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章義
山木第一十七

山木第一十七

山木第一十七

此篇卽内篇人間世之意,惟含義不如人間也之富,材不材皆難免乎今之世,惟浮遊於道徳之鄕。道德之鄕,不必他求,只在虛已以遊世。人能盧己,常靜而常應,雖朝夕賦斂,而毫末不挫。人之處世,雖處處防衞,甚且如意,怠之謀生,亦良苦矣,不如削迹捐勢,而物莫能害也。然削迹損勢,又不如緣形率情。若緣形率情,猶不免患,此世之過也。所以至人處世,不怨窮,不求連,泯始終,合天人也。蓋天地充滿殺機,惟有忘我忘人,游優於天地之間。此篇含義雖不富,而一意之轉,殊可尋繹。全篇分九章如右。第一章,自莊子行於山中至其唯道德之鄕乎爲第一革,言遊心於未始有物之先,始不爲物所累也。世之人或自矜其材以解禍,或自安於不材以避禍,而山木以不材終其天年,雁以不才死,是材不材皆不免於累也。不知滯迹於物則有累,遊心於無物則無累。逰心於氣物者,與時俱化,故屈伸自得也;以和爲量,故上下無常也。遊心於未始有物之先,物物而不物於物,謂之材不可,謂之不材亦可,謂之材不材之間亦不可,故脫然無累也。若滯迹於物,皆是對待的,有合則有離,有成則有毁,廉隅則見挫,尊貴則招議,爲於此則虧於彼,賢則謀之者衆,不肖則欺之者多。不材有累,材亦有累,惟道傳之鄕,脫然無一物之累也。第二章自申南宜僚見魯侯至人能虛己以遊世,其孰能害之爲第二。韋盧己者,物不能害,本第一章之意而申言之也。魯侯,滯迹於物者也。先王之道,先君之業,鬼與賢,皆物也。學之修之、敬之尊之,滯於物也。滯迹於物,不如遊心於無物。刳形去皮,洒心去欲,遊心於無人之野,卽遊心于無物之始也。心無一物,作而不藏,與而不求,嘉靖知我不知禮,其生可樂,其死可葬。如此遊心,毫無所費,雖無糧而自足。譬沿糧禁扁舟,飄然以遊,送行者望洋不見,而行者遠矣。處世者最怕有人之見存,我有卽有我,而累自此起矣。堯有天下不與,非有人也。帝力於我何有,我非兄有於人也。去累除憂,於虛已慮已以遊世,孰能害之?建德之國,莫大之國也,卽第章道德之鄉,並非實有其地,卽遊心於無物之始也。第三章,自北宫奢爲衛靈公賦斂以爲鐘至而况有大塗者乎爲第三童,言不滯於物,常靜而常應也。北宫書三月而成上下懸之鐘,於形言之,可謂勞矣,詎知勞逸不在形而在身。王子慶何術之設,據形問也。北宮奢一之間無敢設,據心答也。純任自然,一心在鐘,不敢更有所設。不起意見若無識,不急超赴,若怠疑,迎來而不禁,送往而不止,彊梁者從之,曲傅者隨之,因其自然,使各窮其所有之能,而不用心於其間,所以朝夕賦斂,不受毫末之挫,心與道合,常靜而常廪也,與第二章虚己以遊世之意略同。第四章,自孔子圍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至鳥獸不惡,而况人乎爲第四章,言隨物俯仰以求容,不如削迹捐勢,逃於大澤也。孔子圍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可見世途危險,雖聖人亦不能免。然必如意怠之謀生,引援而飛,迫脅而樓,進不敢前,退不敢後,食不敢先,以免於患,而生亦苦矣。人生於世,縱隨物俯仰,而功成禍至,名成患生,此之謂直木先伐,甘井先竭。不如去功與名,削迹捐勢,不責人,人亦無責,此至人所以不聞也。逃於大澤,衣裘褐,食杼葉,入獸不亂羣,入鳥不亂行,不必隨物俯仰,而物自莫能害也。第五章自孔子問子桑虖曰至不求文以待形,固不待物爲第五韋,言與其削迹捐勢不苦緣形率情之不離不勞也。以利合則禍患相棄,以天屬則禍息相收。利合者人爲也,縱極力相合,如小人之交甘若醴而甘以絶也。天屬者自然也,縱漢不相屬,如君子之交淡若水而淡以親也。與其削迹,不如緣形;與其捐勢,不如率情。緣形則不離本性,率情則不勞安排。不離不勞,在己巳足,又何待於外物也。第六章自莊子衣大布而補之至此比干之見剖心,徵也夫爲第六聿,言至人遭世之患,非至人之過,世之過也。不足於財謂之貧,不遭於時謂之憊。衣弊履穿,是不足於財,故曰貧也。非己無其道不遭時,故曰非憊也。處有道之世,猶猿騰於柟梓豫章之間,雖羿、蓬蒙不能眄睨;處無道之世,猶猜騰於柘棘枳枸之問,雖危行側視,而猶振動悼慄。猿之筋骨如常,而環墝則異。以此譬之,至人遭世之患,非至人之過,世之過也。處昏上亂相之間,而欲其無憊,不可得。此比干剖心之微也。第七章自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至聖人宴然體逝而終矣爲第七章,言至人處世,不厭窮,不求速,泯然始終而合天人也。據槁木校,表示處於寂然不動之境。有具無數,有聲無宫商,表示於物不求足之心。歌焱氏之風,古人與稽也;犂然有當人心,今人與居也。窮於陳蔡之間,此心毫不介然,不必廣之而造大,更不必愛之而逭哀也。其所以毫不介然者,以其不夫損也。不求達,無受人益也。泯始終,無始而非卒也。合天人,人與天一也。何謂之無受天?頴髮暑,天地自然之行,吾弟與之偕行而可猶不能,而况天乎?爵禄非身内之物,使虚受爵禄,無異心有墮落之貢,棄之不顧,可以人不如鳥而戀爵祿乎?賜猶性來於人之堂室。栗巢燕之所託,社稷人之所庇,所以至人不貪爵祿,亦不過山林也。何謂無始而非卒?氣之轉,萬物之生,莫知其所終,莫知共所始。若必事事而溯其始而究其故,則吾之所謂始者,焉知其非終乎?吾之臣謂終者,焉如其非始?惑,惟有守吾之正,侍其自然變化而已矣。何謂人與天?喪己之性以盡人之性,盡人乏性以潭物之性。己之性,人之性,物之性,有人也。盡之,天也。至誠如神,有天也。善不皆知,亦天也。人雖不能有天性,而晏然不動,與天合德也。第八章晉莊國廟變之樊至吾所以不庭也爲第八。天地之間,處世極可危也。螳螂摶蟬,得翳自蔽,見得忘形而利心眞,此莊子所以捐彈而反走也。天地間一殺機之相尋,守形忘身,觀濁水,迷清滿,長比屬題西策莊率寧臣靖蛉黄雀之事,亦此意也。虞人不知,逐而神之,莊子默然,捐彈反走,非徒怵入世之難,正以悟殺機之相尋耳。入於利害之中,超然於利害之外,此所以三月不庭也。第九章自陽子之宋宿於逆旅至安往而不愛哉爲第九。童言忘形者,始得免世之患也。使美者不恃其美,則人不見其矜伐之可厭。惟自恃其羙,則見其驕傲而不見其美矣。使惡者不安於惡,則人愈見其矯揉之可醜。惟自安其惡,則見其自然而不見其惡矣。所以行賢而必去其自賢也。內忘我,外忘人,游優於天地之間,無往而不逍遥,爲一篇之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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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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