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七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卒之軋一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九十九十同卷一
谷四
武林道士禇伯秀學。
外物第四
靜然可以補病,眥𡟬可以休老,寧可以止遽。雖然,若是,勞者之務也,非佚者之所未嘗過而問焉。聖人之所以𩤭天下,神人未嘗過而問馬,賢人所以賊世,聖人未嘗過而問焉。君子所以𩤭國,賢人未嘗過而問焉;小人所以合時,君子未𠹉過而問焉。演門有親死者,以善毀,爵爲官師,其黨人毀而死者半。堯與許由天下,許由逃之。湯與務光,務光怒之。紀他聞之,帥弟子踆於窽水。諸侯弔之三年,申徒狄因以踣河。筌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兎,得兎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與之言哉?
郭註:補病、休老、止遽,非不病、不老、不遽也,若是猶有勞。故佚者超然不顧。神人言其内,聖人言其外,趨舍各有分,高下各有等,慕賞而孝,去眞逺矣,斯尚之過也。其波蕩傷性,遂至於踣河,失兩聖之意,乃都無所言也。
吕註:靜然至止遽,古之道術有在於是。雖然,動而後有靜,繁而後有揃,熾而後有滅,擾而後有寧,爲勞者言之,所以息其勞。侯者則未嘗動,安用靜,未嘗繁,安用揃,未嘗熾,安用滅,未嘗擾,安用寧,此所以不問也。唯有德而後佚,佚者,神聖之所兼也。孔、老同生於周,莊、孟俱遊於鿄,而其言未嘗相及者,道不同,不相爲謀也。神人、聖人不同者迹,賢人、君子不同者才,君子、小人,則有義利之分矣。官師之勸,其黨至於毀死。許由之逃,其徒至於踣河,殉迹之弊至此。莊子恐後世得其言而昧其所以言,故引此二者,卒之以筌蹄之喻,俾學者忘言以求其意也。
疑獨註:然當是黙字之誤。眥搣,謂剪齊須𩯭以滅老,顔字又作剪滅。靜黙補病,非不病也。休老止遽,皆出人爲而非,自然,是勞者之務,故佚者未嘗問焉。賊猶馭也。聖人者,神人之緖餘,有爲天下之功;賢人者,聖人之德業,有治天下之效;君子者,賢人之名迹,有治國之事;小人則君子之反也,故皆未嘗過而問焉。演門,宋城門,其地有親死而善毀者,宋君嘉其孝,爵之爲官師,郷人慕之,强哭詐毀,至於滅性而死者半。此殉迹之弊。聖人雖有治天下之迹,本出於無爲,無爲而無不爲也。許由、務光,古之無爲者,逃堯、湯而去之,見其未能無不爲。紀他、申徒狄則尤甚者也。筌蹄之喻,義不待釋。
碧虚註:靜然補病,未可以完神;眥媙休老,未可以還嬰;寧以止遽,未可以灰心。眞誥云:時以手按目四眥,令見光分明。是檢眼神之道,久爲之見百靈老形之兆,發於目眥,披城皺紋,可以沐浴老容。雖然,勞者之谷務,故佚者超然不顧。聖人則有名,神人則無迹。賢人尚行義,乃聖人之餘事;君子貴循理,乃賢人之塵垢;小人事茍且,乃君子之贅疣也。演門黨人,哀毀過禮,强哭傷性,由殉外失眞,係禄之深也。紀他、申徒,又蹲窾踣河,蕩失眞性,皆刻意尚行,好名之過。獲魚兎則筌蹄可忘,悟道妙則言教頓舍。漁獵之夫,尚不虚飾其笱罥;探微之士,奚用巧事於談說乎?
盧齋口。義心能安靜,則向之失者,可以補全,剪滅物欲,可以優游,至老,寧其身心,可止遽急。此皆言失而後復,先病後瘳,故曰勞者之務。若安逸之人,胷中本靜,則不問及,此,非佚者之所。所猶事䭾明聖人以仁義治天下,是駭之也。神人則無此,賢者以盛德駭世,君子以聲名駭國,小人營營求合一時,但高一著,則無此矣。演門有善毀而得爵者,郷人慕之,毀死者半。此言好名之累。許由、務光以隱得名,紀他慕之,蹲於窽水。蹲有鄙薄意,亦欲諸侯以國讓之,此巳可笑。三年後,申徒又慕隱名,跓河而死。此極言好名之過。旣說盡了,却以筌蹄之語結末,與前篇言而足,言而不足,體格一同。
補病、休老、止據,皆勞損於前,而後求復,非佚者之事,故過而弗問。神人之於聖人,聖之於賢,賢之於君子,亦若是,儻求合於時,則去君子逺矣。此皆以大觀小,其德量有以包含之,而不復問,卒使自化,則等而上之可跂及也。故凡物之在
外文者:聖人以不必必之,然後渉世而無。心患所以三教聖人設化雖不同,而其言
未嘗相訾,不過乎開人心,資治道,同歸於善而止耳。𩤭同駭德充符惡駭天下,崔本作𩤭,可照。演門善毀,黨人慕之,遂忘死;許由逃堯,申徒慕之,遂踣河。是皆認迹以爲真,併已之眞失之,無異指筌蹄而求魚兎,何惑之甚耶!故南華思忘言之人而與之言,言忘而意可得矣。是篇首論内外之輕重,以明物我之親踈。在外者係乎物,故不可必;在内者由乎我,求則得之。而世人多務外求,求而不得,怨尤至矣,故建言以破其惑。夫忠孝立身之善行,猶不能必君親之知,以在内求其外故也,況以外求外者乎?由是知性命之内無非道,悟之則全;性命之外無非物,必之者失。唯債然無爲,闇與道合,斯可逃乎兩陷也。莊子貸粟而申轍魚之喻,則惠物在及時;任公垂釣而鄙小說之非,則明道當存大。儒者徵詩習禮,乃或發冡取珠,其初學未必不正,及爲物欲所遷,則冒禁傷化,有所不恤,反不若下愚不學者之猶有忌憚,而安乎定分也。是皆原乎上之人以聖知治民之過,久則姦民之雄者,併聖知而竊之矣。復寓言於老萊仲尼,以兩忘非譽,世患自息,即我無爲而民自化之意。白龜能見夢而不能逃網,則神不自神,而不知有不神之神。蓋喻恃知以脫患,不若忘知之無患也。次以知無用,而始可以言用,其義互相發明。至論人有能
遊,謂遊心於淡,遊在内也。前皆寓言,此
稱莊子曰,正當篇本旨。使學者超外物
之累,進虚通之域,神融意適,無所不之,
則道幾矣。世習愈下,往往遊所不當遊,
至於火馳覆墜而不顧,雖聖人復出,末如之何。間有樂於遊者,不過以江海爲閑,山林爲善,而放蕩終身焉。此遊世而僻者,不免務外而巳。繼又誨以身貴六徹,則道不欲壅,有知恃息,則人當貴虚。室虚白生無往而非天遊。故勞者之務,佚者不問,猶君子賢聖之有差等也。至於演門因毀而致爵,申徒逃湯而踣河,皆由上貴卓絕之行,是以下立潔脩之名,本欲礪世興教,而不知傷生害俗也,故舉以爲後世鑑。夫以行觀言,亦外物。也。然而非指無以見月,故立言君子不憚於諄諄,在學者善求其要而已矣。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九十。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九十一
武林通士禇伯秀學。
寓言第一
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巵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十九,藉外論之。親父不爲其子媒,親父舉之,不若非其父者也。非吾罪也,人之罪也。與己同則應,不與已同則反同於己爲是之,異於己爲非之。重言十七,所以已言也。是爲耆艾年先矣,而無經緯本末,以期年耆者,是非先也。人而無以先人,無人道也。人而無人道,是之謂陳人巵言日出,和以天倪,因以曼衍,所以窮年。不言則齊。齊與言不齊,言與齊不齊也。故曰無言言無言,終身言未嘗言,終身不言,未嘗不言。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可,自有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惡乎然,然於然,惡乎不然,不然於不然,惡乎可,可於可,惡乎不可,不可於不可。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無物不然,無物不可。非巵言曰: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久?萬物皆種也,以不同形相禪,始卒若環,莫得其倫,是謂天均。天均者,天倪也。
郭註:寄之他人,十言而九見信。世之所重,十言而七見信。巵滿則傾,空則仰,非持故者也。況之於言,因物隨變,日出猶日新,曰:新則盡自然之分,分盡則和也。言出於巳,俗多不受,故借外耳。肩吾、連叔之類是也。父之譽子,人多不信,時有信者,輒以常嫌見疑,故借外論之。己雖信而懷常疑者猶不受,寄之他人則信之,人之聽有斯累。同應否反,互相非也。三異同處,而二異訟必。取是於不訟者,俱異耳,而獨信其所是非,借外而何?重言?以其耆艾,故俗共重之,使不借外。十信其七,年在物先,而其餘本末無以待人,則非所以先也。直是陳久之人,便共信之,此俗之所以安故習常也。夫自然有分而是非無主,故曼衍莫能定,曠然無懷,因而任之,所以各終其天年也。付之於物,就用其言,則彼此是非,居然自齊。若立言以齊之,則我與物復不齊矣。言彼所言,而我竟不言,故未嘗言,亦未嘗不言。彼我情偏,有可不可,而物各自然,自可統而言之,無可無不可而至也。唯言隨物制,而任其天然之分者,能無夭落。雖變化相代,其氣則一,於今爲始,於昨爲卒,理自爾耳,莫得其倫。夫均齊者豈妄哉?皆天然之分也。
吕註:寓言十九,則非寓而言者十一,重言十七,則非重而言者十三而巳。巵言日出,和以天倪,則寓與不寓,重與不重,皆巵言也。何謂寓言十九?夫道近在吾心,以吾心論之,彼則疑而不信,猶父不爲子媒,必藉外論之,非吾不欲直言,人不可與直言故也。何謂重言十七?同已則應而爲是,異己則反而爲非。吾所以言於人者,欲其應,不欲其反也。故因其心之所重耆艾之人而言之,以己所重,猶己言也。凡此書中稱引古昔者,皆是以耆艾爲重者。所聞先於我,非以年也。有經緯本末,足以先人,則人從之,人而無以先人,是謂陳久之人,曷足重哉?言出未始有言,則其日出猶巵而巳。巵之爲物,酌於罇罍,而時出之,中虚而無積也。天倪則無爲之至,聖人所休,和以是非。休乎天均,則出處語黙,無非天均,因以曼衍,即是理而推之,所以窮年也。唯無我而不言則齊,有言則有我有物,安得而齊?故齊與言,言與齊,未始齊也。不言雖齊,猶與言不齊,未足爲大齊。唯言無言而後大齊。巵言是也。故終身言,未嘗言,終身不言,未嘗不言。所謂可與不可,然與不然,皆有自也。固有所然所可,則無不然、無不可可知矣。萬物之種,其出未始不同,知其同,則知始卒若𤨔,是謂天均。天均者,是非於此而和,萬物所齊,無爲之至,故曰天倪也。
疑獨註:寓言製名,以言重言,世俗所重巵言,猶老子云善言無瑕讁也。巵滿則傾,空則仰,喻言之善者,因時而適變,日出而不窮,乃能和之以自然之分。十言而九見信,七見信,皆局於隂陽之數,不能無窮也。言出於已,俗多不信,故父不爲子媒,而藉外論之,是謂寓言也。重言,如托以孔子、顔回之類,言雖出於已,可推重,則爲耆艾。如無經緯本末,雖耆艾亦非重也。學至於道,斯能先人,否則陳人而巳。聖人之言,應物當理,往而不留,故曰曰:出。唯能和以天倪,所以曼衍窮年也。巵言出於不言,不言則萬理自齊,言則不齊矣。莊子巵言出於旣齊之後,而齊與言,言與齊,皆不齊也。莫若無言,雖無言而未嘗不言,孔子欲無言,亦何嘗無言。言出於無言,則雖終曰:言,所以應物也,何意於言哉?雖終日不言,無妨應世也,何嘗不言哉?此莊子巵言之意。有自也而可有,可有自也。有自也而不可無,可無自也。下文體此。有自有然,是非彼我之所。起可不可,然不然,將以齊彼我,一是非也。而然於然,可於可,固有所然,固有所可,則使萬物各足於性命之内。然可在物,不在我也。非巵言日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久耶?種者,物生之始,萬形萬變,其化無窮,相代始終,如𤨔無端,莫得其倫理,是之謂天均,人力莫與焉。天均言其平,天倪言其始,皆自然之諭。
碧虚註:寄寓之言,十取其九;德重之言,十不信三,此世俗之見也。巵滿則傾,空則仰,中則正,曰:出則斜,過午則具,及中則明巵言取其正,日出取其中,君子言出中正而明和之以極分而巳。藉外之言,人多取信,父之譽子,難爲巧辭。世人不察是非,而以巳同爲善。重者,取其耆艾,若年先而無德,非先也,止是陳舊之人耳。巵言曰:出中正而明和以極分之理,因以不滯之辭,所以盡其天年而無悔吝。不言謂黙,黙則寓重,巵言皆齊,蓋以不言齊之也。不言之理自齊,寓重巵言自不齊耳,故曰齊與言不齊,是言自屬言,齊自屬齊,此與一與言爲二之義略同。言無言,謂無情之言,巵言中正豈有情哉?無是非愛惡之情,則無是非愛惡之言,故終身言而未嘗言。若乃謹黙括囊,而中正未嘗去心,則是終日不言,未嘗不言也。有自而可與不可,有自而然與不然,言其皆有由。然乎然可乎可,由於道故也;其不然不可,不由於道故也。固有所然所可,則無不然不可矣。故再舉巵言可久,總結前文。萬物異種,理自相代,有形化無形,無形生有形,有情交無情,無情變有情,始不見首,卒不見後,循𤨔莫測,故曰天均。自然均平,取其極分而已矣。
劉槩註:水之在巵,猶言之在德,不滿則不發也。自外來者益之而不可増,由中出者,雖多而未嘗虧,故曰巵言日出。物之有際,必有端倪,自然之倪,始卒若𤨔,故曰和以天倪,如草曼水衍,以譬自然之緖,道全而物不傷,故可以盡年也。終身言,未𠹉言,終身不言,未嘗不言,則六經不爲支離,老子不爲簡約矣。若以寓言以祈人之合,重言以祈人之信,皆有爲而言,言之末也,則巵言者,其爲言之本歟?
盧齋口義:巵以貯酒,飲之有味,日出者件件之中有此言,以天理而調和衆心也。父爲子媒,人必不信,故藉外論之已言,所以止其爭變也。借重於耆艾,則聞者不敢非。古先帝王皆耆艾也。經緯本末,言知常變始終。期年期頥之年,年先而學無所見,不足以先人,所謂陳久無用之人耳。曼衍自得,窮年以此送日月也。以無言爲言,則歸于一理。若以一而形諸言,或以言而論此一,皆爲容心,不齊一矣。唯無言則齊,無心之言是也,故終身言而未嘗言。不言之中,使人悟理,則非不言也。凡人所謂可與不可,然與不然,皆各有所是,我何從而然可之?唯隨其然者可者而然之,可之固有所然所可,則無不然不可矣。齊物篇論此甚詳,非以自然之言,調和衆口,豈能千古不磨。萬物之種,同出於造化,往來終始,相代於天地之間,其倫理之妙,莫得而窮之。天均者,天理之同然也。
寓重之義,諸解巳明,十居九七之論爲優,則出胷臆而言者無幾。蓋謂世俗之人,中無所主,輕重隨人,故從權立言。乘機化導,俾從信而入,陶成善心,其憂世愛民亦切矣。巵言解者不一。夫巵之貯水,喻言之載道,道固非言所能盡,水亦非巵所能量,遽謂道不屬言,水不屬巵,不可也。故其言曰:出而不窮,人亦聽之而不厭,非若寓言、重言之有所去取也。蓋能和以自然之分,則可以合天下之心,而我無心,何同異是非之辨哉?父不爲子媒一語,足以盡寓言之旨。我所以藉外論之者,爲彼難信故也。其同異在言,而應反見諸迹,不若無言之混成,而人莫我異;無言之混成,又不若無心之言能化物而無迕也。
重言亦出於己言,經緯論其才,本末明所學,此又有警勵學者之意。巵言無窮,而能和以自然之分,優游曼衍以終天年,何世累之能及,至此亦可矣。後又隨掃其迹云:凡天下事物之理,不言則齊,與道爲一,齊與言,猶無與有,粗妙異理,惡得而齊?唯超有無而㝠粗妙者,斯大齊也。故曰無言。曰當是言字,下文可照。此又明夫未嘗言、未𠹉不言之妙,神而化之,不滯有言無言之迹,而天下風靡影從也。夫言之有可有然,出於固然固可,則無不然、無不可矣。此巵言所以併包寓重而無遺,故言滿天下,無口過也。
本經末篇自叙有云:以巵言爲曼衍,以重言爲眞,以寓言爲廣。則知是經所言,浩瀚宏深,千變萬化,不越此三條而已。然而絶迹易,無行地難,不言易,言無瑕讁難。南華立此三言,所以免乎瑕讁也。夫以言免瑕讁,猶未若忘言而無瑕讁。忘謂有而無之,非不言之偏執也。
忘言極議夫子之欲無。言近之世間萬物,同出乎機,而禀形有異,相代無窮;猶言之同出乎心,而立論有異,辨諍無極。聖人因而不自唱,應彼而言,非我言也。故若𤨔無端,莫究其極。我則和以是非,而休乎自然之分而已。是亦遣言之意云。
莊子謂惠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而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今之所謂是之非五十九非也。惠子曰:孔子勤志服知也。莊子曰:孔子謝之矣,而其未之嘗言。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復靈以生,鳴而當律,言而當法,利義陳乎前,而好惡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立。定天下之定,已乎,巳乎,吾且不得及彼乎。
郭註:隨年隨化,與時俱也。時變則俗情亦變,乘物以遊心者,豈異於俗哉?變者不停,是不可常。謂孔子勤志服膺而後知,非能任其自化,此明惠子不及聖人之韻逺矣。孔子謝變化之自爾,非知力之所爲,故隨時任物而不造言。若役其材知而不復本靈,則生亡矣。鳴者,律之所生,言者,法之所出,法律皆衆人所爲,聖人就用之,故無不當,而未之嘗言,未之嘗爲也。我無言也。好惡是非,義利之陳,直用人之口耳。口所以宣心,旣用衆人之口,則衆人之心用矣。我順衆心,誰敢逆立哉?四天下之自定而定之,又何爲乎?因而乗之,故無不及也。
吕註:傳稱孔子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從心,則横心所念,更無是非,横口。所言,更無利害,是也。道未至於從心,則不免於化,化則必始是而卒非。六十之所謂是,安知非五十九非也。惠子不知,此乃孔子之與。人同者,至其與天同者,則自古及今,未始有化,而眞以爲勤志而行,服知而知也。謝謂絕去之物,得以生之謂德,所謂受才乎大本,復靈以生也。未生則無氣無形,安有所謂靈?生而有氣有形而復其靈也。鳴而當律,無事於聲音之調;言而當法,無事於義理之釋。及夫義利陳乎前,我則從而好惡是非之,此直服人之口而巳。以其所待未定,非無爲而自化者。若夫使人心服而不敢蘁立,然後定天下之定,是乃使之自化,非直服人之口而已。吾且不得及彼者,是其謝之而未之嘗言也。
疑獨註:孔子六十而耳順,則無是非矣,惠子未知以爲勤志、服知而得也。謝,如隂陽代謝,未嘗有言。大本,造化,人才皆受於造化,能反本復靈,生理得矣。若役於外物,本失靈喪,何生之能存?律者,述隂陽之氣,法者,順天地之德。聖人與隂陽合氣,故鳴而
當律;與夭地合德,故言而當法。今則義利交陳於前,以起好惡是非,而出於已之私見,直服人之口,不服人之心,欲人心服者,順而任之,不敢逆立,因天下之定而定之,所以爲順也。巳乎,已乎,欲無爲之意,我無
爲則彼自定,故曰吾且不得及彼乎。
碧虚註:年運旣長,德性愈明,此與蘧伯玉章辭同而義别。蘧瑗悟始是卒非,未能自忘;仲尼則行化不滯,使人忘已,難也。始而所是,隨事應變,卒而非之,終歸正道也。前旣未是,令亦必非,此愈損而愈益也。勤志則少變,服知則多矜。孔子久辭世紛,未嘗載其言也。受才質於大道者,聖迹不足恃。復靈性以出生者,隨變而任化,故其聲合中和,語成文教,義利陳諸方冊,豈直服人
之口而已,以至奔馳師仰,使人心服,遵古循理,孰敢逆立?持此委順世間,可以定天下之定也。吾不及彼,孔子謙辭。
鬳齋口。義:勤心服事於知見,謂博學也。孔子謝去博學之事,而進於道,但未嘗與人
言耳。才猶性,本始也,謂造物禀靈者知覺之性,反歸本來知覺之性,而後可以盡人生之道。鳴即言,律即法,善利在前,而有所是非好惡,則人與我對,可以服其口,未能服其心,必舍義利是非,乃可使人心服,無敢對立爲忤者,而後可以定天下之定理矣。莊子旣稱夫子之心,乃對惠子而歎曰:巳乎,巳乎,我安得及彼乎?敬夫子之至也。
人生隨年而化,賢愚所不免者,内而知慮日増,外而形貌曰:攺,得失利害之相攻,是非成毀之變易,凡幻塵泡影,倐起倐滅於前者,皆化也。夫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則生道曰新,不滯陳迹,其居化與人同,而受化與人異。黄帝書云: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信哉!夫六十歳爲天地枝榦之一周,人生上壽之中半,更事旣久,是非可定矣。然猶未知今之所是之非,五十九非也。靖原其由,患在於有我,苟未至無我,猶未必六十歳之後爲真,是,故璩夫子亦有五十九非之歎。勤志謂積學,服知謂任能。夫子謝去所學所能,久矣,黙進此道,而人不知耳。人皆受才性於造物,必能復其巳靈生道,乃可長久,以至充之以學問,羙之以德業。鳴當律,言當法,猶云聲爲律,身爲度。此皆由靈而出,人道可謂大備矣。及其
義利陳乎前,而以巳之好惡爲是非,直
服人之口而巳。世之學者,往往皆然。今
夫子乃使人以心服而不敢噩從無隱范先生
劬,立定天下之定,言其化之速也。巳乎
至彼乎,乃莊子歎服夬子之辭。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九十一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