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
南華真經註疏卷之二十八
南華眞經註䟽卷之二十八
尺二
河南郭象註，
唐西華法師成玄英䟽。
雜篇外物第二十六
外物不可必
䟽域心執固，謂必然也。夫人間事物，參差萬緖，惟安大順，則所在虚通。若其逆物執情，必遭禍害。
故龍逄誅，比千戮，箕子狂，惡來死，桀紂亡。
註善惡之所致，俱不可必也。
䟽龍逢、比千，外篇巳解。箕子，殷紂之庶叔也，忠諫不從，懼紂之害，所以徉狂，亦終不免殺戮。惡來，紂之佞臣，畢志從紂，所以俱亡。
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員流于江，萇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為碧。註精誠之至。
䟽碧，玉也。子胥、萇弘，外篇巳釋，而言流江者，忠諫夫差，夫差殺之，取馬皮作袋，為鴟鳥之形，盛伍員屍，浮之江水，故云流于江。萇弘遭譛，被放歸蜀，自恨忠而遭譛，遂刳腸而死，蜀人感之，以匱盛其血，三年而化為碧玉，乃精誠之至也。
人親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愛，故孝已憂而曽參悲。
註是以至人無心而應物，唯變所適。
䟽孝巳，殷髙宗之子也，遭後母之難，憂苦而死。曽參至孝，而父母憎之，常遭父母打，鄰乎死地，故悲泣也。夫父子天性，君臣義重，而至忠至孝，尚有不愛不知，況乎世事萬塗，而可必固者？唯當忘懷物我，適可全身逺害。
木與木相摩則然，金與火相守則流。
䟽夫木生火，火尅金，五行之氣自然之理，故木摩木則火生，火守金則金爍。是以誠心執固，而必於外物者，爍滅之敗。
隂陽錯行，則天地大絃，於是乎有雷有霆，水中有火，乃焚大槐。
註所謂錯行。
䟽水中有火，電也。乃焚大槐，霹靂也。隂陽。
錯亂，不順五行，故雷霆擊怒，驚駭萬物，人乖和氣，敗損亦然。
有甚憂，兩蹈而無所逃。
註苟不能忘形，則隨形所遭，而陷於憂樂左右，無宜也。
䟽不能虚志而忘形，域心執固，是以馳情於榮辱二境，陷溺於憂樂二邊，無處逃形。螴蜳不得成
註矜之愈重，則所在為難，莫知所守，故不得成。
䟽螴蜳，猶怵惕也。不能忘情，忘懷矜惜，故雖勞形𪫟慮，而卒無所成。
心若縣於天地之間
註所希跂者，髙而闊也。
䟽心徇有為，髙而且逺，馳情逐物，通乎宇宙。
慰暋沈屯
註非情夷平暢也。
䟽遂心則慰喜，乖意則昬悶，遇境則沈溺，觸物則屯邅。既非清夷，豈是平暢。
利害相摩，生火甚多。
註内熱故也。
疏夫利者必有害，蟬、鵲是也。纓纏於利害之間，内心恒熱，故生火多矣，
衆人焚和。
註衆人而遺利則和，若利害存懷，則其和焚也。
疏焚，燒也。衆人，猶俗人也。不能守分無為，而每馳心利害，内熱如火，故燒熖。中和之性，
月。固不勝火。
詮大而闇則多累，小而明則知分。
䟽月雖大而光圓，火雖小而明照，諭志大而多貪，不如小心守分。
於是乎有僓然而道盡。
註唯僓然無矜，遺形自得道乃盡也。
䟽僓然，放任不矜之貌。忘情利害，淡爾不矜，虚玄道理，乃盡於此也。
莊周家貧，故徃貸粟於監河侯。
䟽監河侯，魏文侯也。莊子髙素，不事有為，家業既貧，故來貸粟。
監河侯曰：諾，我將得邑金，將貸子三百金，可乎？
䟽諾，許也。銅鐵之類皆名為金，此非黄金也。待我歳終，得百姓租賦封邑之物，乃貸子。
荘周忿然作色曰：周，昨來有中道而呼者。周顧視車轍中有鮒魚焉。周問之曰：鮒魚來，子何為者邪？對曰：我東海之波臣也。君豈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
䟽波浪小，臣困。於車轍，君頗有水以相救乎？
周曰：諾，我且南遊呉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
䟽西江，蜀江也。江水至多，北流者衆，惟蜀江從西來，故謂之西江是也。
鮒魚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與我无所處，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曽不如早索我於枯魚之肆。
註此言當理無小，苟其不當，雖大何益。
䟽索，求。肆市，常行海水。鮒魚波浪，失於常處，升斗之水，可以全生，乃激西江，非所宜也。既其不救，斯須不如求我於乾魚之肆。此言事無大小，時有機宜，茍不逗機，雖大無益也。
任公子為大鉤巨緇，五十犗以為餌。
䟽任，國名，任國之公子。巨，大也。緇，黑繩也。犗，犍牛也。餌，鉤頭肉。既為巨銄，故用大繩縣五十頭牛以為餌。
蹲乎㑹稽，投竿東海。
䟽號為巨鉤，朞年不得魚。蹲，踞也。踞，坐也。踞其山，
旦旦而釣，朞年不得魚。巳而大魚食之，牽巨鈞鎗没而下，驚楊而奮鬐，白波若山，海水震蕩，聲侔鬼神，憚赫千里。
䟽朞年之外，有大魚吞鉤，於是牽鉤陷没，馳驚而下，揚其頭尾，奮其鱗鬐，遂使白波如山，洪波際。日
任。公子得若魚，離而腊之。自淛河以東，蒼梧巳北，莫不厭若魚者。
䟽若魚，海神也。淛，浙江也。蒼梧，山名，在嶺南，舜葬之所。海神肉多，分為脯腊，自五嶺巳北，三湘巳東，皆厭之。
巳而後世輇才諷說之徒，皆驚而相告也。
疏代末季葉，才智輕浮，諷誦詞說，不敦玄道，聞得大魚，驚而相語。輕字有作輇字者。輇，量也。
夫掲竿累，趨灌瀆，守鯢鮒，其於得大魚難矣。䟽累，細繩也。鯢鮒，小魚也。擔揭細小之竿繩，趨走漑灌之溝瀆，適得鯢鮒，難獲大魚也。
飾小說以千縣令，其於大逹亦逺矣。
䟽干，求也。縣，髙也。夫脩飾小行，矜持言說，以求髙名，令問者必不能大通於至道。字作縣字，古懸字多不著心。
是以未嘗聞任氏之風俗，其不可與經於世亦逺矣。
註此言志趣不同，故經世之宜，小大各有所適也。
䟽人間世道，夷險不常，自非懷豁虚通，未可以治亂。若矜名飾行，去之逺矣。
儒以詩禮發冡，大儒臚傳曰：東方作矣，事之何若？
䟽大儒碩儒，謂大愽士，從上傳語告下曰臚，臚，傳也。東方作，謂天曙曰先起儒弟子。發冡為盗，恐天時曙，故催告之。問其如何將事？
小儒曰：未解裙襦口。中有珠。
疏小儒，弟子也。死人裙衣猶未解脫，捫其口。中，知其有寳珠。
詩固有之曰：青青之麥，生於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為？
䟽此是逸詩，久遭刪削，凡貴人葬者口。多含珠，故諌青青之詩剌之。
按其口，鐵椎打，仍恐損珠，故安徐分别之。是以田恒資仁義以竊齊，儒生誦詩禮以發冡。由是觀之，聖迹不足頼。
老萊子之弟子，出薪遇仲尼，返以告，
接其𩯭，壓其顪，儒以金椎控其頥，徐别其頰，無傷口中珠。
註詩禮者，先王之陳迹也。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故夫儒者乃有用之為姦，則迹不足恃也。
䟽接，撮也。黶，按也。願，口也。控，打也。撮其𩯭䟽老萊子，楚之賢人隱者也。常隱蒙山。楚王知其賢，遣使召為相。其妻采樵歸，見門前有車馬迹，妻問其故。老萊曰：楚王召我為相。妻曰：受人有者，必為人角制而之，不能為人制之。妻遂捨而去。老萊隨之，夫負妻戴，逃於江南，莫知所之。出取薪者，采樵也。既見孔子，歸，告其師
曰：有人於彼，脩上而趨下，
註長上而促下也。
末僂而後耳，
註耳却近後而上僂。
視若營四海。
註視之儡然，似營他人事者，
不知其誰氏之子。
疏脩，長也。趨，短，未，肩背也。所見之士，下短上長，肩背傴僂，耳却近後，瞻視髙逺，所作忽怱，觀其儀容，似營天下。未知子之族姓是誰。督其異常，故發斯問。
老萊子曰：是丘也，召而來。
疏魯人孔丘，汝宜喚取。
仲尼至，曰：丘去汝躬，矜與汝容，知斯為君子矣。
註謂仲尼能遺形去知，故以為君子。
䟽躬，身也。孔丘既至，老萊未語，宜遣汝身之躬飾，忘爾容貌心知。如此之時，可為君子。
仲尼揖而退，
註受其言也。
䟽敬受其言，揖讓而退，
蹙然攺容而問曰：業可得進乎？
註設問之，令老萊明其不可進。
䟽蹙然，驚恐貌，謂仲尼所學聖迹業行，可得修進為世用可不？
老萊子曰：夫不忍一世之傷，而鰲萬世之患，說一世為之，則其迹萬世為患，故不可輕也。
疏夫聖智仁義，救一時之傷，後執為姦，成萬世之禍。時聖迹而驕謷，則陳恒之徒是也。亦有作驁音者，云使萬代驅鶩不息，亦是奔馳之義也。
抑固窶邪？
䟽固執聖迹，抑楊從已。夫於本性，故窮寠，亡其略弗及邪？
註直任之，則民性不窶，而皆自有略，無弗及之事也。
䟽亡失本性，忽略生崖，故不及於眞道。惠以歡為驚，終身之醜。
註惠之而歡者，無惠則醜矣。然惠不可長，故一惠終身醜也。
䟽夫以施惠為歡者，惠不可徧，故謷慢者多矣。是以用惠取人，適為怨府，故終身醜。
䟽夫上智下愚，其性難攺，中庸之人，易為進退。故聞堯之美，相引慕以利名；聞桀之惡，則結之以隱匿。
與其譽堯而非桀，不如兩忘而閉其所譽。詳閉者，閉塞。
䟽賛譽堯之善道，非毀桀之惡迹，以此奔馳，失性多矣，故不如善惡兩忘，閉塞毀譽，則物性全矣。
反无非傷也，動无非邪也。
註順之則全，靜之則正。
䟽夫反於物性，無不傷損，擾動心靈，皆非正法。聖人躊躇以與事，以每成功。註事不逺本，故其功每成。
䟽躊躇從容，聖人無心，應機而動，興起事業，恒自從容不逆物情，故其功每就。
奈何哉？其載焉終矜爾。
註矜不可載，故遺而求有也。
䟽奈何，猶如何也。如何執仁義之迹，擾撓物心，運載矜莊，終身不替。此是老萊諷訶夫子之辭也。
宋元君夜半而夢人被髪，闕阿門。
䟽宋國君，謚曰元，即宋元君也。阿，曲也，謂阿旁曲室之闚門。
曰：予自宰路之淵。予為清江使，河伯之所漁者，余且得予。
䟽自，從也。宰路，江畔淵名，姓余名且，捕魚之人也。
元君覺，使人占之，曰：此神龜也。君曰：漁者有余且乎？左右曰：有。君曰：令余且㑹朝
䟽命，召也。召令赴朝，問其所得。
明曰：余且朝。君曰：漁何得？對曰：且之網，得白龜焉，其圎五尺。君曰：獻若之龜。龜至，君再欲殺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殺龜以卜𠮷。
䟽心疑猶預殺活，再三乃殺吉，遂刳龜也。
尺二
卜之，
乃刳龜，七十二鑚，而无遺筴。
䟽筭計前後鑚之，凡經七十二，筭計吉凶，曽不失中。
仲尼曰：神⿔能見夢於元君，而不能避余且
之網。知能七十二鑚而无遺筴，不能避刳腸。之患，如是，則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
註神知之不足恃也如是，夫唯靜然居其所能而不營於外者為全。
䟽夫神智不足恃也，是故至人之處世忘。
形神智慮，與枯木同其不幸，將死天均其寂魄，任物冥於造化。是以孔丘大聖，因而議之。
雖有至知，萬人謀之。
註不用其知而用衆謀。
魚不畏網而畏鵜鶘。
註網無情，故得魚。
䟽網無情而得魚，諭聖人無心，故天下歸之。
去小知而大知明。
註小知自私大知任物。
䟽小知取捨於心，大知無分别，遣間奪之情，故無分别，則大知光明也。
去善而自善矣。
註去善則善無所慕，善無所慕，則善者不。
矯而自善也。
䟽遣矜尚之小心，合自然之大善，故前文云：離道以善，險德以行。又老經云：天下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巳。
嬰兒生无石師，而能言與能言者處也。
註汎然無習而自能者，非跂而學彼也。䟽夫嬰兒之性，其不假師匠，年漸長大，而自然能言者，非有心學之，與父母同處，率其本性自然能言。是知世閒萬物，非由運知學而成之也。
惠子謂莊子曰：子言无用。
䟽莊子，通人也，空有並照，其言宏博，不契俗心，是以惠施譏為無用。
莊子曰：知無用而始可與言用矣。
䟽夫有用則同於天折，無用則全其崖，故知無用始可語其用。天地非不廣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則側足而墊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惠子曰：无用。
䟽墊，掘也。夫六合之内，廣大無最於地，人之所用，不過容足。若使側足之外，掘至黄泉，人則戰慄，不得行動。是知有用之物，假無用成功。
莊子曰：然則无用之為用也，亦明矣。
註聖應其内，當事而發，巳言其外，以暢事情。情暢則事通，外明則内用，相須之理然也。
䟽直置容足，不可得行，必候餘地，方能運用脚足。無用之理分明，故取。老子云：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莊子曰：人有能遊，且得不遊乎。人而不能遊，且得遊乎。
註性之所能，不得不為也。性所不能，不得强為，故聖人唯莫之制，則同焉皆得，而不知所以得也。
䟽夫人禀性不同，所用各異，自有聞言如影響，自有智昏菽麥，故性之能者，不得不由，性之無者，不可强渉。各守其分，則物皆不喪。
夫流遁之志，決絶之行，噫，其非至知厚德之任與？
性非至厚，則莫能任其志行，而信其殊能也。
䟽流蕩逐物，逃遯不返，果決絶滅，因而不移。此之志行，極愚極鄙，豈是至妙眞知，深厚道德之所任用？莊子之意，謂其如此。
覆墜而不及，火馳而不顧。
註人之所好，不避是非，死生以之。
䟽愚迷之類，執志慤然，雖復家被覆没，身遭顛墜，亦不知悔，反，馳逐物情，急如煙火，而不知回顧，流遯決絶，遂至於斯耳。
雖相與為君臣，時也。易世而无以相賤。
註所以為大齊同。
䟽夫時所賢者為君，才不應世者為臣，如舜、禹應時相代，為君臣也。故世遭革易，不可以為臣為君而相賤輕。流遯之徒，不知此事，
故曰至人不留行焉。
註唯所遇而因之，故能與化俱。
䟽夫世有與廢，隨而行之，是故達人曽無
留滯。
夫尊古而卑今，學者之流也。
註古無所尊，今無所卑，而學者尊古而卑今，失其原矣。
䟽夫步驟殊時，澆淳異世，古今情事，變化不同，而乃貴古賤今，深乖遂鍳，適滋為學小見，豈曰清通。
且以稀韋氏之流，觀今之世，夫孰能不波？註隨時因物，乃平泯也。
䟽稀韋，三皇巳前帝號也。以玄古之風，御
於今代，澆淳既章，誰能不波蕩而不失其性乎？斯由尊古卑今之弊也。
唯至人乃能遊於世而不僻。
註當時應務，所在為正。
順人而不失巳。
註本無我，我何失焉。
彼教不學，
註教因彼性，故非學也。
承意不彼，
註彼意自然，故承而用之，則夫萬物各全其我。
䟽獨有至德之人，順時而化，彼非學心，而本性具足，不由學致也。承意不彼者，禀承教意以導性，而眞道素圎，不彼教也。
目徹為明，耳徹為聰，鼻徹為顫，口徹為甘，心徹為知，知徹為德。
䟽徹，通也。顫者，丘宛之事也。夫六根無壅，故徹聰明，不蕩於外，故為德。
凡道不欲壅，壅則哽，哽而不止則跈。
註當通而塞，則理有不泄，而相騰踐也。
跈則衆害生。
註生，起也。
物之有知者恃息。
註凡根生者無知，亦不恃息也。
䟽天生六根，廢一不可，耳聞眼見，鼻嗅心知，為公分内，雖用無咎。若乃目帶桑中之色，耳淫濮上之聲，鼻滋蘭麝之香，心用無窮之境，則天理滅矣，豈謂徹哉！故六根窮徹，則氣息通而生理全。
其不殷，非天之罪。
註殷，當也。夫息不由知，由知然後失當，失當而後不通。故知恃息，息不恃知也。然知欲之用，制之由人，非不得巳之符也。
䟽殷，當也。或縱恣六根，馳逐前境，或竅穴哽塞，以害生崖，通蹍二徒，皆不當理，斯並人情之罪也，非天然之辜。天之穿之，日夜无降註通理有常運。
䟽降，止也。自然之理，穿通萬物，自晝及夜，未𠹉止息。
人則顧塞其竇，
註無情任天，竇乃開。
䟽竇，孔也。流俗之人，反於天理，壅塞根竅，滯溺不通。
胞有重閬，
註閬，空壙也。
䟽閬，空也。言人腹内空虚，故容藏胃。藏胃空虚，故通氣液。
心有天遊，
註遊，不係也。
䟽虚空，故自然之道遊其中。
室无空虚，則婦姑勃豀。
註爭處也。
䟽勃豀，爭闘也。屋室不空，則不容受，故婦姑爭處，無復尊卑。
心无天遊，則六鑿相攘。
註攘，逆。
䟽鑿，舛也。攘，則逆也。自然之道，不遊其心，則六根逆，不順於理。
大林丘山之善於人也，亦神者不勝。
註自然之理，有寄物而通也。
疏自然之理，有寄物而通者也。
德溢乎名，
註夫名髙則利深，故修德者過其當。
䟽溢，深也。仁義五德，所以行之。過多者，為尚名好勝故也。
名溢乎暴，
註夫禁暴則名美於德。
疏暴，殘害也。夫名者士之器，名既過者，必更相賊害。内篇云：名者相軋者也。
謀稽乎訟，
註誸，急也。急而後考其謀。
疏稽，考也。訟，急也。急難之事，然後校謀計。知出乎爭，
註平徃則無用知
䟦。夫運心知以出境，則爭闘斯至。
柴生乎守，
註柴，塞也。
䟽柴，塞也。守，執也。域情執固，而所造不通。官事果乎衆宜，
誑衆之所宜者不一，故官事立也。
䟽夫置官府，設事條者，須順於衆人之宜便，若求逆之，則禍亂生。
春雨日時，草木怒生，鉳鎒於是乎始修。
註夫事物之生皆有由。
䟽銚耜之類也。鎒，鋤也。青春時節，時雨之，日凡百草木萌動而生，於是農具方始修理。此明順時而動，不逆物情也。
草木之到植者過半，而不知其然。
註夫事由理發，故不覺。
䟽植，生也。銚鎒既修，芸除苑葦，幸逢春曰，鉏罷到生，良由時節使然，不可以人情均度。是知制法立敝，必須順時。
靜然可以補病，
註非不病也。
䟽適有煩躁之病者，簡靜可以療之。
眥城可以休老，
註非不老也。
䟽翦齊髮𩯭，城，狀貌也。衰老之容，以此而冰浴
寧可以止遽。
註非不遽也。
䟽遽，疾速也。夫心性怱迫者，安靜可以止之。
雖然，若是，勞者之務也，非佚者之所，未嘗過而問焉。
註若是猶有勞，故佚者超然不顧。
䟽夫止遽以寧，療躁以靜者，以對治之術，斯乃小學之人，勞役神智之事務也，豈是體道之士，閑逸之人，不勞不病之心乎？風彩情髙，故未嘗暫過而顧問焉。聖人之所以駴天下，神人未嘗過而問焉。註神人即聖人也。聖言其外，神言其内。
䟽駭，驚也。神者，不測之號，聖者，顯迹之名。為其垂教動人，故不過問。
賢人所以駥世，聖人未嘗過而問焉。
䟽證空為賢，並照為聖，從深望淺，故不問之。
君子所以駭國，賢人未嘗過而問焉。
䟽何以人物君子，故駭動諸侯之國，賢人捨有，故不問。
小人所以合時，君子未嘗過而問焉。
註趨步各有分，髙下各有等。
䟽夫趨世小人，苟合一時，如田恒之徒，無足可貴，故淑人君子鄙而不顧也。
演門有親死者，以善毀，爵為官師，其黨人毀而死者半。
註慕賞而孝，去眞逺矣，斯尚賢之過也。䟽東門也亦有作寅者，隨字讀之。東門之孝出自内心，形容外毀，惟宋君嘉其至孝，遂加爵而命為卿。郷黨之人，聞其因孝而貴，於是强哭詐毀，矯性偽情，因而死者，其數半矣。
堯與許由天下，許由逃之。湯與務光，務光怒之。
䟽堯知由賢，禪以九五，洒耳辭退，逃避箕山；湯與務光，務光不受，訶罵，瞋怒，逺之林籟。斯皆率其本性，腥臊榮禄，非關矯僞，以慕聲名。
紀他聞之，帥弟子而踆於家水，諸侯弔之，三年，申徒狄因以踣河。
註其波蕩傷性，遂至於此。
䟽姓申徒，名狄，姓紀名佗，並隱者。聞湯讓務光，恐其及已，與弟子蹲踞水旁。諸侯聞之，重其廉素，時徃弔慰，恐其沈没。狄聞斯事，慕其髙名，遂赴長河，自溺而死。波蕩失性，遂至於斯矣。
筌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兎，得兔而忘蹄。
疏筌，魚筍也，以竹為之，故字從竹，亦有從草者。蓀，筌也，香草也，可以餌魚，置香於柴木蘆葦之中，以取魚也。蹄，兎罝也，亦兎彊也，以繫係兎脚，故謂之蹄。此二事譬也。
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
䟽此合諭也。意，妙理也。夫得魚兎，本因筌蹄，而筌蹄實異魚兎，亦由玄理，假於言說，言說實非玄理。魚兎得而筌蹄忘，玄理明而名言絶。
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與之言哉？
註至於兩聖無意，乃都無所言也。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