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師第六

，天地之間，一自然之運化。吾人生活於自然連化之中，而不知自然運化之妙，是無眞知也。眞知必待眞人，眞人者，虛懷任物，無人無我也。眞人效法自然，吾人當效法眞人，故眞人可謂吾人之大宗師也。通篇皆言眞人之道。全篇共分八章如右。第一章總論眞人，以下七章，設七事以明之。第一章自知天之所為，知人之所爲者至矣至而比於列星，爲第一韋諱論眞人也。又分爲七小節。自知天之所爲至且有眞人而後有眞知爲第一小節，言世人不能任自然，強以不知爲知，是無眞知也。知必有所待，世人之知，其侍未定，天人之際，自謂知之甚明，實則顚倒錯亂。眞知必侍眞人，故曰有眞人而後有眞知。自何謂眞人至是知之能登假於道也若此爲第二小節，言眞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謨士，是無人也；登高不慄，入火不熱，入水不濡，是無我也。無人無我，是以有眞知也。自古之眞人其寢不夢至其天機淺爲第三小節，言眞人户題48無人、無我之功用。絶思慮，故不夢也；隨所過而安，故無憂也；淡然正及，不甘味也；寂然不動，故其息深深也；耆欲不深，是以滿腹天機也。自古之眞人不知說生，不知惡死至而不自適其適者也爲第四小節。言眞人無人我之交感。不說生，不惡死，無我之極致也。能無我，故出不訢而入不距，喜怒通四時，與物有宜，而莫知其極，無人之極致也。能無人，故亡國而不失人心，利澤施乎萬世而不爲愛人。自古之眞人其狀義而不朋至是之謂眞人爲第五小節。言眞人無人無我之狀態。其無我也：觚而不堅，虛而不華；似喜非喜，似動非動；色澤充粹，志意間適，同乎流俗，而又警然高放，連乎似閉，悗乎忘言。其無人也：假刑爲體，假禮爲翼；假知爲時，相時而動；假德爲循，依傳而行。好弗好，一致也。人一也，而我一；人不一也，而我亦一。我守一于天，以任人之紛紛也。自死生命也至而一化之所待乎爲第六小節。言人之所以不能無人我者，以其不能忘也。故曰：而其譽堯而非桀，不如兩忘而化其道。所以不能忘者，以其有私也，故曰若夫藏天下於天下而不得所遯。不得無遯，是以皆存計較不起於心，不祈忘而自49忘也。自夫道有情有信至而比於列星爲第七小節，言眞人能大公而忘無人無我也。眞人之無人無我者，不在逐物之末，而在得道之本。是道也，在未有天地之先，以至天地旣滅之後，無不常存。則凡天地間一切之物，悉受是道之支配。是道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司。見爲一章之總結。第二韋自南伯子葵問乎女偶曰至參寥聞之疑始爲第二章，言眞人修養之方也。由外天下而後熊外物，由外物而後能外生，由外生而後龍朝徹，由朝徹而後能見獨，由見獨而悛能無古今，由無古古今而徒能出於不死不生，此氣人修養之次第。然只有自修，不可受，不可見，推而至於參寥聞之疑始。疑始者，似有始而未嘗有始也。第三章自子祀、子與、子犂、子來四人相與語曰至成然寐、遽然躬，二童言眞人自忘死生也。眞人之養修，自忘天下始，至忘死主終，能忘死坐，則無不忘矣。無爲首，生爲寄，死爲尻，有生必有死，死生存亡一體，卽不忘者亦不能。眞人則澹然忘之。其未死也，因雞而求時夜，因彈而求鴞炙，因輪馬而50肝可，爲蟲臂亦可，天地爲大爐，途化爲大冶，人不能逃出謚力之外，而必與自然相抵抗，可乎哉？不如成然寐、蘧然覺之爲愈也。第四章自桑子戶、孟子反、子琴張三人相與爲友至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又君，眞人忘人之生死也。自忘死生固難，忘之之死生亦不易。臨喪禍亭，是異能忘人之死生也。以生爲附賛，以死爲决沈潰鹽，不以主爲可欣，故不以死爲可悲也。况死生爲一氣之循環，反覆終始，不知端倪。人遊乎天地之一氣，生本假異物託同體，死則忘肝膾、遺耳目，彷徨塵垢之外，畸於人而倖於天，天之所爲異乎人之所為。任其自然者，天之爲；包牽拘禮宏者，人之所爲也。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言子，天之不人也。日顧囘問付尼三至乃入於麥天爲第五章，言死生之故，非人之所能主也。眞人自忘死生，以至忘人之死生，非矯情也。人卽不忘死，長生不死，蓋死生之故，非人之所能自主也。方將化，惡知其不化？方將不化，惡知其已化？死生循環一理，人在天地變化之中，如夢而不自毛，夢爲鳥而厲乎51天，夢爲魚而沒於淵。夢時不自知，覺時亦不自如，造適不及笑，獻笑不及排，有莫知其然而然者。了解乎此，自然能忘也。第六韋自意而子見許由至此其游也已爲第六章，申言眞人之無人無我也。无莊，古之美人而自忘其美；據梁，古之力人，而白忘其力；黃帝古之知人，而自忘其知。噩萬物而不爲義，殺人無人之見存；澤及萬物，面不爲仁，生人亦無人之見存。無人無我，此其所以可師也。第七章自顔囘曰囘益矣至丘也請從而後也爲第十，言忘人先由於忘我也。墮肢體，黜聰明，離形棄知，此之謂忘坐。忘坐卽忘我。忘我者無私心，故同則無好也。忘我者無滯迹，故化則無常也。第八章自子輿與子桑友至然而至此極者命也夫爲第八。韋，言卽不能忘，而亦不能不受自然之支配也。天無私覆，地無私載，天地不必私貧人，而人卒不免於貧者，自然之勢力，非人所能抵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