,而欲自任以爲人之國,則其不喪者,僥倖而巳。三王之興,君臣之相與,固有以是爲利者,而末世多以是爲患,欲爲人之國者,攬其利而不見其患也。黄帝問廣成,堯之見四子,皆以大物爲患,欲明物物者之非物而巳。吾所體者道,道外無物,是以謂之獨有。夫大人之教,若形聲之於影響,而不爲天下先,此所以爲之配也。處乎無響,則寂然不動,行乎無方,則未始有封,故能挈天下而往以復之,撓撓而不必靜,是所謂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而藏天下於天下也,故能。遊乎物之終始,而方之所不能閡,時之所不能拘也。頌論,言也,言則出於不言;形軀,形也,形則象於無形。如是則大同而無巳矣。無巳烏得有有哉?熏然慈仁,謂之君子,聖人所以與人同也,則覩有者特可謂之君子而巳。至於覩無,則天地之友,與人同者不足以名之也。
疑獨註:惟至於命者,喜怒好惡皆出於正,若同乎巳而喜之,異乎巳而惡之,此欲以出衆爲心,曷嘗出乎衆哉?惟學以窮理,思以盡性,而至於命,則不求出衆,而在萬物之上矣。明先王之道,因衆人之知以安其心,則巳之所聞不如衆技衆矣。合衆技以成巳之能,非聖人孰能與於此?三代之王,爲國而受其利,末必有害,後世襲其迹而不明其本,此以人之國僥倖也。其成人之國一猶不足,而喪人之國萬猶有餘,蓋恐當時有土之君,不知僥倖喪國之患也。
凡爲人所有者皆物,而有土爲大。今有生者,雖至乆,不能生生;有物者雖至大,不能物物。唯不生者能生生,不物者能物物,故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也。聖人不物於物,物非有也;非不物於物,物非無也。明乎此,則豈獨治天下百姓而已,蓋能出入六合,遊乎九州,治天下百姓,聖人之妙理也。獨者,離隂陽而無對。獨往無所因而往,獨來無所從而來;獨有,無所有而有也。至貴者,莫之爵,而常自然,無所受命者是矣。
大人之教,聖人之應物也,響之答,影之隨,皆無心於形聲,而不知所以然。聖人之於物,亦若是而巳。無問則寂,有問則應,任其自然而盡天下之所懷,使各安其性命,而爲天下配。此論聖人之業。前云獨有至貴,則論聖人之道也。處乎無響,故不聞其聲;行乎無方,故不見其形。此至靜也。挈汝萬物,同適乎至靜,然後出而應物於撓撓之間,故能與造物者遊乎無端,出入無旁也。日新無故,則無始無終矣。
樂其意然後能頌,得其理然後能論。孟子曰:惟聖人可以踐形。言可者,僅可也。莊子論神人,則頌論形軀,合乎大同,與孟子相表裏。大同則公而無私,故能無己。無己惡乎得有?有有非常有,無非常無,故覩有者不見其無,覩無者不見其有。不見無是溺於色;不見有是溺於空。二者皆𠋣於一偏而非全也。故覩有者,昔之君子,覩無者,天地之友。昔之君子,施之於今則泥矣,天地之友也,之於天地之父,則不通也。
詳道註:古之得道者,虚其心,弱其志,心虚則無分别之妄,志弱則無夸企之非。如是則和光同塵,豈以人之同異於已而爲之喜惡哉?是故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不求出乎衆,而不得不出乎衆矣。世俗則不然,因衆之同以立已所聞之異,則衆之千百皆吾敵也,吾一人之所聞,安能出乎彼哉?此所以不如衆技衆矣。雲將猖狂,而民隨所往,皆以出衆爲異,至於災及鳥獸,禍及昆蟲,非夫攬三王之利而不見其患者乎?凡有貌像聲色者,皆物也。物與物何以相逺?故明乎物物者之非物,則吾心非物也。心非物,故能物物物物,非特物物,又能窅然喪其大物,乗雲御龍,出入六合。而獨往獨來矣。有大物者,不能無之,不物者,不有之也。吾能不物,而吾之所以不物者又非物,孰有出衆之心哉?不出乎衆,是出乎衆也。心不出乎衆,是不有其有,而其實歸於獨有;不貴其貴,而其名歸於至貴。老子所謂不居不去,無私成私是也。影固無情於形,形立則影見;響固無情於聲,聲至則響應。其見也枉直不在我而在形;其應也清濁大小不在我而在聲。大人之教如此,故有問應之,盡其所懷,不惑愚也。爲天下配,不爲主也。處乎無響,則其黙足以應物;行乎無方,則其動足以周物。復之撓撓,與鞅掌以觀無妄意同;遊乎無端,與遊乎物之終始意同。形者生之質,軀者形之别。頌之所以樂其生,論之所以究其本。合乎大同,則天地並生,萬物爲一,庸有有已之累哉?
碧虚性:大人者,聖人之緫名。大人說自治之道,提挈萬類,適性而動,歸乎本源。道無首尾,曰:新無故,頌美大人之容儀,而與道㝠也。㝠已則藏物,物我都忘,惡得有有?人之君子,未能忘形,若自忘者,始能化物也。虞齋云:欲人同已而不欲異已,是以我出乎衆人之上也。以已之所聞,必欲衆人皆歸向而後安,則雖欲出衆而不出乎衆矣。若謂之獨見,必衆皆不知而後可。旣欲人人同我,則我不如衆人之技多矣。如此而欲爲人之國,是攬取三王之利,而不知其必爲患害也。以此謀人之國,是以僥倖爲心,但見有喪,安得有成?有國者未知其人,而爲其所惑也。此分明譏當時歷聘遊說之士。物物者有心有迹;不物者無爲自然。無爲則無所不爲,故曰不物,故能物物。若知物物之不物,則豈特治天下而巳。
出入六合,遊乎九州,言道超乎萬物之表也。操縱闔闢於造化之間,而與天爲一,非人可得而二之。故獨往獨來,是謂獨有。如此則至貴矣。大人即獨有之人。形必有影,聲必有響,自然之理,有問於我,則盡此懷而應之,以此對乎天下,是以一身而當天下之大也。我爲主,配爲賔。無響無聲無臭,無方,無迹也。
撓撓,羣動無巳貌。挈舉世之人,往歸於撓撓之中。言雖出世而不外世間,是出世世間非二法。無端無旁,皆無極也。不見其始,安知其終。以形軀而論賛之,合乎天地之間,皆同此身,旣與萬物皆同,則無已矣。何者爲有?昔之君子,但見其有,與天地爲友,方見其無。其曰昔之君子,自堯、舜而下,皆在其中,
惡異而喜同,重已而輕彼,此世之常情,以出衆爲心者也。衆同已而喜之,則巳與衆無異矣,曷嘗出乎衆哉?若此而欲爲人之國,是覧巳往之利,而不見方來之患,㡬何僥倖而不喪人之國?其存人之國至萬有餘喪,乃衍文竒筆。悲夫有土者之不知,蓋警其爲民上者。有土,大物也,有而不與焉,斯可以物天下之物,若執而有之,爲物役矣。儻能明乎物物者之非物,則奚止治天下而巳。出入六合,遊乎九州,即乗雲御龍,遊乎四海之義,故能獨往獨來,物無與偶,獨有斯道,非至貴而何?
大人之教,若形聲之於影響,隨扣隨答,不違民願,爲天下配,則不敢爲主而爲客,應出乎感,非求應也。處乎無響,響讀同嚮,言居無不在也。行乎無方,動無不之也。挈汝適復之。撓撓一句頗難釋,諸解亦未甚顯明。審詳經旨,與道德經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意同。蓋大人之教,主在動而化物,故遊乎無端無旁而與日俱新,無始終也。
頌論猶議論,議論大人之形容,合乎大同,與道無異,即道德經孔德之容,唯道是從之義。諸解多著意於頌論二字,故於下文說之不通。大人則無巳,巳旣無矣,何物足有哉?君子則務學,期造乎道,是以未能忘物,而所覩無非有,猶庖丁始解牛,所見無非牛。昔之君子尚然,今之君子又可知矣。故思覩無之人而尊之。覩無則絶學而至於道,猶庖丁三年之後目無全牛矣。天地生於無者也,能覩天地之所生,則與之爲友,非過論也。若夫德契自然,道超象外,揮斥八極,出有入無,可以提挈天地,把握隂陽,豈止乎與之友哉?故康節先生云:天地自我出,其餘何足言。
響字舊無它音,似與下文不恊,宜讀同嚮。嚮,猶方也。養生主砉然嚮然,讀同。響應帝王嚮疾强鿄。舊註云如響應聲之疾。則二字古通互用。此處縁上文有聲之於響字混肴差誤耳。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三十二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