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充符第五

全於天者謂之德。德充於內，物應於外，內外相符，故曰德充符。以德爲尊，不以形爲重也。德充於內，形雖毁於外，而無害其德也。故刑餘醜厲之人，苟充於德，形雖殘，彌足尊；容貌狡好之人，苟缺於德，形雖美，不足重。通篇只此一意之遞演。全篇分六章如右。第一章自魯有兀者王駘至彼且何肯以物爲事乎爲第一童，言有德者可以爲人師也。立不教，坐不議，寂然不動也。虛而往，實而歸，人自應之也。此德充於內而形忘於外也。德充於內，故死生不得與之變；形忘扵外，故天覆地墜亦45不與之遺。此能轉物而不爲物所轉也。其功夫全在於觀，觀其同而不觀其異，遊心於德之和，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喪，所以視喪其足猶遺土也。得其常心，寂然不動，觀之久，靜如止水。已能止，始能止人之止也。官天地，府萬物，言其德之充盈也。人則從是，所謂感而遂通也。第二章自申徒嘉兀者也至子產蹙然改容更貌曰子無乃稱爲第二童，言有德者可以爲人友也。德充於內，坦然自忘，而人相與忘之。形，外也，當忘者也；傳，内也，不當忘者也。不忘於形而忘於德，是游於形骸之内而不索於形骹之外也。子產以執政自矜，忘於德也；申徒嘉不以兀自戚，忘於形也。忘形之要，在於知不可柰何而安之苦命。能安之若命，一切外境皆可忘也。第三章自魯有兀者叔山無趾踵見仲尼至無趾曰：天刑之，安可解爲第三章，言有德者可以爲人弟子也。德充於內，悠然自足，而不知其所不足，故曰猶有尊足者存。算足者必務有以全之，不僅形骸之足是外，議詭幻怪之名亦是外，凡外者皆是桎梏之類。傳充於内者，無死無生爲一條，無是無非爲一貫，則46桎梏自解，天不能刑也。第四韋自魯哀公問於仲尼曰至德友而已矣爲第四章，言有傳者可以爲人臣也。德充於内，渾然不自知，和而不唱，潛移默化，而人亦不自覺，故魯哀公與哀駘它處，不期年，若無與樂。是國也，在内爲德，在外爲才。才全者豫悅流通，與物爲春。德不形者乎停如水而不外蕩。與之處者，不僅忘其才，而幷忘其傳，是以物自然不能離也。第五章自閩政支離無脹說衞靈公至瞽乎大哉，獨成其天爲第五韋，爲上四章之總結也。德所有長，形有所忘，罪德不重形，爲一篇之大㫖。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謂誠忘。此三句最宜注意。夫人不能無形，故曰有人之形；有形而自忘其形，故曰無人之情。德有所長者，忘形之本也。是非不得於身者，忘形之微也。德屬於天，德充符者，能獨成其天也。第六韋。自惠子謂莊子曰：人故無情乎至子以堅白鳴爲第六章，德充符之反證，一篇之餘意也。惠子不能全於德，外乎神，勞乎精，雖以堅白鳴，而物無應47一者，反不如刑餘醜厲之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