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章

119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聖人云：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爲天下王。珔言：若及此章，亦言柔弱勝剛強之效也。天下之物至柔弱者，莫過於水。而水滴石穿，決隄突岸，懷山襄陵，惟水爲能。是則攻堅強者，亦無物能勝於水也。試取他物以易之，終無以易之也。然則水之爲柔弱，柔弱之勝剛強，吾屢言之，宜天下莫不知。而天下之人莫之行者，雖明柔弱之理，未行柔弱之事，因不能無私無欲以盡其才，能致知而不能力行也。垢，汙穢也。不祥，不吉善也。汙穢不吉，世人所忌，以爲卑辱。聖人則不然，蹤一國以汙穢不吉善之名歸之，皆受之而不辭。即如山藪藏疾，至柔也。用澤納汙，至弱也。惟其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又如孤、寡、不榖之稱，是不祥柔弱之名也。惟其受國之不祥，是爲天下王。老子陯道德之將終，特引聖人之言以明之，其意深矣。是故剛強者，神怒民叛，而失國失天下；柔弱者，神祐民附，而有國有天下。然則聖人受國垢、受國不祥之言，雖若反於正言，其實天下之天言也。蘇子由曰：正言合道而反俗，俗以受垢爲辱，受不祥爲殃故也。王船山曰：夫本者，豈以敵120堅強而爲攻者哉？受天下之垢也，終古而無易心，而力從之，何也？水之無力，均甚無心；水之無心，均甚無力也。故弱其志者無易志；虛其心者無易心，行乎其所不得已，而不知堅強之與否也。